《山色空蒙雨亦奇》方书九

4、二.孙家有女初长成 见义小闹百味楼（上）

　　二.孙家有女初长成见义小闹百味楼（上）

　　十五年后。人界。长安。
　　十五年流光似水，一晃孙清雨已至及笄之年。孙清雨头上还有一个哥哥孙锦焰，长她三岁。兄妹均系逸王妃李婉所出。李王妃在孙清雨两岁那年因病去世。此后逸王孙济再未续弦。孙济膝下仅此一儿一女，自是悉心培养。孙济请长安名师从小教习二人，琴棋书画，文治武功，无一不修，欲修养二人心性，以成静雅品格。哥哥孙锦焰当真不负孙济重望，其容貌已是俊逸非凡，又兼文武双全。年仅十八，已是长安小有名气的贵家公子。妹妹孙清雨正是十五岁妙龄韶华。王爷千金，身份高贵。按说孙清雨也算是名门闺秀，自当是温婉娴雅，精通琴棋书画，善为织锦工绣。或藏闺中焚香抚琴，或与女伴赏花扑蝶。若当真如此，孙济一定欣慰得睡着了也能笑醒喽！然而理想与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现实中的孙清雨：野性不羁，精灵古怪，顽皮难训，精通飞墙越瓦，擅长攀枝上树。毫无大家闺秀气质，倒有市井混混风范。孙济对其大罚小惩不计其数，偏偏孙清雨不长记性，依旧我行我素，令孙济无可奈何。

