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清风逸》舒清岚

22、若待得君来向此

　　第二十二章
　　辛逸飞是在傍晚才悠悠转醒的，见到月岑趴在床边假寐，脸色苍白。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微凉的触觉让本来就浅眠的季月岑一下惊醒，辛逸飞正睁着眼脉脉含情地看着她。恍惚间月岑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她不敢惊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逸飞，看着这个她最怕失去的人。逸飞欲从床上坐起，肩上却泛着痛楚，他皱了皱眉。那张俊挺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仍旧是丹凤的亮眼、浓正的长眉。
　　月岑一下子抱住了逸飞，双臂紧紧地缠着他的颈项，身体微微颤抖，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再也难以轻易放开。不需要言语，辛逸飞能够懂得月岑的心思。他轻轻地回搂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这月岑的背，也没有出声。这一种无声的默契缓缓地流淌。半晌，月岑才出声道：“你真的醒了……”语气哽咽。她没敢转头去看逸飞，怕自己涕泗横流的丑态让人笑话了去。
　　“醒了，真的！不敢再睡了，这一觉睡得太不舒适了。”逸飞轻声应着。
　　月岑挣脱了逸飞的怀抱起身，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横：“我去给你准备些白粥。”
　　辛逸飞的醒来让大家都很高兴。陈家兄妹看过他之后，陈家小妹就觉得当初救人的决定做的对，这么好看的翩翩公子要是西去了多可惜。让辛逸飞惊奇的是救自己是淳于敬。加上这次中毒，淳于敬出手相救已有三次。前两次救的是月岑，这一次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偏偏每一次都碰上淳于敬？自己承蒙他相救实应该感谢，但是本能又促使他思考过多。或许这些只是巧合，然自己的命蒙他相救不假，辛逸飞还是由衷感谢淳于敬。
　　在草原生长经历的让淳于敬懂得中原人以为稀罕的东西，他涉猎广泛，平常琐事的生意、务农、接生，奇门遁甲的用毒、卦象、武功招式。是以虽是贩马夫，然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才与众不同。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于是这种气质就深深吸引着“某朵小花”。这天刚夜，晚雾笼着弦月刚刚升起，淳于无事独自站在庭中，背影有些萧瑟，晚间的凉风过处，微醉人心。陈兹月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秋凉图”（陈小月乃要搞清楚现在才仲春耶，哪里秋凉了？）
　　“淳于公子好兴致，今晚惠风和畅朗月气清正是赏月的好时机啊！”陈兹月信步过去。（陈小月没人告诉你这样的搭讪方式很老套吗？）
　　淳于敬回过头正看到一袭红衣的陈兹月正笑颜舒展，柳叶眉微挑，目光如水盈盈地注视着自己。淳于敬从来没看到过有人将如此艳丽的红色穿出这番情致，好似一晃眼就能灼了人的眼神。“是啊，出来走走，见着半轮明月就停了下来。竟起思乡之情。”
　　“淳于公子啊，草原生活一定很有趣吧？”陈兹月一下起了兴致。
　　淳于敬给陈兹月讲了很多草原上的趣事，让她大呼有趣，简直想亲自去体验一番。白日里骑马在平川之上，追逐清风，若累了则躺下仰观浮云清风；夜了，草原上的包帐里亮起灯火，帐外则升起篝火，一行人围着篝火或是起舞，或是坐下共饮羊奶酒。
　　“要是外地人去了，起初会觉得好玩，过不久就厌倦了。换了土生土长之人就不同了。”家乡的记忆已丝丝嵌在魂梦之中。
　　“淳于公子既然这么想回家乡看看，为什么不回去呢？”陈兹月有些不明所以。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思念家乡的情愫，也不曾旅居异乡。是以，她琢磨不透淳于敬的思想，回去看看不就好了！
　　最磨人的情愫不过于有家回不得，每个游子何尝不是在梦回时分想放下一切归去，然而肩上的责任和使命如千斤重担，卸也卸不得。有的人肩上扛的是功名利禄，有人负着起家国复兴的坚执。这种担子又是又像包袱，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家国仇恨最是累人心，偏生也最难放下。
　　淳于敬豪爽地笑笑：“好男儿志在四方，若是整日里窝在乡里，就会没了眼界，没了一睨天下的意气！”他抬手指了指天边的星辰：“西北望射天狼，是每个男儿的梦想！”
　　陈兹月一下被淳于敬的豪迈气概所吸引，这人要是正在乱世，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是如今盛世太平，马入华山，兵藏武库，没了时机。”乱世出英雄，时世造人说的再对不过了，盛世已缔造，想要闯出一番天地在如今也难呀。
　　“所以啊，我就只能当个马夫了。也算是个马中英雄了吧！”淳于敬故作失望。陈兹月一下子笑了出来，原来这个人还这么有趣。于是乎，这朵刚刚绽放的小花就再难抵挡这位马中英雄的魅力了！

　　辛逸飞醒来已有三日，喝了老大夫开的几服药，觉得并无了大碍，就寻思着要回了宛县去。月岑寄给刘睿的信虽没让陈梨砚带去，后来也是寄了出去，于是这几日刘睿就频频发信询问逸飞中毒是否可痊愈，还准备亲自来看望。其实逸飞的身体恢复得快，再几日便可痊愈，无需如此兴师动众。逸飞本来心里就惦记着案件，又不想刘睿搁置公事而来，就决定翌日回宛县。
　　“真的不再多休息几天？”月岑还是有些担心逸飞的身体。抬手拿起屏风边的外衣，轻轻为他披上。
　　“有这双红酥手为我执衣添墨，常伴左右，足矣！”辛逸飞执起月岑的双手牢牢按在心口。
　　月岑有些怕，想缩回左手。她怕手上受伤的痕迹被逸飞看到。但这一细微的异常动作又如何逃得过逸飞的眼睛：“怎么了，你的手？”
　　月岑赶忙收回，眼神闪烁：“没有。”
　　辛逸飞轻轻抓住月岑的左手，撩起袖子：白色的纱布从手腕一直包裹到手臂关节处。怪不得她这几天穿得是广袖的衣衫。
　　“是为了我对吗？”逸飞眼中的怜惜开始蔓延，她为了自己定然会不惜一切。逸飞知道月岑的心意，但是现下月岑的受伤让他难以原谅自己。
　　“是！是为了你，我才受的伤！所以，你要一辈子对我好，再不离开！”月岑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感情。这两天逸飞的昏迷不醒让她得到一个认知：她不想再有患得患失的情感；不想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不应该推托感情。
　　辛逸飞一下搂住季月岑：“好，再不离开。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他突然间高兴地觉得中毒居然也因祸得福了，至少月岑对他敞开心扉了。（╭(╯^╰)╮，小辛同志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是多险啊！！！）
　　四月仲春的朗夜，清风醉人眠。但愿情分恒常，经得起接下来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