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细雨》丁小莫

6、第 6 章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严峰睁开了眼睛。不忍心打扰身边熟睡的雅雯，他轻轻地爬了起来。他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一觉了。当然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
　　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窗外是浸溺在一片金色之中的南京城。可是肚子的饥饿却不允许他在这么美丽的景色中过度陶醉。
　　“肚子都叫得这么大声了，还不想叫醒我吗？”雅雯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绿豆粥盛好了。其实她只是为了不想让严峰看见一脸疲惫的自己才假装睡着的。可是那个家伙居然怕吵醒她，都快饿得没有力气了还在那里看风景。
　　“你不知道西北风是助消化的吗？站在那里那么久你都不会感到饿的吗？”雅雯心疼地把粥端到他的面前。
　　“谢谢！”严峰急忙接过碗，躲开雅雯关切的目光。
　　“晓峰，待会儿，我们可以谈谈吗？”
　　“你说吧。” 他明白自己一直不想面对的事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你身上的上没有什么大碍，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严峰没有说话，他在等着他把话说下去。他知道自己爱上雅雯是对的。她是那个让他可以毫不伪装也没有任何秘密的女人。“你的头部还有一个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裂，也没有人能预测那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她不愿亲口说出这个事实，她以为她已经接受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痛。痛得让她窒息了。
　　“所以我有可能随时会死是吗？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每个人每天都有可能会死，只不过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严峰那曾经让她嘴角的酒窝再一次刺痛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
　　“你不要那么冷静好吗？以前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不想刻意去影响你。可是忽然发现我错了，错得那么离谱。如果你这次没有醒来，那么我们之前的犹豫踟躇是多么的可笑啊！你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我好累，我不想在别人面前装做若无其事。”她不愿意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做的那么好吗？为什么要改变呢？”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他的心也很痛。可是他别无选择。
　　“因为我害怕你离开我，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不要再顾虑了，我爱你，我就要告诉你。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感受。我不想有一天我们犹豫而彼此错过。”她的沉静，她的坚强 ，她的骄傲彻底崩溃了。
　　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如果说从前因为我们之间身份的距离而无视你对我的关心，那么现在我又怎么能忍心让你整天生活在对我的担心之中呢！你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是我知道你只是把受伤的地方隐藏起来，不让它见阳光。可是这样你会伤得更重，伤口会因为你的伤心痛苦慢慢腐烂，永远没有痊愈的一天。正是因为我们懂得彼此的致命伤所以我们才那么有默契地沉默相对。其实能和你这样没有负担的相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可是原来我们在骗自己，我们不可能这样下去。因为我们无法做到完全脱离这个世界。不是吗？这些话严峰没有告诉雅雯。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的决绝对不对，可是他真的希望她能够幸福，就算牺牲他的生命，他也不希望她的人生有一点缺憾。

　　晚上，严峰和雅雯都回去了，雨微一个人呆呆地看着月亮。
　　“小姐，一个人不寂寞吗？”熙俊换下了那身让人觉得有些冷漠的白大褂。
　　“你无家可归的吗？还是你不认识回家的路了！小朋友，别处玩去，姐姐没时间陪你玩。”雨微翻身躺下，不再理他。
　　“如果不是你的朋友我的宝贝表妹，我才不要大晚上待在这里对着我最无理取闹的女人呢？”
　　“我就无理取闹了，怎么样？你不想理我就赶快离开这里，这里已经够冷了，我不想再和你这个冷血的人待在一起。”雨微把头埋在被子里。
　　“你太过分了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回到家都没有人会记得。本来想和你这个还勉强算是朋友的一起过，可是你居然这么说我。”他的语气居然有点哀伤。
　　“你又没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好吧，看你这么可怜的样子，我就破例陪你一晚上吧！”雨微极不情愿地爬起来。
　　“那我有没有礼物啊？”熙俊一副得逞的样子。
　　“林熙俊，你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如果不想让你今晚变成你最恐惧的回忆的话，你最好不要再提要求了。”雨微无法忍受他得意的样子。
　　“你就不可以温柔点对我说话吗？至少我也算是你的朋友的表哥吧！”
　　“你不要和我套近乎。对了，你家里人为什么不帮你过生日呢？”两人静静地走在走廊里。
　　“我的生日大概是他们痛苦的开始吧！你不要管我，到底要不要送我礼物啊？”熙俊先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那我就把最心爱的东西借给你一晚上吧！”月光下的熙俊让人有些心疼。
　　“最心爱的东西？是漂亮的衣服还是你最喜欢的首饰啊？”又是不屑的语气。
　　“为什么会是那种东西啊？你的想象力就这么贫乏吗？看见天上的月亮了没？”
　　“月亮怎么了？”
　　“我把月亮里的兔子送给你。如果以后没人陪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和它说话了！”熙俊没想到平时总是一脸成熟模样的雨微，居然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那它要是过了今晚不想回到你这个主人的身边怎么办？它是母的，对不对？那它很有可能会舍不得离开我的。要不我用另外一只可爱的兔子和你交换吧。它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熙俊丢下一头雾水的雨微跑进医院里。不一会儿他满脸兴奋地拿回一根点滴用的塑料管。看着一脸疑惑的雨微，他神秘的笑道。“今天太晚了，没办法给你买兔子，不过待会儿送你一只可以随时带在身边的小兔子。”
　　　　看着熙俊认真地摆弄那根塑料管，她的心里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个小兔子。
　　　　“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熙俊把右手摁在她的头上，好象她是个爱哭爱闹的小女孩似的。“小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不停地哭，我就给用手绢叠了一只老鼠，她也是象你这样一脸兴奋的样子。”
　　　　“小的时候？真羡慕你们还有小时候！”雨微陷入了莫名的哀伤之中。
　　“怎么你没有小时候吗？难道你一生下来就这么大。这真的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你慢慢研究你的医学奇迹吧！我困了，你要无聊就和草里的虫子说话，只有它们才受得了你！”听到雨微故做轻松的语气，熙俊居然有种心痛的感觉。这个外表伪装的很好的女人，她的生命里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