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15、镜子里的孩子 孤单与残缺

　　“少爷，你就把药吃了吧，这是老爷特意从北边带来的，说是——”七娘还没走进小少爷的房间，听见一个丫鬟在劝小少爷吃药。
　　“我不吃。”稚嫩的声音，极是坚定。
　　“少爷，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跟老爷交代呢？”丫鬟急了。
　　“吃了，一样是活不了多久。”很难想象，这样年轻的声音，会这样绝望。
　　“骆姑娘来了。”丫鬟们一看见七娘，立刻让出一条路。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她们老爷的特殊关系，但由于她拒绝嫁给陆见机，也就只能这样称呼。
　　七娘走进来，坐在一把藤椅上，不多话，只是静静打量小少爷。
　　他们的儿子。陆见机和慕容诗的儿子。脸上，丝毫不见陆见机的影子。常年的病弱给他的脸色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苍白，不过即便这样，依然看得出他的清秀。见七娘到来，他也看着她，好久，才说：“听他们说，你就要做我后妈了。”
　　七娘温温的一笑：“不一定。”
　　好看的人，谁都是爱看的。饶是小少爷只有十岁，也一样。“他们说，爹很喜欢你。他肯定喜欢，因为你很漂亮。”
　　七娘又是温温一笑。“听他们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小少爷的脸色忽然沉了沉，说：“你希望我死吗？”
　　七娘愣了愣，讶异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死了，以后你和爹的孩子，就是封林庄的庄主。”
　　七娘哑然：“我们还没有孩子啊。”虽然，其实有一个——
　　“会有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那是故事。我不希望你死。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做封林庄的庄主。不然，我早就嫁给你爹了。”
　　孩子展颜。“你果然很好。看见你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
　　七娘觉得这个孩子其实很可爱。“为什么不吃药？你爹让你吃药，肯定有他的考虑，不会是没用的。你不吃，他多伤心啊。”
　　“他不会知道的。”小少爷黯然地说：“他已经好久没来了。”
　　七娘很想承诺他：我去劝你爹来看看。可是，自己这个准后娘，一句不小心，就会捞得个假贤惠收场。毕竟，平心而论，对小少爷他娘慕容诗，不管多理解，自己也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可言的。没有她，自己就不用与陆见机分隔十年。而且，陆见机对自己倾诉的时候，慕容诗那一段，也确实让自己的心，疼得结结实实。
　　不过，孩子又犯过什么错，他是无辜的。见机这些天来冷淡小少爷，怕也是不愿自己难过吧。想到这里，七娘心中充满愧疚。
　　“那也要吃啊。你还要长大，还要做好多事，还要经历好多有趣的事情呢。”
　　“我想出去。他们说，外面的集市上有灯谜，有糖人，有波浪鼓和玩具。”
　　丫鬟接嘴：“少爷要什么，吩咐我们去买就行了。”
　　小少爷眼中充满了不快：“我要出去。”
　　“好，”七娘说，“我去劝劝你爹。”
　　小少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七娘又冲他一笑。她很清楚，自己虽一身荣宠，要是真违了陆见机的意，所有的幸福，恐怕都会粉身碎骨。
　　不过，能让这个孩子高兴起来的话，粉身碎骨，也值得一试。
　　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