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I think...》封禅

6、第 6 章 对不起……

　　我想我该像个男人一样勇敢的面对完美的解决
　　可我他妈的只想逃
　　男人？男人怎么啦？男人也有无法面对的人无法解决的事
　　我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自己
　　我结束不了自己的感情，只能选择逃跑
　　收拾完行李，我环视自己住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房间
　　轻轻解下原该属于你却陪伴了我三年的项链放进书桌的抽屉里，慢慢合起，那是我的爱情

　　我打算一个人离开，故作潇洒
　　可是火车站，大家都来了
　　父亲、母亲、堂哥、她、你
　　我想，我表现得很好
　　像一个单纯只为闯荡江湖增长见识的游子一样脸上始终挂着爽朗的微笑，直到踏上列车的那一刻
　　那样撕心裂肺地哭过一次，流泪也似乎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这是我第二次为了你哭
　　为了直到现在依然爱着你的自己哭

　　辗转了很多地方，终于在这个长满了紫藤花的乡镇定居下来
　　曾经号称IT王子的我成了小学教师，还是兼任数学、语文、英语、体育的全能型
　　农村的人大多淳朴可爱，特尊重文化人
　　顶着教师的头衔，我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斯文败类，日子也过得舒服惬意
　　乡里有一小姑娘在我刚来那会儿就一直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只因为我随手帮她垫付了她两弟弟怎么也凑不齐的学费，便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我说我又不是单帮你家付了学费，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她也不回我，就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瞪着我
　　三分钟后，我叹息，败下阵来
　　我想，一个人时免不了胡思乱想，有人陪着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一陪，便是七年

　　七年了，我过着老僧入定般的生活，偶尔与父母联系，也只是问问彼此近况身子安好之类的
　　家里的事，我不问，他们不提
　　我的事，我不说，他们也不问
　　这次却吞吞吐吐地不知想说什么，我烦了，准备挂电话
　　母亲急了，说话像机关枪似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个对象呢？乡下姑娘看不中的话就回来找一个。我们，我们也不是硬要你回来，就是，就是……
　　我笑：妈，城里姑娘哪比得上乡下姑娘好养活？我心里有底，你们甭操心
　　挂了电话，我漫步回家，刚进门就看到小姑娘忙里忙外的身影
　　我算计着，刚遇她时她年方十六，任劳任怨地帮我干了七年的家事，现在是二十三……配她我是不是老了些？
　　小姑娘看见我便咧嘴笑，脸上还沾着煤灰，我立刻笑开了，做了决定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我家院里的紫藤花下
　　我说咱俩把手续办了吧
　　小姑娘呆了半刻突然炸红脸垂下头
　　我说不要？
　　她急忙摇头，拨浪鼓似的
　　我说那就是要了
　　她用那双大眼偷偷瞅我，点了头羞涩地笑
　　我也笑。想起了似乎早已忘记又似乎从未忘记的你
　　我想，该回家了

　　阔别七年的重逢，父亲母亲来火车站接我，堂哥开车
　　当我把小姑娘介绍给他们时，两位老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只有堂哥显得错愕
　　搬行李时，他轻声对我说：我以为你喜欢小七
　　这回轮到我错愕，好啊，原来我的感情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不露声色地笑：但我不会永远喜欢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人，我没那么痴情
　　堂哥点点头说：这样才好这样才好，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我有些好笑，堂哥的危机意识未免多余，就算我还喜欢小七好了，难道现在的我还能跟他抢吗？
　　我不是瞎子，我能看到堂哥无名指上那颗镶了钻的戒指
　　看到的一刹那，我想，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对自己说，那是错觉，只是错觉而已

　　回到家，我环顾自己的房间，竟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房间的格局没有任何变化，一尘不染的，仿佛我从来不曾离开
　　打开抽屉，里面空无一物
　　我想，也许是被母亲收起来了吧
　　躺在床上，我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似乎做了梦又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不知不觉地走到隔壁房间，开始敲门
　　我似乎又回到那时候，小七那丫头真是麻烦死了吃饭都要人催
　　有人应门，我脱口要叫小七，却看到小姑娘的脸
　　我猛然惊醒，想起了母亲说小七的房间空着，让小姑娘住
　　她看我脸色不对，摸摸我的额头，竟是一头的汗
　　我拉下她的手，安抚的笑笑：没事儿，刚睡糊涂了。时间差不多了，吃饭去吧

