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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事悠扬 这次,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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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祖上做过宰相,出过贵妃,几代下来,在这个战乱频起,王朝数改的乱世,算得上书香门第,你去他家找门路,应该可以在望京落脚。
下山的时候,浮邺殷殷的在堂口跪了半宿,却只等来菖蒲大人这一句话。
也罢。浮邺背上一套衣服,下山了。最后回望青山中的白塔寺,知道这一生,可能都回不来了。能在山中古寺保全自身,安然长大,已经是幸运与福分,而这种福分又怎可求一辈子。
“在想什么?”崔洛中从后面抱住了趴在窗台上的小人儿。浮邺合了合眼睛,没有转身,从走神中缓过来,摇摇头,也不说话。
崔洛中却一把把人给抱了起来,坐到旁边的一把藤椅中,让浮邺坐在他的膝上。她人虽小,倒也乖,虽不大爱说话,却很贴心,心思很单纯。不像他也前看上的一些女子,拿乔拿的太过。
果然,浮邺觉得背靠着坐在他身上不舒服,自己慢慢的转身,面对着他,靠近了崔洛中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的衣香,觉得舒服,又蹭了蹭。
崔洛中十分受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崔洛中生的很俊美,崔氏一门的书香积蕴,好像全部倾注到了他身上,才学很好,年纪轻轻,就有点名满天下的意思。出身也好,加上这个人不迂腐,呆滞,道学,于是,见过崔公子的都觉得,这个人,将来要做大事。
俏儿郎,谁不爱。崔公子也没有辜负才子的美名,很是风流多情,那些红粉知己竟也没有闹得很难看。不像有些新进望京的才子,刚有两个相好爱慕的,就闹出了大打出手的丑事。
崔洛中是在卖香料的源雅铺中,捡到浮邺的。一开始觉他得这十分的普通。
元逢久约他品香。虽有事相求,他去了,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完之后,倒是真的被那股子香氛给愉悦了。兴起了调香的雅兴,当即就出了元家,去了相熟的一家香料店。
服侍他调香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儿。穿的很艳,人却很素的样子。一双眼睛黑润润的瞧着他。崔洛中当是铺子里的新鲜玩意,也没有很在意。此种方法讨好他的,虽不多却也不少。
“洛少爷,这是最近上的新品。有大食的玫瑰露和南边新出的沉香、甲煎等。”店铺掌柜恭谨的端上一盒香料。
“嗯。今天就是有点意趣,想打发一下。不用你在,我自个来。”崔洛中坐在暖阁的椅子里,笑着对掌柜的说。
“是。”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和崔家有些沾亲带故,才借着方便在望京开了间香料铺。因此对崔家很是敬畏。
崔洛中看着旁边的小侍女却并没有离开,眼里有几分了然。却也不喜不恼。
今天在元家,元逢久最后就叫了几个美貌的侍女上来,崔洛中连忙摆手拒绝,最近没这方面的心思。崔家有事,乱着呢。难得能静心品香,就不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却没想到,第二个去处,照样有女子等他。崔洛中不禁敛眉。开始检讨自己的花名,有没有太盛,难道已经成了纨绔子弟的级别?
