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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晚安,亲爱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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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低烧。”鲁斯利亚将冷毛巾覆上弗兰的额,随后捧着脸一声含羞的娇嗔,“即使是血族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也不能纵欲何况是人类,这是常识啊贝尔酱。”
“嘻嘻……王子才不需要知道。”仰着头没心没肺的嚣张笑容,“因为我是王子嘛。”
“真是的……”鲁斯利亚叹气,随后为难地鼓着脸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年,“呐,贝尔酱,为什么要把貂叫醒?”
“……王子乐意。”双手插进口袋不以为然。
“……”鲁斯利亚吐出口气,松开捧着脸的手,身边自动放射状的红艳爱心也随之消散,难见的严肃与凌厉,“贝尔酱,虽然人家很喜欢弗兰酱,但是你知道,我是不会允许对血族会造成威胁的存在。”
“哼……”好笑的耸肩,“哪怕那个绮罗教会再来几次圣战王子也不会放在眼里。”
“……”片刻的沉默。
贝尔意识到沉默中的是鲁斯利亚的毫不妥协,沉了口气:“王子的事情自己会解决,我说过,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所有血族必须对君主忠诚,但是,关系到同族存亡的时候,我们也会采取非常手段。巴利安的方式你是知道的,”鲁斯利亚起身离开房间,“贝尔酱,这点不要忘记了。”
“嘻,”贝尔瞬间觉得可笑,“天才的王子为什么会允许同族灭亡,鲁斯利亚你痴呆了吗?”
“……哼,”退到门边的鲁斯利亚不屑冷笑一声,低沉而嘲讽的音色,“贝尔,你还完全是个小鬼。”
杀气瞬间迸发,贝尔回过身,鲁斯利亚却已经离开了。岚貂在主人身边打转,随后蹭了蹭他。
“切……”不爽地在弗兰身边坐下,贝尔不承认自己是在逃避问题,只是,愿意相信一次。贝尔伸手抚上弗兰稍烫的面颜,“王子愿意相信……相信除了身体之外,有其他的地方……因为王子而变得不同的……无关人类,无关神,只因为王子而改变的……”
岚貂晃着蓬松的尾巴看着喃喃自语的主人,随后转向床上沉睡的少年,歪了歪小脑袋。
弗兰退烧是两天后的事,窗外暖阳明媚,抬眼看着拥着自己沉睡的贝尔,弗兰仰头,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他的怀抱,扫了一眼被厚厚窗帘掩去光亮的房间,并没有发现貂的身影。离开房间,轻轻合上了门,靠在门上长舒了口气。
白天城堡里总是很安静,血族基本都在入眠,弗兰在楼层和大厅里转了一圈,随后绕进了厨房,叼着一块吐司来到了花园。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身上,弗兰呼吸着阳光特有的气息,随后在不远处的树上看到了正趴在树枝上玩耍的岚貂。
懒洋洋地渡着步子挪到树下,清风吹拂,树叶被摇出的斑驳树荫,交相错落在弗兰的身上,弗兰顺了顺被吹乱的额发,随后撕下一角所叼着的吐司,递到岚貂眼前:“呐,吃吗?”
坐在树下的弗兰靠在树干上,岚貂趴在他的双腿上,细碎的吞噬着吐司,见岚貂已经吃完,弗兰又撕下一片给它。
“唧————”岚貂来者不拒地咬下吐司。
弗兰抚着岚貂柔顺的皮毛,咀嚼着口中吐司,抬眼着着蔚蓝的天际以及飘动的雪白浮云,清风带着淡雅的花香味,弗兰突然想起了还放在房间花瓶里的那束蝴蝶兰,随之而来的是回荡在耳边的温柔摇篮曲。
目光有些空洞,抚着岚貂的手顿了顿,唇颤了颤,随后顺着脑中那柔和的歌声,轻轻吟唱:“精灵飞过桥洞,踏着水面嬉戏,跃入荷花摇篮床。天上的星星手牵手,月亮妈妈拥抱着他们……”
与脑中的音色相合,自己却完全没有那个声音那样饱含的柔情。
“晚安……我亲爱的宝贝……”
[晚安,我亲爱的宝贝……晚安,弗兰,我……]脑中的摇篮曲始终停顿在这里,这首曲子还有后续么?那个涵小姐最后唱的是什么……
——那个温柔的声音,最后歌唱的是什么呢……
[弗兰……]
[对不起……对不起……]
[但即使如此,我依旧希望你能来到这个世界……]
[对不起……]
[对不起……]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声音,为什么要这样凄凉的和Me道歉呢……
“那样温柔的歌声,是因为Me继承了神职者的力量吗?”弗兰喃呢着,“涵小姐那样温柔的歌声……只是唱给作为神职者的孩子听的吗……”
如果Me没有继承神职者的力量的话,Me对你来说是什么?
