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扬花轻堕 被打翻的碗 ...
-
崔洛中兴致很好。后来几乎是抱着浮邺回去的。当然是在软轿里。
而浮邺的心情却并没有多好。所以一直趴着不动弹，懒得花力气。崔洛中也不问，只是仔细的看看了她清俊的面容，突然说：“浮邺是法号吧，可有其他的名字或小名？”浮邺摇头。
“累了？恹恹的？”崔洛中捏了捏她的耳朵。又说：“我给你取过一个顺口的。”
“不要。”浮邺立刻抗拒。
崔洛中挑了挑眉，笑了一下，接着一手把人拎到自己脸前，托起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唔——”浮邺没反应过来，刚想抗拒，然而意识到他在亲她的时候，又顺从了。缓缓闭上眼睛，原本就没什么劲的身子这下更是像棉花一样，软在他身上。
崔洛中的吻变的更深，更绵长。男子有力的舌，满满的侵占了怀里的人。
浮邺随波逐流，不抗拒不回应，也不需要。在她感觉没有力气驾驭自己的躯体的时候，能够靠着别人就是好的。如果那个人要帮助她驾驭，她也不介意。
而，吻代表什么，崔洛中后院的姬妾对她的教导，让她很清醒，只是这所有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对于她来说，都不算后果，只是一种无差别的结果。
所以，无所谓。
崔洛中的吻，渐渐的平缓下来，却依旧紧紧的把人抱在胸口，然后咬了咬她的耳垂，笑了笑。浮邺其实有点舍不得他停下来，刚刚有那么一刻，她闭着眼，真的感觉到了熟悉的混沌感。他咬她的耳垂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消亡了。
尽管内心惆怅，却懒得去亲崔洛中。睡一觉吧，她对自己催眠，睡一觉，所有流失的力气与精力都会回来，便缩在他怀里，沉睡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真正的过年时间。崔洛中没歇几天，反倒更忙。望京出兵西蜀的计划，正式提上了议程。崔家老爷子已经完全退了下来，崔洛中除了在吏部的职位需要站稳脚，还要着手接任崔氏家主之位。中原的一贯风俗是传幼不传长，即使是周边地区，也多是这个传统。比如新任的终南阴岭祖氏的家主，祖源，他就是祖霜的幼嫡子。也是这一次崔洛中主要洽谈应酬的目标。
祖源来过崔洛中书房几次，浮邺早早的避开了。现在和晶晶处的很熟。小姑娘粘她粘的很紧。仍然把她当哥哥看。浮邺却渐渐的觉得，即使每天能捏到小姑娘软软的脸和鼻子，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常常觉得没力气，不想动，也不想睡，只是巴不得天天一动不动的躺着。她确实如此践行，能少花一分力气都是好的的原则，躺在书房后的地铺上，然而一感到危险，还是直接跳了窗户。而这个危险就是祖源。
她这方面的敏感能力非常强。从天都辗转望京的这两年里，都是凭借着此种直觉，在俗世中等待机会。在崔家过了阵子安逸日子，原本放松了神经，不想最近又要打起精神。
在温红姐姐处歪着。没想到也姐姐跟她一样，像失了一魂一魄，看起来比她还没精神。一个荷包绣了半天才动了几针，还有好几针扎到了手指。
她既然不说，浮邺也不问。安慰人，向来不是她的长处，此刻只好，选了个离她较近的地方歪着。
果然，天要黑的时候，浮邺考虑祖源估计走了，准备回去的时候，温红姐姐伏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开始哭泣。浮邺的背挺得很直，让她趴着哭了很久。
市井的两年，浮邺见过很多人哭。有生下来被人遗弃的女婴，有破庙里食物被抢的小乞丐，有贫寒巷子里被人欺辱的孤女，有得知儿子死于征戍的瞎眼老母亲。都是哭的很撕心裂肺的。而温红姐姐即使哭泣也很平静温柔，但是悲痛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学着人家母亲哄哭泣的孩子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浮邺从来没哭过，至少有记忆起是这样的，所以，终究是隔了一层。
“是和那个安栈来的李公子有关吗？”浮邺见她好转了一些，轻轻问道。
温红并不说话，只是回过身，擦了擦脸。但是背影仍是颤抖的。
“有谁和你说了什么？”温红过了一会，哑着声音问。她的眼睛红肿，眼里全是血丝，果然，情绪压的太久了。
浮邺的师傅常闭关，有时数天不睡，即使疲累，眼睛也绝不会这样。她看过那些原本笑的十分开心的人，一旦遭遇噩耗，那片刻之间的哭泣，就能使双眼老化。
“没有。姐姐，是我猜的。”浮邺直视她。要一个人相信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直视他，用眼睛说话。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么？”温红想笑，却意外的看起来像哭。浮邺除了走上前去抱了抱她，也想不到该做什么。
浮邺赶到身体里的力气，流失的越发严重。几乎行走都很艰难。她有些踉跄的往书房赶，希望快点躺回她的矮榻。
而当她接近书房的时候，却悲剧的发现危险仍然没有消失，祖源人还在。甚至好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直觉，书房里传来一阵崔洛中的笑声。
浮邺几乎到瘫倒，看了看夜色掩蔽的来路，毅然的爬上了那扇虚掩着的窗户。却不想，她刚爬上去，就一阵晕眩，整个人直直的从窗户上栽了下去。
等到浮邺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崔洛中怀里。还是深夜。身上的衣服却都换了一身。被他环在胸中，整个人都好似处在暖炉中，十分舒服。
