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细雨》丁小莫

1、回忆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刚被炙烤过的大地还未凉透，黄叶已悄悄爬上了枝头。一阵秋风掠过，几片枯叶如残蝶般，缓缓飘落。如同夹在书中早已风干的花瓣不经意地掉出来，给人不期的伤痛。
　　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老人院看望白奶奶，走进院子并没有看见白奶奶坐在梧桐树下发呆。以往总是会在梧桐树下坐着，静静地，像一樽塑像，即使下雨也从未改变过。
　　白奶奶从我记事起就住在老人院。她现在已经七十多了，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已经全白，她的脸因为大火的灼烧已经严重变形，那双还能感受到几丝生命的气息的眼睛，因为衰老而变得浑浊。我想她应该是遭遇过一段很悲惨的经历，因为她是这个老人院里最孤独的老人。以前爷爷过段时间就会去看她。爷爷去世后母亲便带着我去看望她，我总是向母亲问起白奶奶的事情。母亲告诉我白奶奶是爷爷的妹妹。可是为什么奶奶姓白不姓林呢？我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一段很纠结的故事，没有证据，只是一种感觉。
　　院子里，昨天还有些许树叶的梧桐树在雨中，只剩下了孤独的枝桠。再次见到白奶奶时她正躺在床上，洁白的床单上染上了几滴新鲜的血迹，她的眼睛已经黯淡了下来。如果不是她轻咳了一下，你一定以为在你面前的只是一段开始腐朽的树根。“你一直对我很好奇，对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白奶奶说话。虽然我知道她并不是哑巴 ，但她的声音确实让我吓了一跳。那种像冬夜里寒风吹过荒原的声音，似乎是从地狱传来的。因为只有在那里你才找不到一丝希望与生机。老人没有理会我的吃惊，只是继续着她的话。她说得很吃力却很清晰。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这种聊天的方式，像在听禅师讲佛法，因为你可以做到平心静气地去谈论自己的过往。这也许是时间留给人们唯一的馈赠品，被沧桑侵蚀过的心灵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树根还可以雕琢成根雕拿来给人观赏。

　　南京很常见的一个雨天，雨微出门忘了带雨伞，只好靠在路旁的屋檐下躲雨。
　　“姐姐，能给我点吃的东西吗？”一只很脏的小手拉住了雨微的衣服。雨微低下头来看着那个小家伙，他的眼神充满怯懦和不安，雨水从他凌乱的头发上滴下来。
　　雨微没有马上回应他，只是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几个馒头，找回的一些零钱也一并给了他。“小弟弟，快回家吧，不然会生病的。”
　　那个小孩很高兴地接过馒头却退还了钱。“姐姐，我不要钱。我妈妈病了，我只想要点东西给她吃的。我以后一定还你。”说完他把馒头小心地藏进怀里，钻进了大雨里。
　　雨微微笑着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她回过头来看见一辆汽车停在不远处，刚才的小男孩躺在地上，手中紧紧抓着的馒头已经被血染红了。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她试图将那辆车拦下却被撞倒了。
　　“小姐，你没事吧？快把他抱上来。”一个黄包车夫拉着车子跑了过来。
　　“小弟弟你要坚持住！你说过要还姐姐馒头的。”
　　一路上雨微跟在黄包车的后面，看着地上血迹，仿佛看见生命一点一点从身体抽离。
　　终于到了医院，护士却说按规定要先交钱再抢救。
　　“你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雨微对着那个护士叫道。护士没有理睬，只是不屑地嘀咕了几声就转身离开了。
　　“小锋，怎么了？”从急诊室赶来的一个医生对着那个黄包车夫问道。
　　“熙俊，赶快救救这孩子，事情的经过以后再说。”那个叫熙俊的医生急忙叫人把孩子送进了手术室。
　　虽然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但雨微仍不安地走来走去，身体因为寒冷在瑟瑟地发抖。
　　“你先喝杯开水。”严锋递给她一个杯子。
　　雨微手上磨破的伤口接触到他粗糙的手，疼痛使她“啊”的叫了起来。他马上抓住她的手，看到她的手掌被磨了一道口子。她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他抓得更紧，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包住她的伤口。
　　“伤口很浅，回家用热水清洗一下过几天就没事了。” 、
　　“谢谢你！”雨微脸颊发烫，赶忙把手缩回来。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举手之劳。”他故作轻松地回答道，眼睛却又重新盯着急救室的门口。
　　“我给他东西吃的时候他还好好，为什么生命这么脆弱？”雨微自言自语道，眼前是那个小孩天真地笑着，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的样子。
　　严锋想要安慰雨微些什么，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熙俊很失望的走出来。“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看他的身体状况，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解脱。就算今天救过来，也难保明天不会饿死冻死。”还没说完，雨微给了熙俊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救死扶伤不是你们医生的职责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两年前写的，现在看来觉得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