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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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这般能力的彦绪自然有办法将这他看中的徒儿好好地保护在身边，就算在这危险的境地中他也可以把七七雨当成最平凡的金丝雀圈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彦绪卖艺不卖身，但他一笑便也足以养活两个人。七七雨的成长让彦绪分外感到欣慰，越来越惊艳的模样，再配上柔韧的腰身，彦绪都觉得拿着这样的宝贝自己都觉得烫手。
“师父。”七七雨拿着足以将他压弯腰且布满灰尘的竹简缓缓从里屋走出，唤回彦绪放空的思绪，两年时间犹如白驹过隙，现今七岁的七七雨已经初具形体，所以彦绪更加觉得应该在教他练习舞曲之余让他学习些诗文以此来提高内在，再加上七七雨这孩子乖巧得让人越发喜爱，彦绪在他的身上看见的就是自己想成为却难以到达的高度。
“放下。”彦绪的折扇指着窗前一张红木雕花的短腿小桌，很明显是刚刚清简出来的以小块地方，彦绪的屋子算得上是这花飞楼最大的一间，在二楼的最里处从窗户往外眺望就是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每日车水马龙，噪音不断，可这已是彦绪可以给七七雨提供的最好的地方。
七七雨蜷曲着双腿跪坐在有些陈旧的木凳之上看着满桌的书卷，小小宇宙正不知胡思乱想什么就被彦绪的折扇冷不丁地爆了个栗子，瞬间将弧度良好的眼眶勾勒成粉色：“呀！”愤愤地盯着施暴的师父，嘟着唇瓣想说什么却只得干瞪着他半句话都说不出口，好歹他认识了这个师父两年自然知道这个怪人的一切喜好。比如他喜爱一年四季拿着折扇，即使是在寒冬腊月。比如他极厌恶他人对他的衣着评论，其实他的衣着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品位，玉锦坊的贡品湖绣可以被他剪贴拼凑成七不像的破布条。还有······
来不及过多地细说这人的罪状，头上又接到一个爆炸栗子。随即便是彦绪沉沉的笑声漾开：“小崽子，坐直，别瞪你爷爷我了，待爷爷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了。收起你那小眼神，快跟着我学。”
七七雨嘟嚷着什么，七岁的孩子跟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或生存，让他放弃继续仇视彦绪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彦绪的话而是他早明白彦绪不会顾及他的想法，从未。
彦绪十二岁便被卖进花飞楼，在这之前作为上阳城中御史大夫的独子他在五岁那年便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如不是家父与蛮夷串通私卖兵马这件事被他人告发恐怕现在年方十八的彦绪已经可以顶替他父亲的位置成为上阳城的御史大夫。人生如戏，好戏如梦。彦绪在十二岁那年便明白了一切他在家中不可能明白的事情，他从未反抗过刘猴儿的任何指令，因为他不可以死即使苟活他也打算背负着他家族的仇活下去，赖活着，不要尊严，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意义。
没有人可以了解彦绪的想法。
彦绪的那些繁琐的四书五经对于七七雨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学，过目不忘这样的天分就算不是神赐恐怕也是在这世间无人能及。小小的七七雨哪里知道自己拥有这般卓越的的记忆力，彦绪虽然明白但是他从未向外声张，这样的安排是祸是福没有人知道。他不会允许他人发现七七雨的好，一点点都不许。所以当七七雨将那些破旧的书卷化为自身的学问后再也没有从彦绪那里得到其他的书籍。
风过桃花林甘作风流死。
玲珑苑，花飞楼的后院。在这后院里却不仅仅是个后院，它拥有五十亩的占地面积，其中有着林立低垂的桃树，洛阳的珍奇牡丹，小桥清潭扬州荷，招风垂泪浮云柳，红烛俏笑番石榴。人渡生死桥，眺望这玲珑苑就如同画中看景，景中看情。小小院落便将江南所有的美景全都囊括腹中，有的不仅是景更有那般娇小的情致养得花飞楼的小倌一个个全都是花骨柔情，眼波醉人。
这玲珑楼不仅仅是个欢爱场所，在每年的农历四月在这纷呈的场景中花飞楼所有的小倌都会迎接最重要的日子，那就是也许可以决定他们下辈子幸福与否的赎身日。
花飞楼的三大红牌，以彦绪为首，随之还有以演技出名的红袖，以文学修养闻名的清崇。他们都是这夜的主角，所谓红牌就是拥有可以选择自己东家的权利，可是就算拥有这样的权利二十五岁的红袖还是在这风月场中不愿被他人赎走就算他已经没有资本再坐这红牌的宝座，大红袖一岁的清崇清冷的不像是这花飞楼中的主角，成天以素衣袭身。文人雅士欣赏他的卓越才学但是没有人会愿意面对这样一桩木头过日子。由此看来今年的活动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彦绪的身上。