　　晚上的洗尘宴，家里的亲戚差不多都到了，人多嘴杂，好不热闹
　　堂哥姗姗来迟，站在门口等着另一个人一起进来
　　我开始紧绷起来，神经质地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我想，我差不多是到了极限
　　当堂哥搂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笑着进来时，我摔了酒杯，拍案而起
　　这女人是谁？小七呢？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可我不在乎这些
　　我只是问了两个很正常的问题，为什么没人回答我？
　　我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回避了我的视线
　　我说，这女人是谁？
　　她是我妻子。我想，那是堂哥的声音
　　我说，小七呢？
　　可怕的沉默开始蔓延。
　　我想起母亲说小七的房间空着，想起了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
　　我以为小七和堂哥在一起，可是和堂哥在一起的是别人，那么小七呢？小七呢？
　　我说，小七呢？
　　小七她……已经去世了。我想，那是母亲的声音
　　我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注意着我的反应
　　只有小姑娘处在状况之外，轻轻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侧头看向她，看她那双让我投降的眼睛，看她那双我最喜欢的眼睛，看她那双和小七一样的眼睛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带着小姑娘玩遍城里每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着小姑娘吃遍城里每一样好吃的东西
　　我每天陪父亲下象棋，每天陪母亲去菜场，我每天每天过着这样充实的生活，充实到再没精力去思考任何问题
　　一周后，堂哥约我酒吧见面
　　他说：你难过也别用这种方式，这么折腾自己很开心吗？叔父叔母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我看看他，决定拍屁股走人
　　他说：你逃什么？不想知道小七的事吗？不想知道她是怎么……
　　我冷笑着打断他，你们不是打算瞒着我吗？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说：想瞒你的不是我们，想瞒你的是小七，这是小七的遗愿
　　我想，这一定是我这一生碰到的最让我难以忍受的事实了，比起你不爱我，比起你不要我，更难以忍受
　　我说：她是怎么死的

　　你死于空难
　　我看了从黑匣子里找到的你的遗言
　　短短的两行字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瞒着我。
　　瞒着我你的死讯，瞒着我，你是死在去找我的班机上
　　可惜堂哥是个大嘴巴，现在我全知道了
　　你这傻丫头，到底有什么事重要到你非要找我不可？到底有什么事紧急到你不愿坐火车非要坐飞机不可？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起堂哥的衣领：你爱上了别人！
　　他摇头：是小七拒绝了我，在我向她求婚的那天，她拒绝了我
　　他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我面前，我顿时感到窒息
　　他说：你走之后小七一直带着这个，跟着黑匣子一起被送回来，叔母给了我，但我想，应该给你
　　我想，我犯了一个大错，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

　　那之后，我就再也听不到堂哥的声音了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我只是瞪着眼前被拆了链的银戒，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想我是醉了，才会冲到台上把那个正弹着情歌的家伙一脚踹了下来
　　我想我是醉了，才会看到漫天的紫藤花和紫藤花下的你
　　我开始唱歌，一遍又一遍

　　遇见了你 让生命美好
　　我看见繁华的春天
　　爱情如阳光闪耀
　　我给你我的爱
　　离开了我 你默默低头
　　我看见往事如云烟
　　爱情沉重的忧愁
　　那依旧温暖的笑容啊
　　那不再提起的永恒
　　那曾经完整的美梦啊
　　此时此刻 你也会遗憾吗
　　终于你离开了带着我给你的爱
　　带着我的幸福飞到了天边
　　到另一个世界 留下我的伤
　　终于你离开了我
　　爱到最深处不该怨尤
　　是对自己的承诺
　　只是她不曾了解我
　　告诉她我还爱她

　　其实我从来就不曾离开，我留下了戒指，留下了我的心
　　到最后离开的人还是你，留下了这颗戒指，带走了我的心
　　终于，还是泣不成声
　　这是我第三次为你哭
　　也是最后一次

　　你离开了
　　我想
　　我对你的思念才刚开始
　　而我的爱，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