“饿不饿？”崔洛中的声音平日里很清朗，跟他的朋友连昌寒、元逢久很像。可是有的时候又会变得很不同。比如现在。却也不是连昌冷、祖源之类的低沉、清冷。浮邺分析不出是什么特质。
点点头，她确实有点饿。最近平凡卧床，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觉得有所好转，自然觉得饿。却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哪里有什么吃的。
然而不一会儿就有婢女端进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滚滚的粥，以及几碟小菜。
浮邺笑了一下。她忘记了这里既不是天都山上冷清清的小寺庙，也不是望京西北生计艰难的寒街陋巷，而是和阴岭祖家一样雕金嵌玉的望京名门。
崔洛中端起粥，要喂她。浮邺摆摆手，自己接过，埋头吃了起来。等到半碗热粥下肚，胃里十分舒服的时候，又把碗递给一旁歪着头看她的崔洛中，说：“剩下一点你喂我。”语气是她惯常的清澈，没有半点应该有的娇气，好像正在做的事再平常不过。接着就歪靠着床榻。
崔洛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半碗粥，脸上也不笑。只是顺从的舀起一勺子粥，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含进了勺子。再松开时，勺子很干净。
“好吃么？”崔洛中盯着她。
“嗯。你要不要尝尝看？”浮邺斜着眼睛看向他。暗暗的烛光下，清澈的眼神蒙上了一层迷雾的光芒。
崔洛中不答话，只是又舀了一勺子粥进她的嘴里。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崔洛中按在床榻上吻了起来。
被打翻的碗，书房里弥漫起的粥香，床榻上越来越激烈的亲吻、喘气声，角落里小香兽嘴里袅袅吐出的青烟……
“你勾引我的。”崔洛中有点停不下来。声音低促缠绵。
“——”
“我只是想亲你。”浮邺被吻的有点喘不过气。幸好自小练过闭气。饶是如此，刚才也有些呼吸不来。但是，那一刻，她有感觉到了曾经有过的混沌感。忍不住想沉得更深，但是崔洛中却松了开来。于是俩人纷纷喘气。
崔洛中听了她的话，没有再亲下去，只是趴在她上方，头抵着她，一双星目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浮邺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睛，里面很深邃，像海，还有很多她未知的东西。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抚上崔洛中好看的眉毛，细细的沿着他眉毛的纹路，划向两鬓。崔洛中的模样虽然不错，却比不上连昌冷的沉俊与祖源的眉目如刻，也没有元逢久的跳脱，但是却意外的很好看，很入她的眼。
浮邺对他缓缓一笑。说：“我听人说，感情世上最厉害的一种毒药。很好奇，想试试是什么感觉。”
“就这样？”崔洛中挑眉？
“嗯。就这样。”浮邺点了点头。清澈的双眸染上了一丝笑意。你相信我，她看进他的眼睛深处。
崔洛中顿了顿，竟然抬手揉乱了浮邺的头发，皱了皱眉说：“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小脑瓜子整天在想些什么？”说完竟然起床走出内室了。
随后又有婢女进来打打扫。浮邺缩进软被里，瞥了一眼，发现居然还是刚才送粥的那一个。于是用着歉疚的眼神看了看女子。而另浮邺莫名其妙的是，那个女子见她看她，居然也是一副相似的表情看向她。接着就匆匆出去了。
很多年后，浮邺已经修成正果，或者说彻底堕落的时候，她才明白，人家看向她的眼神，实际上是同情。
随后崔洛中再也没再进来，而浮邺则带着淡淡的疲惫，再次昏睡过去。
感情是毒药，没人这样说过。只是浮邺得出的结果就是如此。如果不是感情太深，那么抛弃、欺骗、离别、死亡其实都不算什么。她念了近十年的经，佛说因爱故生怖，佛又说殊途同归，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么又何必要轻言感情，徒惹伤痛。
以前她以为这好比俗世里的盖房子。别人都盖新屋，你既也能盖，为何不盖？渐渐的，这成了一种规则，一种人伦。而盖了新屋子后，都希望住的舒服，于是开始经营布置，有钱的则花钱买。感情也一样，贫贱夫妻求一个同甘苦共扶持，有钱有权则求随心所欲。其实又有多重要，没有一样可以活。
记得在山上，师傅要她讲经，这一段她讲完，师傅却默默不语，不似往常的指点对错。她还欣喜自己的慧根有所提升。不想。下山后，却发现理解的似乎有偏差。
总是有色艺双收的花魁娘子，要自赎身价，去跟个卖油郎或者负心书生。也总是有才见了一面，一个就就害相思病病死，另一个也跟着殉情的。感情多不完满，甚至丑恶，却也只要求一个爱慕的眼神，一世的相守。
温红姐姐秀丽的面容爬满了怨恨与哀怜。这一世，还正是最好的年华，却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看到了凄惨的尽头。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杨花落尽，一霎狂风，半世辛酸。
她看来，碧海青天，痴男怨女，不过是红尘的一味毒。
而今夜，鬼使神差，竟然亲自要尝一尝。
亲吻是什么？吻到最浓的时候还是要分开，而再吻下去，却又不再会是亲吻，而是原欲。所有的纯粹的悸动到后来都会变质。
唯有那一刻深吻时的混沌里，出现了一袭藏青色，他在向她招手，放佛彼岸就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扬花轻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