雅间暖阁有专门的一套调香的工具器材。小侍女已经在开始加热水釜了。
崔洛中看着她还不是很熟练的动作,细嫩的手腕上的小手,确有很多茧子、小伤口。觉得有点意思。起身去调香。
不想,他刚走进她身边的器具。那个小侍女就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你——”崔洛中着实有点惊讶。爱慕他或者巴结他的女子虽多,倒也不曾有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投怀送抱的,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抱着他的小侍女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腰更紧了些。
崔洛中很快就从惊讶中缓过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衣香。感觉到小女儿并不令他厌恶反感,具有浓厚的轻浮放荡气息。倒有点像撒娇。
“你为什么抱我?”崔洛中维持一惯的好脾气,虽不反感,倒也不能叫女子任意“轻薄”了去。却也不推开抱着他的人。
“——”
“我想跟着你。”一会儿,小女儿从他怀里抬起头,黑润润的眼睛盯着他,期盼的说。她的声音倒不像他见过的这个年纪的侄女,娇俏昂扬。反倒有点像少年人的清澈绵长。
“哦。为何?”崔洛中听到这句话,反倒一点都没有波澜了。想跟着他的女子实在太多。
怀里的人儿,仰着头仔细的看了一会他,继而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松开她的怀抱。伸手拉着他,让他坐到椅子里。
然后她站在他面前,低下头,想要亲他。
崔洛中常常会想起那一幕。
本来是意兴阑珊的逗逗小女儿的。配合着她坐下,即使她想要亲他,他也只是惊讶了片刻就平静下来。也没阻拦她。
当小女儿的唇,轻轻的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有点颤抖。
而且,好笑的是,她不会亲人。眼睛却还是期盼的对视着他的。看了好久。
崔洛中既然多情。到了这一步不可能比投怀送抱者还扭捏。若是反感,一开始就会推开了。这回,瞧了贴在自己眼前的这张有些稚嫩的脸许久,便笑了笑,也不为难她。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膝上。然后托着她的小脸,一点一点亲了下去。
那一次的亲吻,纯属他在戏弄小孩子。好在小孩子给他的感觉不坏,便打了个招呼,带回了家。遂了她的心愿。他的想法是,多个玩偶也好。
谁家的公子哥没有几个姬妾,侍女就更多了。在望京,这是普遍的骄奢风气。甚至还有些养男孩子的。崔洛中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姐姐。他大哥在兵部做官。二姐嫁进了皇族。就是他还只是挂着个虚职,没有正式入仕。因此崔家也都由着他玩。望京的风气是,做闲散公子时,随便玩,而一旦正经入仕途,就可得收手,洁身自好了。
崔洛中把小侍女带回家,照样做了他的小侍女。
之后的三个月,他却忘了这么个人的存在。他父亲既已退了,却在劳费最后的精力、人脉给他铺路。争取一个可能比他大哥更有前途的职位。到处都要打点,应酬。他跟着大哥崔博陵开始正式的踏入仕途了。
当然,崔洛中没有辱没崔氏。官面和民间,都知道崔家青出于蓝了。
期间,崔家给崔洛中另置了一座宅子。离本宅不远,却更清幽。他名下的人和物全给迁了过去。又陆陆续续添了好些人和物。其中就包括很多新的姬妾、侍女。崔洛中忙的脚不点地,辗转于本宅和各类场所,这些琐事一概不管,交予总管崔远。
总算年关的时候,一切都安定了。崔洛中难得的清静下来,就起了兴致,在新府第里搞了一个赏梅雅集。请了些好友前来小聚。赏赏花,喝喝酒,写写诗,说说话。最重要的是联络下感情。朋友自然还是朋友,只是要换一个角度审视和相处了。
那一天,崔洛中换了件暗红的锦袍,衬的如玉的面容沉稳了几番,站在白梅花下,却衣冠若画。
来人,除了一贯相熟的连昌冷、连昌寒兄弟、元逢久、杜柚,还有几个杜柚的朋友。据说是远方亲戚,来望京准备来年春闱。崔洛中一扫眼,见几个人也都气质不俗。尤其其中一个穿青袍的,年纪估计很小,却有一股子凛然若雪的气质。站在梅树下,竟能与冰雪争辉了。崔洛中很是有好感。
一群人中,虽然有生面孔,但都是年轻人,连昌寒和元逢久又都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很快,梅树下就言笑晏晏。十分热闹。
那个穿青袍的少年,原来叫杜笙。今年秋天,从南川入的望京。今年才十七岁。
