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至遗；折言》日暮浅月

37、三十五 黎明之眼

　　京都的第一场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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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驳回了你的要求？”温暖的和室里，奈良子疑惑的看着坐在窗边看雪景的璃妍，眼睛睁大。
　　“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啊，不是少主说你从东京回来以后就可以去海岛了吗？”
　　“我怎么知道。”璃妍懒倚着窗洋洋的说。“我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要总是这么无所谓啊！时间越久拖下去一点好处也没有！”奈良子愤愤不平的说。“要不要我替你去说说？”
　　“用不着。”璃妍摆手。“他既然否决了，自有他的理由，我遵守就好了。”
　　“这么乖？”奈良子惊讶。
　　“反正冥月堂那里还要我帮忙。”璃妍回头看着矮桌上的热茶，微微眯眼。“你用什么泡茶啊？”味道好奇怪。
　　“樱花啦，上一季采下来晒干的，想起来了就拿出来泡泡看咯。”奈良子耸肩，将茶杯递过去。“尝一下，怎么样？”
　　“唔····”璃妍顺从的低头喝茶，然后沉吟好久不语。
　　“怎么样嘛！”奈良子心急的问着。
　　“恩···好····”璃妍点点头。
　　“真的！”奈良子兴奋地尖叫。
　　“···好烫啊····”璃妍面无表情的把话说完，只见奈良子的脸立刻黑了。
　　“Cat····”
　　“有。”
　　“你····”
　　“····嘻~”璃妍看了她好久，突然破功的笑了起来。“奈良子啊····”
　　“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奈良子扑上去和她扭成一团。
　　“啊啊···奈良子你的爪子！——不要抓我的脸啊！”
　　“我要把你毁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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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为什么否决了她的要求？”
　　“这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理由向我质问？”少年轻声冷笑，目光没有从窗外雪景处转移。
　　“非常抱歉，属下逾越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介意告诉你。”少年眨了下眼，紫眸流转暗光。
　　“她现在的确可以去海岛了，她有这个资格。但是，你还记得吗，她之所以要变强的原因。”少年淡淡的开口，声调陷入冬日的寂静之中。
　　“····那个人？”
　　“东野，你不用顾虑什么，业火就是业火，”少年轻笑着转头，“你们到底在顾忌着什么？”
　　“是····”是这样么？
　　“是啊，她和业火相比····还有很长的差距呢····”
　　“是···属下明白了。”
　　“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很清楚，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你们全部阻拦，也不会挡住我送走她的。”
　　“是。”
　　“下去吧。”少年摆手，有些疲倦的说。
　　黑影自角落中一闪而去，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啊····原因么····”少年重新倚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轻声呢喃着。“····不过是借口罢了···”
　　真正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么····
　　因为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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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鹰之神社更加的寂静。
　　璃妍的住处，灯光依旧亮着。
　　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黑猫柔软的皮毛中穿过，享受着那绸缎般的美妙触感。
　　“·····”眼眸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没有。
　　“呼——”窗外，有冷风暗暗吹过。
　　“啊····你又来了····”轻启唇瓣，少女以一种轻盈无比的声音说着，声音融合在风声里。
　　“又见面了····”那声音带着毒蛇的蛊惑。
　　“····”少女缓缓抬眼，昏暗的灯光下，她璀璨的眼瞳无比神秘。“有意思么····躲藏游戏····”
　　“呵····”
　　“在这样下去我要受罚的····”璃妍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背脊，软声轻语。
