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tasy!》猫先生不在意

1、受伤的人 落日之后的

　　落日之后的森林有多危险呢？
　　罗文不知道。他骑在马上，看着夕阳在地平线上挣扎地闪耀着最后一丝光芒。作为神职人员，他们正准备护送着某个重要人物穿过维尔特森林返回哈达尔城。
　　“罗文大人，维尔特的人说森林中最近发生了好几起狼群袭击人类的事件，我们的人数不多，不会有问题吧？”后方的一个侍从向他询问。
　　我也在考虑啊，罗文想。
　　不过在他做出答复之前，身边的马车内传来一个声音：“不会有问题。”
　　“圣女大人！”身后的侍从立刻毕恭毕敬地喊道。
　　“不会有问题。”车内的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罗文的心里立刻震动了一下。
　　夕阳已经无力，最后的光亮消失在地面之下。而就在同一个时刻，耀眼的光环缓缓升起，围绕着马车和护送的人群。
　　“圣女大人！”几个年轻的侍从一齐崇敬地再次喊道。马车内的人沉默了一下，说：“继续赶路吧，狼群会回避我们。”
　　罗文感到精神一振，命令道：“加快速度，我们在今夜赶回哈达尔！”得得的马蹄声刺激了他，让他忍不住想纵马狂奔。车厢内那个轻柔的声音实在是悦耳，身边的光环也让他无比欢乐！
　　突然，他听到一个女孩的叫声——
　　“请停一下！停一下！救命！”
　　罗文一惊，连忙勒马。就在马车不远处，站着，不，应该说是跪着一个装束奇怪的女孩，光环照亮了她那北方人的装束，身上背着的长弓，空空如也的箭筒和脸上的血迹，她正拼命向他们招着手，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罗文愣了一下，马车中的人迅速探出头来，那是个一头金发的少女，额头有着象征太阳的标志。她看见了那个求救的女孩，立刻回头看向罗文。
　　“救她上来吧。”
　　罗文犹豫了一下，少女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救人要紧，我不会有危险的，罗文。”
　　罗文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好吧，只要是你想做的。”
　　话罢，他骑马奔向了那个女孩。

　　“请请请……请救救我的哥哥和同伴！我不要紧，但是他们会死的！”
　　在罗文将她拉上马车时，女孩焦急地喊道。
　　“他们在维尔特森林？遇到了狼群？”马车中的少女扶她上车，镇定地问道。女孩连连点头，忍不住抽泣起来：“是的！是的！”
　　“我们会帮你的。”少女立刻做出了决定，这是罗文所不愿意的。不过，在他的“但是”脱口而出之前，少女用眼神制止了他。
　　“你还记得方向吗？”她擦掉女孩的眼泪，检查着伤口的情况。
　　“我记得！我沿途做了记号！”女孩迅速回答，她动作太大，牵连到了伤口，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罗文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女孩那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的装束，心里有些不安。现在南北方的处境十分尴尬，三个国家又互相对抗，万一有什么闪失……
　　然而看她狼狈的样子，又实在不好丢下她。再加上圣女的决定，他即便有什么意见，也只能放在肚子里。
　　圣女口中低吟，负在女孩伤口上的双手间发出柔和的光，一瞬间女孩痛苦的神色减轻了不少。
　　“谢……谢谢！我把衣服撕成布条系在了树上，请快点找到我哥哥……他很危险！”
　　少女点头：“罗文，让他们加快速度，你时刻观察着森林中的情况，一又发现就告诉我！”
　　罗文在心里抱怨一声，骑马奔向了马车的前方。车厢中的两人顿时感到马车的速度加快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颠簸。
　　女孩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不适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们为什么会进入维尔特森林？”沉默了许久，少女突然问道。
　　“我们……我们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怀疑，女孩连忙说道：“是的！有人付给我们500个金币来交换十张狼皮……你知道，维尔特的狼……”
　　少女点点头，这样说来也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是赏金猎人？
　　“我们遇到了狼群，”女孩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可能超过了三十只……”
　　“真的？”少女一惊，“你们有多少人？”
　　“……”女孩沉默了一下，“原本有六个人，但是有三个人逃了。我们是临时组的队，大家并不熟识。”
　　“也就是说，现在困在狼群里的，有两个人？”
　　女孩点头，紧紧咬住嘴唇。
　　还是很奇怪，少女想。如果连这个女孩的哥哥也没有逃脱，那么她自己又怎么可能逃出森林？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向对方表示出过多的怀疑未免有些令人不快。
　　“我和哥哥都来自北方，最远的落雷平原，我们的魔法和大地有关……但是在森林里哥哥没法发挥出大地的优势，”女孩继续说，“而我只能用瞬间转移的魔法自己逃得远一些……我们被狼群分散了，我没法带他们一起走……”
　　说着，她低低地啜泣了一声。
　　少女将手负在她蓝色的长发上，触到了她的发带。借着治疗魔法的光芒可以看到上面布满了古朴的文字。这大概就是落雷平原的文字了吧，女孩说的话看来是真的。
　　马车中两人不再说话，只能听见森林中的树枝摩擦马车的声音和马蹄的嗒嗒声。

