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细雨》丁小莫

4、第 4 章

　　一周后许宜诚看到报上登着雨微的一篇文章：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更多的人因为生计已经无暇去关心别人的生死。一个生命的枯萎只能换来愤懑的世人产生一点少得可怜的同情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趣了。”他不禁想起雨微那日的眼神，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征服的欲望。
　　“宜诚，你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吧！父亲知道这件事挺生气的，不过碍于母亲的面子不便发作而已。父亲现在是商会会长，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落下个“纵子行凶”的罪名。”许宜诚的妻子于清说完把茶递给他。
　　“我最讨厌他那种沽名调誉的做法，能让他生气也不错。”他说完竟笑了起来。于清不禁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开口。她从来都是一个顺从的女人。她的世界只有他的丈夫。她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说要妇女解放。不过，同样的，她也无法理解丈夫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报纸上会说商会会长之子撞人之后扬长而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正当两人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时，雅雯拿者报纸闯了进来。
　　许宜诚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和痛心。虽然他知道她希望自己否认这件事，可是他并不打算说谎。
　　“你这丫头怎么搞的？为了一篇不知所谓的文章居然跑来指责你的亲哥哥。看来他平时白疼你了。是不是要闹到全家都不得安宁你才高兴！”许家的大太太已经站在了大门口。绛紫色的中袖旗袍下是有些臃肿的身体，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并没有显露出她的衰老。
　　“大妈，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雅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从小就对大妈充满了恐惧。因为她总能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看见深深的恨意，那种怨恨使她不寒而立，也让她不由的同情着这双眼睛的主人。那是怎样一种经历才让一个美丽的女人变得如此狰狞。
　　“那我告诉你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以后谁也不许提这件事。”她还没说完已经瞥见身旁站着的丈夫许守正。
　　“自己做错了还不许人提起。你再这么惯着他，还不知道以后他会干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呢！你也别借题发挥为难雅雯，她关心哥哥有什么错？”许守正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你要正待在没事就去准备一下，晚上和我一起去参加宴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去了。
　　许太太在这里也无趣，白了雅雯一眼也跟着出去了。房间里静得出奇，只听见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这件事以后再和你解释。”许宜诚一脸疲倦地进了卧室。雅雯看见大嫂几乎哀求的目光，也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刹那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也许这种感觉二十年来都一直存在着，知识有血缘这种神秘的力量掩盖着。
　　这几天雨微也生活在不安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会给雅雯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是记者的原则又不容许她对不公平的事视而不见。雅雯也一直躲者着雨微，这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午饭的时候，为了避免大家一起吃饭出现尴尬的局面，雨微又借故留在办公室。
　　“是不是又忘了带东西啊。”雨微听到脚步声，从一堆采访稿中探出头来。“是你？”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憔悴的许宜诚她确实有些惊讶。
　　“我有事希望找你谈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他一改以往的傲慢，说话的语气让人不忍心拒绝。
　　“对不起，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再谈了。”雨微还是无法原谅他对于生命的不屑。
　　许宜诚见她对于自己的低三下四竟无动于衷，想也没想就把雨微拉下头去。雨微在车子里拼命地反抗，可是几天没有吃好休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强得过许宜诚那两个没事拿欺负当消遣的手下呢！不过毕竟她和雅雯还是朋友，她相信许宜诚也不敢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这样想着，雨微倒静下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破旧，中间的间隔也越来越窄，直到已经无法容许车穿过，司机才把车停下来。
　　“下来吧！”许宜诚很绅士地替雨微打开车门。雨微负气地把头转过去，反而向里挪了一点。
　　“那你就一个人待在车上吧！不过我劝你不要乱跑，我不能保证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你无法预料的事。”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雨微笑了一下，便钻进巷子里去了。
　　“她让我待在车上我就待在车上啦！不行，我倒要看看他把我带这来到底想干什么！”雨微很巧妙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幸好许宜诚并不是走得很快，不然雨微肯定会被这拐来拐去的箱子和一堆一堆的杂物弄得晕头转向的。虽然她的生活并不富裕，可是看见这里的景象也不得不让她惊叹。因为这里完全是狭窄、阴暗、潮湿的代名词。男人们这时候大概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为了明天一家老小的三餐还在拼命。女人们则一边挂念着自己的丈夫一边还要照顾孩子和老人。偶尔还会传来小孩的哭声，因为身体的虚弱，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象是风中断了线的风筝，有些飘忽。
　　雨微撩其挡在前面的打满补丁的床单，看见许宜诚走进了一间破烂不堪的屋子。雨微悄悄地跟了进去，难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大婶，我们少爷又来看你了。” 许宜诚的一个手下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雨微，关切地对躺在床上的一个老妇人说道。
　　“啊，许少爷您又来了。真是太对不住你们了，每次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啊！”老夫人挣扎着爬了起来。
　　“大婶，我们马上就走。小胜现在过得很好，今天就是他的养父母叫我们来给你送钱的，顺便来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许宜诚的另一个手下递给老妇人一叠钱。
　　“只要他过得好我就知足了。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们了。你帮我带话给小胜，让她好好孝顺他的养父母，以后他们就是他的亲爸妈了。”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去大声地哭了出来。
　　“她是谁？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见她。”雨微看见许宜诚走了出来，质问道。
　　“她是我撞伤那个小孩的母亲。我告诉她有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他的儿子，让她以后不用再担心了。”听到雨微哽咽的声音，许宜诚的眼睛闪过一丝喜悦之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
　　“你错了。我只是想为雅雯做些事情。这些天她很不开心，我知道她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吗？”。许宜诚显然有些激动。
　　雨微没有说话。是啊，自己这些天到底做了些什么？雅雯已经为这件感到不安了，自己为什么还要不理她让她更加无助呢？
　　雨微有些恍惚地离开了。看着她有些失落的背影，许宜诚居然有一些内疚。
　　“少爷，我们的戏演得还不错吧！”他的两个手下带着那个老夫人走了出来。
　　“以后这件事到此结束，以后不许再提了。” 许宜诚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婆，你真是走运，死了个儿子居然拿到这么多钱。”两个手下看了看那个女人也加快脚步跟上许宜诚。他们没有看见这个可怜的女人的最后一滴眼泪。
　　这天晚上，雨微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一个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巷子中。她清楚地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那么哀伤，声嘶力竭。可是她却看不见她，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她听得那么真切。她重复地叫着爸爸，妈妈。可是没有人回答她。那空灵的回音告诉她，她被所有人抛弃了。她无力得靠在身旁的土墙上。她再也没有力气喊出那句话：我要回家。
　　\"雅雯,记得明天去郊游的事吧.你记得通知他们啊.那两个人不提醒绝对忘记了.\"第二天下班的时候,雨微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雅雯的身边说道.
　　\"啊?\"雅雯惊讶地看着雨微,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原谅我了,对吗?雨微,你不生我的气了,对吗?\"雅雯开心地拉着雨微打转.
　　\"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呢?你真的不怪我对你哥哥做得那么过分吗?\"雨微按住有些兴奋得有些激动的雅雯.
　　\"我们不要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好吗?我好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看着有些憔悴的雅雯,心里有些心疼.
　　\"你要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明天就开开心心地陪我玩一天行吗?\"
　　\"没问题.玩可是我的强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