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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风明月趁情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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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月岑姐姐起的好早啊!”陈兹月早起,看到已在用早膳的季月岑。
现在天刚蒙蒙亮,才是平旦寅时,清晨的云气淡淡的,正流散。街道上间或传来狺狺狂吠。早上的飔风吹来使陈兹月微微打了个寒颤。
季月岑见了她轻轻一笑,又取了只碗:“你也过来一起用早膳吧,难得我今天早起做了点清粥。”一边盛了粥递予身旁的陈兹月。
陈兹月本并不住在刘府之中,因为和月岑相谈甚欢,又想从这几位口中多知道些淳于敬的事情,就住了进来。谁曾想,两位大官人可是忙人,整日见不到身影,更别提打探消息了。月岑人虽是好,却对淳于敬了解不多。
陈兹月娇俏一笑:“那我可不客气了!”
粥中的原料真是与众不同——几瓣野菊花透着清香,色泽分外好看的绿色叶子酸中微甜。陈兹月从前没有吃到过,几分讶异道:“月岑姐姐真是蕙质兰心啊!”
月岑尤言笑道:“近日上火,用些菊花去去火。花叶的味道也清淡可口。”
陈兹月又起了让月岑金针度人,将所有本事一并授予自己的念头,却转念一想自己手笨眼拙的哪里学的会,是以微微叹息。
月岑也不知陈兹月为何一大清早就哀声:“小月有心事?”
“没有啊。”陈兹月也不好回答,连声否认。
两人用完早膳,天渐渐有了霞光,凉风这才转为骀荡春风,吹得怡人。两人清早无事就在园子中闲逛。
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①
想来月岑住在刘府也已半月有余,这半月的时光恍然而过,遇到了许多人,见到了纷繁的事。虽也曾危急悬一线,但毕竟没有了苍黄翻覆的无常漂泊之感。而是,心中仿佛有了根,有了倚靠攀附的枝桠。曾经因所遇之人都是城狐社鼠之流,而感慨人心难测,然如今的丝丝幸福已让月岑很是满足。这半月之间,月岑与逸飞生死相随,感受到他对自己倾尽绵柔,更为了自己徒遭杀戮。月岑知道有了逸飞在她就不用仰人鼻息,不用漂泊流离,更不会被人弃之如草芥。
两人走累了,就坐下歇了歇脚。陈兹月见到月岑寡语但韶颜灿若晨星的模样,甚是惊叹。原来美人之韵如此诱人!
而另一厢。
刘睿和逸飞已经从凶案现场回来,正在进一步检查尸体。尸体正是因肺部穿孔窒息而亡,除此外并无其他伤痕。但是在尸体的衣物内发现了小半张纸片。纸的颜色暗黄,材质柔软,上面墨印着些残半的线条,也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图案。刘睿立刻命人去比对调查。
辛逸飞则拿着那只紫色铃子,眼睛盯着它出神。铃子上面很干净,毫无血污并且很新,但是对照了方彩衣的首饰。但从头到脚,不论是发髻钗钿,还是项链都没有此种铃子。最令人琢磨不透的是,铃子上面竟是干净的。这就意味着它是在血迹干涸后掉下的。这铃子到底是凶手意外留下的,还是死亡标识,或是另有原因?逸飞将铃子放进袋子,暗自皱眉。
刘睿和辛逸飞接到报案是在日出之前,在义庄的一番检查下来,天色也亮堂起来。这般明暗交织的景象,也引得人悢悢怅惘起来。
天下在几十年前盛世已定,到如今,数十载的变迁早已暴露了旧政弊端。然王者不知改革,朝中人人行事死板,版版六十四,尽无真正尽心竭力的人。多数人都是伧夫俗吏,粗野不堪,只知道欺上瞒下。而偏生藏器待时之人士难以施展抱负,只能无尽的等待下去罢了。盛世早已外强中干,这里发生的一系列的案件足以证明人心不牢。若这些案子当真与羯族有关,更有甚者,倘羯族来犯,中原如何抵挡得住?
辛逸飞心下一时烦闷,也未理睬刘睿,只道一声“去处走走”,就独身离开。外面的街道已然熙熙攘攘,有了人气。摆摊的小贩和买家讨价还价,客栈小二掀了门板准备开张。还有挑着菜篮子卖菜的老人早早得坐在台阶上,趁着没有客人时,拿着黑白的石子下起棋来。这些人都是市井小人物,在高官爵位者看来不如一只蝼蚁。他们的命随时可能失掉,但是他们所呼唤的所谓万岁至尊连生存的保障都给不了。
也许下一个死者就是在这些人中。辛逸飞知道自己现下陷入了“伤春悲秋”的境地,便出声自言自语的安慰道:“罢罢罢,死生有命,谁又左右得了呢!”
几番闲逛下来,腹中有些饥饿,逸飞就找了一面摊坐下。“老板,来碗阳春面吧。”
辛逸飞在桌边坐下,旁桌两个赶集的渔夫正边吃着面,边聊着天。桌边放着两只鱼篓。
“你知道吗?那个京城的虞天侯来了俺们宛县!”稍显年长的男人对另一个说道。
“什么?就是前几年在京城还要风得风的虞天侯?现在不受皇帝待见了么?”
“对啊,听说是被皇帝贬来的。”
“唉,他来宛县,怕俺们要不好过了。”
年轻点的男人咕噜咕噜地喝完面汤,抹了抹嘴,在腰间掏了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随声催促着同伴。两人吃完后背起鱼篓,起身离开。
老板给辛逸飞端来了面。虞天侯?四五年前还是皇帝眼中的大红人,现在竟要被贬来。此人霸道谄媚、瞒上不瞒下的作风让辛逸飞很是看不惯,也曾管过他家子孙的一点闲事,是以有些恩怨。如今他虽被贬到宛县来,但势力仍在,在宛县横行亦是必然。
辛逸飞吃着面,心中暗自思量。
吃了面,辛逸飞想着刘睿应该也回了刘府,就踱步到了刘府。他腹中有食,心中有事,就在院子里散起了步。
陈兹月眼明耳聪一下子看到了辛逸飞,就抬手碰了碰身边的月岑。
三人遇见,聊起天来,也好解解辛逸飞心中的郁结。当谈到淳于敬的时候,陈兹月就特别兴奋,开始“盘问”辛逸飞,辛逸飞觉得好笑:这丫头还真是直白,心中所想毫无保留,要是当初月岑也像她这般,自己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害些无故平添的相思了。他转眼浅笑地看了月岑。月岑看到他的眼神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当那双笑起来眼角有些微微上扬的眼睛饱含情感地注视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心悸。
陈兹月开始倒苦水,说是自己不知道淳于敬的喜好,更不知道如何讨好他。她是想要送淳于敬一份礼物,算是定情。虽然后半句她没直说,但是谁都想得到。她现在开始纠结送何礼物。送的不适用不好,送的太浮夸也不好。月岑说来说去,陈兹月都觉得不适合她的英雄式的淳于哥哥。
“不然你就送他双鞋,实用耐穿。”辛逸飞笑着说道。
陈兹月连声叫好,这样淳于敬穿起鞋子就能想到她。鞋子实用,而且她也会做,真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