　　“赛尔，小心背后！”
　　蓝发少年一个闪身躲过狼的尖牙，左腿却被利爪狠狠地划了一下。他手中握着一把只能防身用的匕首，而身边有十几条狼对他低声吼叫。他没有机会关注腿上的伤，回头看向另一个人——那个手握长刀，身上溅满鲜血的人。
　　“赛尔，你没事吧！”蓝发少年继续喊道，仓促地躲闪着狼群的攻击，并寻找将匕首刺入其头颅的机会。
　　被称作赛尔的人身体摇晃了一下，靠在一棵树上。他脸色苍白，不停地挥刀挡住狼的袭击。如果不是刚刚的提醒，他大概要被身后的野狼扑到在地了。
　　“还……好……”赛尔断断续续地说，嘴角处的一个伤口不停地滴着血，“它们……数量太多……”
　　“这样下去不行！你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赛尔摇摇头，觉得自己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
　　旧伤，连续几个晚上的搏斗……还真是不好过啊。赛尔挥动长刀，削向正面扑来的一匹狼，余光中他看见蓝发少年的左臂被死死咬住。
　　这群疯狗！
　　“霍维……刺它的眼睛！”赛尔喊道，然后觉出了嘴角钻心的疼。这疼痛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今天能够活着出去的可能性很小了吧？希望霍瓦那个孩子……不要太伤心。
　　我的性命就在这里终结了？死后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也不会有人记得自己？
　　赛尔突然想到在白天的维尔特城，向圣女顶礼膜拜的人们。他们虔诚地拜向那位代表太阳女神的日圣女。
　　人们是多么相信你们啊……女神，可是你又给了他们什么？
　　这世界，哪里有什么女神！
　　他再次挥刀，但是手中无力，刀被狼群打飞，深深插进了泥土中。*******************************************************************************************

　　……我想回到哈达尔。
　　那里应该还和十年前一样吧。
　　四季如春，很是美丽。
　　我永远忘不了那山坡，绌依西莫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它张开双翼，有灰蓝色的羽毛飞扬起来。
　　我们坐在它的背上，看它绕着麦特拉尔山飞翔。
　　……那是在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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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尔试着睁开眼睛。眼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睁开的一瞬间扯得睫毛生疼。
　　他抬起右手想去揉揉眼，但是却有剧烈的疼痛从肩部传来。他只好勉强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个空旷的房间，但床褥、窗帘、地毯等等无不显得豪华。
　　赛尔努力回忆他们遇狼群袭击的过程。记得最后一刻，霍维的手臂受了重伤，而自己的长刀被打飞，一头狼从旁边咬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远处有一团耀眼的光逼近，惧怕火光的狼群丢下两个重伤的猎物逃走了。
　　真是幸运，但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怎么仿佛看见一辆有着太阳女神标志的华丽马车呢？
　　如果是被日圣女的人救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你醒了。”身边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你的同伴伤势比你要轻，都在等着你醒来。这里是哈达尔。”
　　赛尔心头一紧，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是卡蒂？
　　不，她是日圣女。
　　这很好辨认，因为她光洁的额头上还有着太阳女神的烙印。她直直地金色长发垂下来，好像的确有着照亮周围的光辉。她的眼睛是瑰丽的红色，和夕阳一样的颜色。
　　这一切和印象中的卡蒂一模一样，但是这完全不能说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卡蒂怎么会是日圣女？还有，他十年没见卡蒂，怎么会第一个想起她的名字来？别多想了。
　　“你嘴上的伤口应该没问题了，让我把纱布拆下来。”少女并不知道赛尔在想什么，她伸出左手贴近他的脸，右手上握着一块湿透的毛巾，“闭上眼睛，我把血污再清一下。”
　　原来是血迹糊住了眼睛。他的头部以上没有受伤，那么这些血都是狼群的……
　　昨天的场景又清清楚楚地回到了赛尔眼前。他只记得自己的身上、刀上，没有一处不是血迹斑斑。那些发疯的畜生害怕他手中的刀，它们转着圈地消耗他的体力。
　　但是，总算是活下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少女揭下纱布，清除余下的血污，赛尔才能够再次说话。他有些无礼地问：“我的同伴都在哪？”
　　“他们已经被救起，你不用太过担心。”圣女微微一笑。但是这个微笑丝毫没有减轻赛尔的紧张：“他们在哪？”
　　这时床脚处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赛尔哥哥。”
　　“霍瓦？”赛尔努力抬头去看向她，“你没事吧？”
　　霍瓦眼泪汪汪地走过来：“没事……可是哥哥受了很重的伤……左手……左手被狼咬穿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你哥哥没事，他的手会痊愈的，顶多留下一个疤痕。”少女摸着霍瓦的头安慰她。
　　……一只手被咬穿会没事？赛尔有些不以为然。他下意识用没受伤的左手抚摸刚刚拆掉纱布的嘴角，惊异地发现伤口竟然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不平。还不到一天……怎么可能？
　　身边的两人并没发现他的惊讶，因为霍瓦还是瘪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卡蒂，谢谢你……”霍瓦抽泣着说道。
　　这回，赛尔彻底地惊愕了。
　　我认识她，她的确是卡蒂……但是，她已经不再认识我了。