午膳刚毕，七七雨如同往常一般将饭碗收进餐盘，跟着彦绪七年，开始的一些机缘巧合他是真的一点都记不清。现在的他只明白两件事，第一，他与彦绪相依为命。第二，这里是小倌楼。十二岁的七七雨被彦绪保护在襁褓中，不然七七雨早就死无全尸。那双凤眼细长地划过略微苍白的皮肤，惨惨淡淡的眼角粉嫩地不似男儿，略微成型的面庞也是柔和的曲线，雪白的面庞上只有那张血红的唇添上色彩。穿着与彦绪相似的五颜六色的服装着实可笑，可是就算是可笑的服饰也掩盖不住七七雨的容貌带给人们的震撼。那样过目不忘的一切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卓越得一发不可收拾。
“哎呦，”尖锐的笑声先至再见其人，翠绿的薄裳松松垮垮地斜在肩头，金黄一片的首饰伴着一步三摇发出清脆的鸣叫，来者便是这花飞楼中人称“百事通”的巧璜，“彦绪你干嘛又欺负小雨？”
彦绪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将不满的情绪全掩埋在发间，巧璜亲切地挽着七七雨的肩，虽说七七雨在来到花飞楼后长了不少个头但是他还是刚及巧璜的下巴处。
“喂喂喂，”彦绪没好气地看着他们的亲密动作醋味翻涌，他才不愿自家徒弟被这花枝招展的男人给拥在怀中呢，“撒手撒手。”说罢将巧璜的手硬生生地掰下来，再想顺势将七七雨拥进怀中，可七七雨这坏小子不会拒绝外人倒是不愿与自家师父亲近起来，惹得彦绪只好用那双怨念的眸子盯着拿着菜盘走开的七七雨。
一旁看好戏的巧璜忍不禁笑出声来，尖尖细细的媚笑不知道蛊惑了多少恩客的心。
“你能不能收起你的笑声，”彦绪的手肘子毫不客气地击中巧璜的胸膛，略高他几分的彦绪似乎在身形更有优势，“爷爷我不是你的恩客。”
“呦，我们的大爷您好跟我置气？不知是谁求我帮他办事的。哎，真是好人难为，难为啊。”巧璜自寻了一个铺着鸳鸯锦垫的凳子坐下，丝毫没形象地翘起二郎腿还毫不客气地在彦绪的面前晃悠晃悠。
“闭嘴闭嘴，是谁的好奇心强大还指不定呢。”彦绪睨了他一眼坐下，看着巧璜的脸上腾起大大的微笑。
“说说看吧。”彦绪挑起眼角，美得不像话，魅惑的声音将巧璜也给迷惑。
“好吧，”巧璜假装漫不经心道出今夜将会参加花飞楼的达官贵人的名单，“左丞相的三子，方将军，翰林总管，节度使，礼部尚书······”很明显地停顿。吊胃口这样的事情巧璜做得得心应手。
“快说快说。”彦绪被吊起来的好奇心怎会说罢就罢。
巧璜绣着海棠的湘绣的袖口挡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假装神秘道：“刚才我说的都是些老客，这次的焦点你知道是谁吗？”
彦绪认命般摇摇头，待着巧璜继续说道。
“刑部，人称铁面罗刹的刑部尚书，柳残生。”
柳残生，柳残生，好一个柳残生。巧璜不会看见彦绪眼底升起的异样，因为他还在幻想着那个柳残生的模样，这个从不来小倌楼的罗刹。这次是为何种原因前来。巧璜这个百事通都一概不知。
待巧璜在喝光了彦绪的大红袍后才姗姗离去，彦绪这才松开满是汗渍的拳头，这才发现眼前一片空白，十一年的等待果然难熬。
“师父，”七七雨费了吃奶的力才从箱底翻出那件彦绪口中所说的红袍，“是这件吗？”回过头彦绪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素颜的自我。 那模样仿佛要将自己望穿，红红的眼眶隐忍的情绪显而易见：“那年我同你一样大。”彦绪答非所问，自顾自说道，不理会七七雨眼底对他浓浓的担忧。七七雨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还不明白，但从现在开始彦绪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导这个跟了他七年的影子，如何离开自己如何站在阳光下面对世俗。
“师父。”七七雨略带糥糯的声音低低地唤道，唤回了彦绪翩飞的思绪。
“恩？”彦绪哽咽着回头微笑，那模样丑极了。
“是这件吗？”七七雨十分懂事地再次询问，他知道师父不喜欢出错，特别是在精神层面。
点点头接过七七雨手上的衣裳，绛红的锦衣，整个衣襟被金线勾勒出形状，袖摆裙摆处奇异的金色将红袍置身在火中，从未见到这般高贵的彦绪就像是涅槃的凤凰那般决绝。除去厚厚粉饰的面庞是惊为男子的细腻面庞，整张素色的面庞上只有眉目上的两条鲜红的眉，同眼角一起昂扬。
这样的彦绪给人一种从里至外的压迫感，这样的彦绪在微笑实则是在哭泣。没人可以看见那张小倌楼的头牌的面具下的面目如何。
三千青丝曳地，风华是那一指流沙，成长便是那一段年华。
夜幕降临，幽灵潜出。
七七雨站在彦绪的身边，绕过竹苑长长的回廊，渐近便可以清晰可见玲珑苑传来的一波波喧闹，彦绪的胸膛难免传来难耐的心跳，这日等了他足足十一年。火红的长摆拖曳了他的所有青葱岁月。
“你该看清了。”
冰冷的声音在七七雨的耳畔轻轻响起，久久回荡不息。
亮晶晶地双眼望进彦绪的侧目中，深不见底。
“该长大了。”星光闪烁。
来不及询问什么，彦绪已经被刘猴儿牵走。
桃花书间用竹编起的高台，上面有着无数红牌滴落的汗水。七七雨左思右想也弄不清彦绪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莫非他是想让自己出师？每一个红牌都会带起一名徒弟，在他们被赎走的那天出师，可是彦绪还没将他的毕生绝学交给他呢，他才十二岁呢。七七雨在幕后越想越怕，渐渐地一个想法涌上心头，跑，逃跑。