　　清晨，碧空，疏云，朗日。
　　“少爷，咱们可以出发了。”逸王府大门前。家丁孙福拉着准备好的两匹骏马，招呼立于台阶上的少年。只见少年毅眉似剑，俊眸如星，鼻梁英挺，嘴唇稍薄，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肤色并不很白，是俊朗的小麦色。发如泼墨，自耳上束起，其余则披于肩背。身着锦绣白衣，又罩一身浅蓝轻纱。微风起，发丝轻扬，衣袂拂动，飘逸俊美。端的是朝气勃发，英姿飒爽。少年正是孙家长子孙锦焰。听到孙福招呼，孙锦焰点了点头，下阶登马而去，孙福亦打马紧随其后。
　　逸王府内孙清雨房间。
　　雕花床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个女子，被子早被蹬到床角，头发凌乱，睡姿实在是……日上三杆却还不起床。直到屋外传来丫鬟们打扫的声音，女子这才醒来……这场景实在无法与王爷千金联系起来。可这确确实实就是逸王府大小姐孙清雨的早起之态。孙清雨坐在床边，抬手揩去嘴角的哈喇子，倦倦地坐起来。睡眼朦胧见阳光已透过窗棂投射到了床头上。孙清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抖擞精神朝屋外走去，跨出门槛，环顾小院，只见三四个丫鬟在打扫。因而招了一个丫鬟过来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午时刚过。”“午时？”孙清雨无奈地耸了耸肩：“又睡过头了。”刚说完旋即又想起什么，问那丫鬟：“老哥出门了吗？”丫鬟闻言回道：“出门了，少爷一大早就带着孙福到锦绣楼会友去了。”说到孙锦焰，丫鬟的眼里登时光芒闪烁，脸上飘起红云。孙清雨见状暗自叹了口气，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祸害，孙锦焰那厮又害了一个情窦初开的翩翩少女尝其日夜相思不可得之苦啊。孙清雨挥退了那丫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丫鬟的回答，整理出三个字：锦绣楼。长安城较为出名的几处烟花之地中，锦绣楼乃居魁首。孙锦焰既是去了那里会友喝酒，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孙清雨正是刚睡醒正无聊，想着玩点什么。“老哥不在嘛……”她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珠滴溜儿一转，鬼笑一声朝孙锦焰房间跑去。孙清雨边跑边低头盘算，冷不防撞上一个人，只听来人“哎呦”了一声，孙清雨也被撞得退了几步。待稳住脚抬头一看，却见一妙龄女子摔坐在地上，正是与孙清雨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李家小姐李岚月。孙清雨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李岚月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朝孙清雨投去一记无奈的眼神，嗔怪道：“表妹，你何以跑得如此慌张，让人避犹不及？”孙清雨向来不承认李岚月比她早生半个时辰即为姐姐的事实，从来只叫她名字：“岚月，对不住啦，我这不琢磨着事儿呢嘛，没留神。”孙清雨一脸歉意，李岚月见了也不再说什么。忽而又问道：“对了，我一路走来都没见到焰表哥，是在后花园吗？”孙清雨见状，嬉皮笑脸学着李岚月的语调道：“焰表哥啊，他到锦绣楼喝酒去了呀！”李岚月的脸唰地红了，呢喃道：“怎么，那里。”孙清雨满意地笑了笑，拉起李岚月的手就走。“去哪里？”“跟我走便是。”
　　半个时辰后，改头换面的孙清雨从孙锦焰的房间内走了出来，用指尖拨了拨嘴边的八字胡，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扭头却见李岚月还缩在房里，翻了翻白眼，硬把她拉了出来。李岚月一张脸纠结如苦瓜儿，行步处犹犹豫豫，言语出结结巴巴。“表••••••表妹，我们当真要以如此打扮出门吗？”李岚月扯了扯衣服袖子，不住询问，“这是焰表哥的衣服啊，我••••••我们这样••••••这样穿着，他看见了该如何是好？”孙清雨只道是李岚月当决不决当断不断，性子悠而不定，甚是啰嗦。不禁叹了口气，耷拉着肩无奈道：“我的个大小姐啊，咱俩儿穿的这衣服，那都是老哥好几年前的衣服啦！这尺寸我们俩穿着还差不离，就老哥现在这个儿头，那就是说破了天，他穿不了还是穿不了啊！与其搁老哥这儿瞎占位子，不如将其为我们所用。岚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孙清雨一口气掰了一大通，唬得李岚月一愣一愣的，直瞅着她看。孙清雨虽与李岚月同岁，却实实高出她一头。相差无几的两套男装，孙清雨穿着正合适，李岚月穿着便嫌长了些。小时候的孙清雨干瘦如柴，如今倒长了些肉，看着也匀称了许多。孙清雨见李岚月被糊弄住，咧嘴一笑，赶紧趁热打铁：“好了大小姐，有我罩着你呢，你跟我走便是，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可是••••••”“没有可是，你现在只有三种选择，那就是你跟我走呢跟我走呢还是跟我走呢？”“呃，有区别吗？”“没有！”“那，好吧，我跟你走便是。”
　　一到了街上孙清雨便甩开八字步，轻摇手中扇，嘴嘘小曲儿。夸张的外八字极为张狂，乍看不是纨绔子弟又是什么。反观李岚月，跟在孙清雨后头畏畏缩缩，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自觉仿佛整条街的人都盯着她看，走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孙清雨不知何时停下了步子，李岚月猝不及防，险些撞上她。孙清雨无比沧桑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岚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啊，江湖险恶，像你这般畏手畏脚是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李岚月一脸愁容：“可是，我总觉得好像街上的人都盯着我看。”孙清雨嘴角一歪，摇头道：“不是好像，他们就是在盯着你看。”“啊，什么！”李岚月慌顾四周，一脸惊异。孙清雨抚了抚嘴边翘起的假胡，正色道：“为什么，你看看你的样子啊，走在大街上的‘大老爷们’，却扭扭捏捏，畏首畏尾，跟个贼似地。人不盯着你看盯着谁看。你再这么走下去，我估摸着一会儿捕快该来了。”李岚月听她这么一说，吓得不轻：“表妹，那我该怎么办呢？”孙清雨嘿嘿一笑，扇子一收一开，刷刷作响，挑起一边眉毛：“先前哥们儿我走的步子你都看到了吧，那步式叫‘秋风扫落叶’，你啊就得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