　　等到赛尔全身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是三天以后。然后躺在床上的他终于看见了行动自由的霍维。
　　“如你所见，我很精神~”蓝发少年嘻嘻笑着拍他的右肩，丝毫不在意赛尔脸上扭曲的表情。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虽然赛尔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乐天派，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都这个情况了还有人能笑得这么灿烂。
　　“都活下来了有什么不高兴的？”霍维干脆坐在地上，歪着脑袋问他。
　　赛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想说，我们现在没有钱，没有武器，唯一挣钱的途径还脚底抹油在第一时间逃跑了吧？”霍维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问。
　　“莱尔斯那个混蛋……”赛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霍维看到他的神情便不再发笑：“那家伙的确是个混蛋，不过我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想到那家伙必定会逃跑！”霍维不耐烦地用手托住腮帮子，“还有他找的那两个人！但是……”
　　他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我没想到的是那些狼群的发疯程度。”
　　“……我也没想到。”赛尔脸色一白。想到那些狼的眼神，不由得让人心有余悸。
　　霍维也不说话，大概是和赛尔想着一样的事。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始说话。
　　“我听那位卡蒂小姐……你也看出她的身份了吧！她说……这种野兽发疯的情况已经不只是维尔特的狼群才有了。”
　　赛尔还是没说话，他等着霍维继续说下去。和自己不同……霍维虽然看上去总是笑嘻嘻的模样，却有一个好脑子。他总是能凭着一些蛛丝马迹来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你觉不觉得二百年前的魔族入侵是真的？”霍维突然说。
　　“……你是说那个传说？”赛尔斜着眼看他。
　　传说两百年前魔族穿过广袤的落雷平原，向南方发起了恐怖的攻击。那是真正的地狱的样子……人们都被杀死了。然而最后，哈达尔的先知预言了魔族的失败，不知从何方出现的三位女神将魔族驱逐。她们代表日、月、星，将大陆划分为三个部分——哈达尔、兰洛德和落雷平原。她们筑起高高的圣城，以此来维持三国的平衡。
　　“我八岁的时候就不信了。”
　　“别那么笃定啊，”霍维诡异地笑笑，“传说肯定不会全都是真的，但也不会全都是假的。”
　　这也有些道理。
　　“关于女神，我和你一样不信。”霍维继续，“但是异族的存在，是真的。”
　　他抬头看见脸上写满了“扯淡”二字的赛尔，语气平和地解释：“也许在南方的土地，逝去的都已经无从对证，过往的历史也没有人知道真假……但在落雷平原，我们最崇敬的是死去的灵魂。落雷世世代代的大祭司都有着与灵魂沟通的能力，这我和你是说过的。”
　　“你很清楚？”赛尔疑惑地问。
　　“我们的历史是真实的。”霍维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赛尔的问题，“而死去的人告诉我们，两百年前异族是存在的。”
　　“这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赛尔皱眉，“你少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霍维无所谓地摆摆手，“现在落雷、兰洛德、哈达尔是依次从北到南，平衡三国的圣城在大陆的东面，据说异族的藏身地还要在落雷平原的北面，所以至少呆在哈达尔的我们还是安全的。”
　　听你在这鬼扯……赛尔心想。霍维这说了一大堆，还不是说要留在哈达尔。
　　可这又和狼群有什么关系了……赛尔的这个疑问没有说出口，因为霍维的下一句话让他吃了一惊。
　　“赛尔，”霍维很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卡蒂小姐，你是不是认识？”
　　“你怎么……咳，怎么会这么想？”赛尔硬生生地把那句“你怎么知道”咽进了肚子里。但是霍维那双尖锐得不像人类的眼睛还是没放过他。
　　“别装了，刚才提到她，你的脸色变化很大~”霍维闭着眼睛笑起来，“我没说错吧？”
　　“……只不过是见过她，她不认识我。”
　　说完这句话，赛尔有种郁闷的感觉。
　　“那可不一定~”霍维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我敢打赌，那位卡蒂小姐一定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