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换—潜伏》闲事若无

5、卷一 草长莺飞二月天（四） 想容苏嫣夜

　　黑夜，无风。粘稠的黑色，覆盖着我。

　　我和苏嫣向巷尾走去。不是去找陈木匠，不是去买甘草糖，是去衙门的停尸房。“放心，半夜这里没人的。”我对苏嫣说。“有人才好呢！”她嘟哝着嘴。“人怎么没有？不过是死的啦。”我打趣她。“喂！”她尖声叫起来，“想容你这个该死的！！！”“嘘！你要吵醒几个啊？”我慌忙低声喝止她，毕竟总有人没睡。“苏嫣，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什么，有死人，还有活鬼，你信不信？”我裹紧了小袄，问她。苏嫣用胆小的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我：“信。。。”

　　我的乐观一直保持到停尸房门前，可当我看到那两盏老旧的白灯笼在风里晃荡，像个吊死鬼一样，当我摸到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当我感到门缝中传来的寒气的时候，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来错了？但我觉得，既然来了，没必要做个胆小鬼回去，就像当年我在大雪之中艰难决定上罗山，结果就遇到了苏嫣一样，凡事总要闯一闯才好。我对苏嫣说：“你胆小的话可以不去。”

　　谁知她坚定地说：“不怕，有你在就好。”于是我把手放在门上，感受到了死亡加在上面的无形的锁，阴阳两隔的锁，天人永隔的屏障。一切的一切，绕不过一死。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门。就像会讲故事的老汉们常说的，“吱呀”一声，恐怖地不亚于刀尖划过人心的尖利声音，毛骨悚然。我不知道苏嫣怕不怕，下意识的紧了紧她的手，她也重重地回应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她在说，我是有些害怕，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了。

　　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总是闹鬼的停尸房。其实里面也很安静，我和苏嫣手里的豆油灯发出较亮的光芒，照着一排排黑漆漆的棺材。“想容，我阿娘说了，这里面啊，都是结不了的案子，人哪，就停这儿，有的都烂了，就拉出去随便在哪个乱坟岗子上埋了。”听她一说，我忙把准备伸出去揭棺材盖儿的手缩了回来，为了方便验看或是将来收作，一般这种棺材不封盖，要是翻到烂掉的尸身，我还不吓死。于是乎，我顿了顿，思索一番，猎人生前那么穷，我们家也想给消消灾祸，于是自然要买最好的棺材，思前想后，我突然注意到一角的黑漆木棺，相比那些白皮棺材可是要好多了，所以我走上前，双手并用，揭开了那沉重的盖子、、、、、、

　　翌日清早，我坐在门口，向每一个过往的人问好。或许是因为我平日里不怎么搭理人的缘故吧，所有人都显得很吃惊。有时候人心比天还难以摸到，或许一颦一笑并不能代表一喜一怒，相反，它们会恰到好处地掩饰我想看到的，让我也不能确定，孰轻孰重，孰优孰劣，而这正是最可怕的。不过我有足够的时间，活着就意味了一切，偏偏有的人不太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和所有人道别一般郑重地问好，我只是知道不管怎么样，总有一个人要离开我们，不管他在我们的心里，曾经占有一个怎么样的位置，不管他的背后，贴着的是好人的字样还是坏人的骂名。都不重要了。

　　“想容，我听说二姨娘今天身上大好了，她不是要换丝线吗，我帮她去。”苏嫣似是无意地从对面走来。

　　“哦，不必了，多麻烦啊。”我推辞。

　　“不麻烦，倒是她受了惊，还能说那么重要的线索，不简单呢。”苏嫣拢了拢头上的头巾，漫不经心地说。

　　“别胡说，什么线索啊，你轻点儿！”我故意张皇失措地拽住了她的袖子，眼角余光却忽然瞥到喧闹的门庭前，有一双鞋，警觉地停住了。顺着鞋往上看，我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入夜。或许这个时候没有人会睡得着，自从出了这桩血案，该辞的佣人都辞了，少数几个得力的，也都一一告辞，结了工钱，大概明天一早就动身了。姨姨和姨父坐在房里清帐，我给姨姨添了茶水，便退到了二姨娘的房间里。我想，多个人照料，总是好的吧。

　　是时候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算不算我的聪明，救人的聪明，还是杀人的聪明？

　　我也问过自己，你可不可以笨笨地过完一辈子啊？

　　可每一次发问过后，都只留下了冗长的沉默，我知道，我注定做不得深眠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