　　黑色，如同墨水一般从窗门的缝隙中渗透进来，逼近静坐的少女。
　　璃妍面不改色，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平静的看着黑猫。
　　黑色的暗涌汇集起来，将少女围在中心，然后缓缓变回原样。
　　黑色的风衣包裹着少女，视线昏暗。
　　“多么可惜啊····”衣角抚上少女的脸，仿佛是谁的手温柔触摸。
　　“好冷呢····”璃妍缓缓抬眼，淡然的望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脸。“决定了么？该结束了。”
　　“我是不会下手的····”笑音泛滥，他温柔耳语。
　　“如果你不是‘七宗罪’中的一个···我会很高兴的····”璃妍垂下眼，没有反抗，。
　　“真好呢····”暗涌逼近，那个形状，是拥抱吧····
　　“范西苑真是明智呢·····”
　　“为何明智？”她抬眸，问道。
　　“选择了你····而不是其他人····真好呢····”
　　“是么····”璃妍目光迷离。“或许吧····”
　　“我很高兴····”
　　“什么？”
　　“我没有像那两个一样傻····”
　　“呵。”
　　“否则···我就会错过····”
　　“Asmodeus····”
　　“只是太可惜了····我无法拥有····”
　　“你在叹息么····”
　　“范西苑····真的太幸运了····”
　　“为什么···”
　　“他拥有了你···是他的荣幸····”
　　“你····”
　　“已经够了····真的够了····”他笑着叹息。“我不能····再为你带来麻烦····”
　　“你要做什么···”璃妍眸色一闪，有些明白了。“Asmodeus····”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温柔呢····”身为“□□”之魔，你本是“激怒”不是么····
　　“呵····”他只是轻笑着，感触她身上的温暖。
　　“谢谢你呢····”
　　“·····”
　　“明天就告诉所有人····‘□□’已经被你杀死了吧····”
　　“我····”
　　“范西苑只是在观望着····等待你解决掉‘七宗罪’····我的死···其实也是向所有人宣告你的身份····”
　　“你明明····”
　　“业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下一个····一定就是你呢····”
　　“为什么这么肯定····”
　　“呵····”他依旧是不解释，一笑带过。“加油吧，我一直都在看呢····”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Asmodeus····”璃妍猛的抬眼，眼底落上惊异。她想要站起来，却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别这样····”暗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眷恋么···
　　“直到现在····”有什么东西开始破碎。
　　“我才发觉····”他的身影开始坍塌。
　　“我一直都····”像是被水晕染开的墨汁····
　　“忘记问你····”一点点的开始变淡了···
　　“你的名字····”缓缓地变淡了····
　　“妍····璃妍····”璃妍怔愣的看着这一切，木然的开口。
　　“妍····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呢····”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那么····妍····”
　　变淡的涌流轻轻的冲过她的双唇，无比温柔的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还有····”
　　光线穿透了那混沌，地上的影子消失了。
　　“我发觉我已经····”混沌开始如同水柱一般塌落。
　　“爱上你了呢·········”
　　“哗！——”那个声音刚刚落下，之间房间中的混沌暗影便如同水柱一般，猛的坍塌碎裂，消失了。
　　“ヤン·····”璃妍怔怔的坐在那里，在那声音重重的响起时，有泪水，猛的冲出眼眶。
　　“Asmodeus····”她轻喃。
　　“ヤン····ヤン····”仿佛，空气中还有谁在轻声念她的名字，那样子的温柔缱绻。
　　“砰——”“妍！”
　　门突然被人使劲拉开，少年惊慌的声音同时响起。
　　璃妍缓缓转头，朦胧的眼眸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少年。
　　“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西苑惊慌的看着她。
　　“他从来都没有否认····”璃妍轻声说着，没有说给任何人听。“他并不是Asmodeus·····”她泪流不止。
　　“喵····”不知何时醒来的黑猫刨着她的掌心，担忧的轻叫着。
　　“妍···”西苑看着她，微微蹙眉。
　　“苏姨说Asmodeus早就死去了·····”她轻语，“不会没有人察觉不出来····”
　　“你···”西苑瞳孔猛地一缩，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沉默。
　　“我怎么会忘记·····”