崔洛中,细细的打量这冰雪少年,留心他的举止言谈。果然是一块美玉。虽然还有些书生气,却难得的有种冰雪仙气,举动大方爽朗。文思敏捷却一派活泼,没有书呆子的酸腐与孤傲。这样的人才称得上灵隽啊。崔洛中十分欣赏杜笙。席间虽说的不多,却总是笑盈盈的看着杜笙。
望京宴会上不成文的规定是,有保留节目:侍女或姬妾表演助兴。公子们喝酒赏花、赏美人,然后写诗行酒令。当然最后,常常会有赠送侍女这种雅事。崔洛中府里,有一半的侍女姬妾都是这样来的。
因此,当崔远安排着一队艳丽的侍女姬妾上来的时候,在坐的都没有太惊讶。元逢久首先就端着酒,品头论足了。
崔洛中并不在意。只是依次询问几个新客人,可有什么雅兴。除却杜笙,另两人一个叫颜书,一个叫杜鸣。颜书有些拘谨、冷淡,杜鸣更是放不开手脚。崔洛中面上做足了礼节,转向正好奇的注视歌舞的杜笙。
“杜笙贤弟,可有雅兴?”这是明面上问他可有什么看法,或者创作灵感。暗中却是指,可有看上哪一个。实际上,崔洛中也想试探一番此子的喜好性格。
“暂时没有。”杜笙一双眼睛像冰雪洗过的青山,脸上却有几分赧色。
果然,少年人,过去的环境还是很单纯清净的。崔洛中心里十分满意。
“洛中,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这时,一直没怎么发话的连昌冷突然说道。
崔洛中转头朝他示意的地方一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艳丽的衣裙,却有点不伦不类的在表演一套剑法。看得出来,练过。小姑娘虽衣着不恰当,剑法倒是舞的似模似样,在白梅花树下,花瓣因风飘落,又随着剑风周身飞扬,还真是有种别样风情。
“好!”身边的杜笙猛的大喝一声,双眼发亮的看着小姑娘漂亮的翻了几个跟斗。接着他一拍手,转身拿起案上的墨笔,开始在白纸上笔走龙蛇。
片刻之后。舞尽诗成。杜笙周身围了一圈的人,当然是在欣赏佳作。赞叹声,爱慕声不断。杜笙却只是笑盈盈的看向那个舞完剑法的小姑娘。
崔洛中已经想起了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侍女。原来还会剑法,不那么简单了。不过看着还是挺舒服。向前招了招手。小侍女已经收了剑,缓缓走上前来。
“叫浮邺是吧?”崔洛中还没指示她坐哪,她就自动的挨着他身边坐下了。
“是。”还是听着像少年人的声音。
“剑法舞的不错。”崔洛中瞧着对面杜笙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公子喜欢就好,练了再久也值得。”不曾想,浮邺竟然红着脸,默默的注视着他。
这下,身边的人,全部开始起哄。
崔洛中挑了挑眉,看着明显失落的杜笙,又看了看身边似乎耳根子都红透的少女。浮邺的眼睛黑幽幽,湿润润的,让他想起了曾经养过的一只猫,也常常这样看他。这是在祈求什么么?崔洛中突然就决定改主意了。
清了清嗓子,说道:“前儿特意准备的小侍女,预备给我家小侄女做玩伴的,怎么,你们有想法?”
“我没有任何想法。有想法的是某人。”元逢久已经拉着一个侍女的小手。和连昌冷不对盘是这一阵子闹出来的。本来交情比和他性格相投的连昌寒还要好,最近却不知怎么就闹崩了。崔洛中也懒得管。
连昌冷听了这讽刺,没有任何反映,只是起身,说晚了,有点事,先回去了。
崔洛中也不留。本就是十分投契的朋友,当然不必客气。当即点头。
这边一下子走了俩。酒宴也很尽兴。就都有散了的意思。
相熟的朋友可以不送侍女,新朋友却是要送的。崔远早就留意好席面的互动,安排好人选。轮到杜笙,却犯了难。
颜书和杜鸣都坚决表示不需要侍女。就客随主便,不强求。而崔洛中很欣赏的杜笙,却是在刚刚的失落后,片刻间又回转了爽逸。
“杜兄弟,可有字号?”旁人多去前厅,崔洛中有意多留杜笙片刻。
“未到二十,还不曾。”杜笙知道眼前人对自己有好感,也很欣赏崔洛中。
“那为兄喊你阿笙可好?”
“行。”杜笙很爽快。
“阿笙以后要多来走动,有何事都可以和为兄说。望京很多事情,为兄可以帮点小忙。”崔洛中是真的很欣赏这个少年。
“好,多谢崔大哥!”杜笙亦很感动。望京的权贵之宴也去了几次,崔洛中是第一个真心赏识他的人。
那一声“崔大哥”叫崔洛中十分满意。便带着笑意准备送杜笙去前厅。
谁知道,杜笙却顿了半刻,说道:“崔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可否把这首劣诗,送给刚才那位舞剑的姑娘?”杜笙面上虽有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却完全是一派坦然了。
“当然可以。”崔洛中招呼崔远收好。
“多谢崔大哥。”杜笙的神情又回复了初时的冰雪仙姿。崔洛中知道他是彻底不在意了。心下一笑而过。
才子名士风度,自己当年也是如此吧。
这次究竟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