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清风逸》舒清岚

7、宛城县庆惊落水

　　第七章
　　于是两个大男人在爱情和案情之间周旋。只是偏偏案情并没有进展，而爱情可不总是天不遂人愿的吗？
　　刘睿在张才宪的案子上开始全面调查张才宪的死敌，而这方面辛逸飞又懒得管。所以现在辛逸飞没有参与，只是在刘睿有发现的时候前去探讨。当然这位大侠也没有闲着，整日找找那位草原英雄叙叙旧，或者和仙子谈谈琴说说书，在阿离看来确实整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从辛逸飞赶来宛县到现在也已有半个月的光景了，三月杪的时候白天晴暖，夜里清爽，倒也让人乐得夜行。虽然前阵子的案情闹得人心不定的，晚上少有行人，但是今天是宛县的初春县庆，夜里街上很是热闹。阿离于是非要吵着辛逸飞让他去，辛逸飞本来打算叫上淳于敬和刘睿，结果淳于敬正好有一批幼马的生意要交接，而刘睿因为案件的事迟迟不能解决，御史台要求他快去禀明再做复按，他早上就快马加鞭的离开宛县了。
　　于是辛逸飞只好和阿离一起去。
　　宛县的冬季特别寒冷，人们就对于春季有根深蒂固的欣喜，所以初春的县庆很是盛大。
　　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春风吹过，将人们的欢笑打闹声染上色彩，小贩们吆喝着“臭豆腐嘞”“卖灯笼了”。一派金吾不禁的繁华景象。最吸引人的是戴面具的表演队伍的游行，商人们带上关公的面具，唱着宛县最古老的铿锵劳歌，意在祈求关公财神保佑生意兴隆；带着老人面具的表演者则手里拿着糖葫芦串儿，弯下腰送给身边围着的小孩子；当然还有扮作降雨仙子的年轻女子，挥动彩带洒下七彩的“雨滴”，小孩子们就奔过去捡落在地上的彩色纸片。纸片背后写着的是祝福的话语，谁家小孩子捡到的纸片上的祝福越好，就意味着这家的今年春种必然会越好，整年也会有个好收成。
　　真是淳朴的民风！
　　辛逸飞看着这平凡之人的平凡喜悦，自己不由也受到深深地感染。不停地有人群如潮般拥挤过来，幸福也随之涌来，而这一份幸福恰恰是位高权重者不能享受到的。只有融入这庸碌平凡的生活的人，才能体会到心头充塞着的真切的欢喜和快活。
　　阿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疯去了，辛逸飞就自己随意走走。宛县其实不大，整个县城由一条蜿蜒的河流守护着。河水冬季的时候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而春季融冰就像带来一种希望，于是就有很多人在河边放河灯，将一种祈愿带给远方，祈求家人平安喜乐。
　　辛逸飞踱步至河边，身旁的粗布妇人牵着小孩放灯，期待良人归来。他没有买灯，无灯可放就抬眸观察芸芸众相。头一偏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的侧影，她没有动作，只是遥看向远方的河面，衣袖在晚风中被轻轻吹着，上面绣着的花瓣也似乎随着风飘走。辛逸飞觉得她整个人也似乎要羽化，自己竟有一下子的莫名心悸。他走过去：“月岑。”
　　季月岑有些惊讶，回过神来：“逸飞。”在轻声的言语中，浓重的哀情不可掩饰。
　　“小姐让一让，”季月岑身旁挤来一五大三粗的老实汉子，肩上骑着一个小女孩，“让俺给小娃儿放盏灯，谢谢小姐。”见季月岑给他让了个空，汉子一手按住肩上的孩子的脚，慢慢蹲下来，掏出不太精致的荷花灯“囡囡乖，看爹爹给你放灯。”他借了火点起灯，让灯浮在水面上，又顺水一推。小女孩开心的拍起手来：“好看，真好看！爹爹做的灯最好看了！”汉子见女儿高兴，憨憨一笑，“爹爹明年还给你放。”
　　“爹爹，我饿了。”小孩子摸了摸小肚子，“我要吃李婆婆家的馄饨。”
　　“好，爹爹带你去。”“还要吃糖葫芦串。”“好。但是不能多吃，不然你娘会生气的… …”父女俩的声音远去。
　　季月岑一时间竟楞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父女远去，不做任何动作，站立的身形中孤单、卑微和凉薄逐渐弥散，又仿佛击中了辛逸飞。他想出口安慰，却又觉得有些徒劳，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出声。
　　河边突然间又跑来几个大一点的小男孩：“你不要跑，等等我。”“才不要，你要抢我糖葫芦的。”前面的小男孩只顾着回头同追着的孩子争辩，一下撞到了季月岑。季月岑像没有力气似的，整个人一下子跌入河中。小男孩当下害怕，边哭边跑了。河边一下子乱了起来。
　　辛逸飞脱下外衫，猛地扎入水中，他看到水中的季月岑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越沉越下。河面上的灯摇晃几下，也渐渐下沉，灯光在河面上慢慢被碾碎。他钻入水中，却看到季月岑的眼睁着，空洞、没有生气，没有——求生的意念。辛逸飞很害怕，马上带着季月岑从水中浮出。
　　上了岸，季月岑咳出几口水来，身体微微颤抖。辛逸飞马上从地上捡起外衣给她披上，扶她到一座凉亭边。季月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服，轻轻出声：“其实我会游水，你不必… …”她的话被辛逸飞打断。“但是你并不想活下去了！”辛逸飞的语气责备，眼中带着生气，但更多的是怜惜，看向她。
　　她低着头没有做声。良久，肩头颤动起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没有，没有过。”声音渐次强烈起来，“没有人给我放花灯，所有节日都是我的折磨，没有人知道。。。知道。。。”她哽咽住，本来温婉的声音明显变得声嘶力竭。“没有可以祝福的人，也没有人祝福我，天地之大，我却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她将一肚子苦水尽数倒出，最后哭得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倒在辛逸飞肩上。
　　“月岑，我扶你起来，回去吧，回去换身衣服。”他将季月岑扶起。
　　“谢谢你。也是从来没有人救过我的，推我下水的人却多得是。”这样的季月岑让辛逸飞有些害怕，害怕她下一瞬会消失，如此没有生气、悲观，和平常温婉如玉、善解人意的她截然不同。“怎么会有人推你入水，那几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月岑，不要太悲观。
　　季月岑无力地笑笑，她当然感受得到辛逸飞真心的关切，有些感动和安慰。他当然不会知道那年，那些人推年幼的她到河里，还在岸上嬉笑：“这灾星消除了，天下就太平了！”他也不会知道从小没有父母的她享受不到温情和呵护，有的只有作为艺伶而被他人无休止的看低和羞辱。然而辛逸飞的真心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体会到的。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辛逸飞的手臂，微微颤颤地站起。

作者有话说

　　呜~好明显的悲喜对比~男女主不同的经历对待事物的感觉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