　　“西苑····”璃妍抬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表情大变的少年。“为什么，你出现的····这么准时呢····”就在那声音发出的下一刻，你就出现了····
　　“我···”西苑后退一步，握拳。
　　“你果然都知道····”璃妍轻轻垂眸，看着怀中的黑猫，它的眼中有些东西在奔腾着。
　　“告诉我····那是谁·····”
　　“妍····”西苑站直了身体，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告诉我！”少女低吼着，长发甩过脸颊，他的温度还在。
　　温凉·····
　　“·····月护····”少年五指握拳，深吸一口气。
　　璃妍抬眼看着他。
　　少年缓缓抬手，松开拳头。
　　他的掌心，面向璃妍。
　　然后，璃妍看到，他的掌心缓缓浮现出繁花一般的符号，如同水墨的颜色。
　　“这是····”璃妍有些讶异的启唇。
　　“·····”少年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忧伤，他妖娆的眉眼间，似乎悬挂着世间最沉重的包袱。连伸出的手臂都开始颤抖。
　　璃妍微愣，低头看向黑猫，它蜷成一团，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翻滚着。
　　“无影之月····以我血躯····奉为牺牲·····”少年低喃着，缓缓放下手臂，低着眼看向榻榻米。
　　璃妍不安的看着他。
　　少年眼神痛苦，那痛苦是从灵魂中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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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西苑····”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要结束了。
　　“骗子····骗子！——他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你要活着回来的·····太过分了····”他的心好痛，他的灵魂都在颤抖着····
　　“对不起····西苑····以后只剩下你一个人····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
　　“不可以！——你不能再离开！你明知道我就只剩这一切了，你一旦离开····”他的泪水也无法换回这一切了····
　　“西苑····西苑····伸出手····”
　　十指相扣，我们还是最好的伙伴····
　　“无影之月····无花之镜·····暗夜涌流····以我血躯····以我孤魂····为之交换····奉为牺牲····以月为护····以镜为眼····”
　　“我将用我的眼睛····我的灵魂····将你守护····西苑····好好活着····不管再怎么痛苦····再如何悲伤····好好活着·····”
　　“影····”他早该明白的····那吟唱的声音····
　　“我不会担心了····你会孤单····因为我还在····”
　　“可是····呵···西苑···失去了眼睛····黑暗····让人好害怕啊·····”
　　像是永远都走不出去一样，被囚禁住了····
　　“影，别怕。”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影，别怕····
　　如果你觉得太黑暗的话·····呵····如果我也是光明的子孙的话····
　　“影，黎明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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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璃妍看着他，动了动唇，他脸上的表情牵动的她心痛不已。
　　“够了····”少年轻语，抬眼，看向她，他的紫眸中····空洞混沌的让少女心悸。
　　“不···”璃妍缓缓摇头，起身走向他。“我已经不需要那个原因了····”她伸出手，抓住少年的双臂····
　　好冷啊····
　　“西苑····”她将头靠在他胸口，那鼓动声····每一声都是一声痛苦的哽咽····
　　“西苑····”她不断地念着他的名字，摆动头颅，眼泪沾湿了少年的衬衫，映衬他身体的冰冷。
　　疼痛····忧伤····绝望····太多的负面感情传达到她的身上，像刀子一样，划得她好痛啊····好痛啊····
　　“求你了····”少女嘶哑的恳求着，泪流满面。
　　“·····”少年的眼睛在少女恸哭的声音中渐渐找回了焦点，他僵立在那里，似乎是梦境刚醒。
　　“妍····”手臂自然地抬起，将少女拥住，声音轻柔如风。
　　“够了···够了····”少女的哭泣声仿佛是遥远天际的圣歌，将他从黑暗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妍····没关系了····没关系了····”少年微微扬起唇角，无比疼惜的说着，轻轻拍打着少女的脊背。
　　“妍····别怕···别怕·····”他搂着她跪倒在榻榻米上，少女的长发里有着樱花的芬芳。
　　不要恐惧，不要迷失。因为还有人为我们指路，他的眼睛，也是我的眼睛。那双眼睛会穿透黑暗，而黎明·····
　　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