彦绪在舞台上飞速旋转，台下的目光全被他缠绕，浴火的彦绪好像在那舞蹈的热情中将自己融化，双手不停地变化出各式的花案。这招妙手生花，是彦绪的独门绝招，一双手可以在短短一秒内变幻出九种各式各样的花种，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鼓点缭乱，骤停。
执鼓的人将鼓棍弃于地上，缓缓滚到气喘吁吁的彦绪的脚边。帘幕后走出的是为她击鼓的那人，深绿的官服将那六尺三的高大身形包裹，炯炯的目光射在彦绪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与那身红袍一起燃烧。若问起彦绪为何在前几年不愿跟着赎他的人离去，他会微微一笑道：“跟着一人为妓是妓，跟着全天下的男人为妓也是妓。还不如做个悠然自得的妓。”
可现在，彦绪知道自己将跟他离去。
“我还记得那个鼓点。”柳残生缓缓开口。
“我舞的还是那支。”彦绪清冷地望着自己的手直至被他牵起，被他带离。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还是，七七雨。
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钱财，七七雨就天真地想要逃离花飞楼的势力完全是妄想。就是他那身五颜六色的服饰早就吸引了无数的路人为他驻足，幸好夜幕降临没有人发现这个身形娇小的孩子有着惊人的面孔，大家只觉得奇怪并无任何不妥，全当他是在遭到家人的毒打后愤愤离去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用过午膳的七七雨此刻已是饥肠辘辘，永远都喂不肥的身躯难以自控地颤抖。初春的夜，蒙蒙的细雨，静谧的市集，一切都是那么凄凉。现在的七七雨心中只剩下彦绪在星光下浅吟的那句，你该长大。长大是否就意味着要接客，要离开师父？在他心中没有理由拒绝接客，毕竟是花飞楼将他拉扯至这么大，是这个地方保护着师父和自己。可，他记得那是落雨的黄昏，彦绪在梳妆镜前一遍又一遍地将胭脂涂抹，空洞的彦绪总是会在夜幕降临是到来。七七雨讨厌彦绪那双空洞的双眼，眼里可以融进全世界的尘埃但是却融不了真实的自己。偏偏此时，七七雨念道：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彦绪的笑和泪，七七雨光是用想的都觉得心寒，那样的笑靥七七雨可不想拥有。惊梦复添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街道上的星辰都隐进云中，七七雨漫无目的地踱步在街头，现在的他是真的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奔跑。恍恍惚惚之间，有马蹄声向他袭来，强劲的风捉不住他倾倒的躯体，足足被马撞开数米，七七雨那秋叶般的身体才在黑暗中停滞。五彩缤纷的躯体此时也变成灰蒙蒙的一片，甚至来不及尖叫，疼痛已经将他包裹，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更加鬼魅。
马上的人匆匆下马，铁甲下是猩红的官袍，白玉如意带将发线规整的束在头顶，两道剑眉霸气地将黑檀般的双眸凸显地更加深遂。
：“请问·····”木草草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一旁的木左给截断。
：“将军！皇上等不及了。”
木草草踌躇片刻，随即收回自己慌忙迈出的脚步，淡漠地眼扫过远处的七七雨。
“若要赔偿，请到木家。”
木家？七七雨有些体力不支，耳朵里流出的猩红的血液沾染了整个世界，好像刚才那人的袍，挥之不去。
沉睡之中有棍棒重重地落在七七雨的身上，层层叠叠的血痕划破彦绪留给他的那件花俏的衣裳，耳畔的鲜血触目惊心地凌固在面颊之上，形成破裂的痕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呻吟一声的七七雨让刘猴儿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深邃。其实当花飞楼的人将七七雨从大街搬回来的时候，那些常年对小倌胡作非为的下手都有些不忍心。他们虽知花飞楼内近几年关于这小子的传言那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美好，但是彦绪把人宝贝在怀里，这样美好的面貌那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随意窥视的。弄回他的时候，灯笼射出的微弱灯光下，染血的他更是妖冶。早已见惯生死的他们早就心狠手辣。但是他们对这个孩子真的是下不了手，若不是刘猴儿坚决的下令，这孩子恐怕就不会······
看着被血染红的地板上，奄奄一息的七七雨。刘猴儿的笑不会被他人察觉，世间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何发笑。这双眼睛，这样的容貌，要怎样折磨才会解了他的恨，他自己都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