[弗兰……对不起……对不起……]
酸涩蔓上,弗兰再次低声吟唱:“精灵飞过桥洞,踏着水面嬉戏,跃入荷花摇篮床。天上的星星手牵手,月亮妈妈拥抱着他们,晚安……”
[弗兰……对不起……]
“我……亲爱的宝贝……”弗兰咬着唇,他知道,那样温柔的歌声只是给作为神职者的继承者,并不是给自己的,她给自己留下的,那个涵小姐给自己的,只有一句对不起,真正留给弗兰的,只有一句对不起而已。
其实真的讨厌神职者的身份的话逃避就可以了,真的厌倦自己生命的话舍弃就可以了,很简单的道理,最直接的方法。但是他没有,而是顺势地选择继承涵的宿命,真正的理由他自己最为清楚,并不是拿来自欺欺人的尊严问题,只是……他并不想失去……失去那个他最讨厌的,却是那样温柔的歌声,他不想失去拥有那首摇篮曲的资格。他怕自己一旦逃避,就会再也听到不到她的声音,她的摇篮曲,她道歉的声音。
她给予他的,存在的证明。
——最厌恶的,却是最不愿意失去的。
那不可理喻的矛盾。
低下头,发现岚貂已经窝在自己腿上睡着了:“还真是没戒心啊……和那个白痴前辈一样……”
弗兰抬起抚着它皮毛的手,眼角下的倒三角赫然呈现,手心突然张开,几道银光闪现,一个由细长的冰锥所制成的小牢笼将岚貂封锁。提着笼子站起,弗兰望了一眼贝尔所在的房间,垂下头,转身离开。
银发的女孩猛地合上手中的书,怔然地抬起头,女孩将双手撑在窗台上,身子前倾,愣愣地看着那个碧发的少年一步步的走进自己:“弗兰……”
“……”弗兰警惕地看着窗台上的年幼女孩,孩子有着可爱的蘑菇头,水灵的双瞳,目测的话应该在五岁左右,前提是,她是人类的话。
女孩水灵的蓝眸颤动着,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弗兰……我……”
“能在白天这样趴在窗户上晒太阳的血族,真是少见呢。”
碧发少年冷漠的语言仿佛将女孩一掌拍醒,女孩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不禁握紧了拳,女孩垂下头,从窗台上跃下,朝屋里喊:“喂——”
“Xiexiexie……”屋里的人低笑着,抱着双臂缓步走到窗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弗兰盯着眼前和那个血族君主相同相貌的男子,将手中的笼子递给他:“契约书Me带来了。”
“Xiexiexie…………”压低的笑声中却抑制不了失狂和亢奋的情绪,接过岚貂,原本怪异地看着弗兰的岚貂在见到自己后立刻呲牙咧嘴,毛发竖起。吉尔抬起的眼中满是嗜血和疯狂,“吉尔大人终于能杀掉那个失败作的弟弟了!!”
“长毛兄长,Me说过不准你动手的。”碧色的眼仿佛瞬间被冰封,“在圣战的城堡里Me就告诉过你,那个白痴前辈只能由Me送进地狱。”
“别蠢了,小鬼!!”银发的女孩却突然跳起,“别以为这个白痴上次对上你的时候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别犯蠢到以为失了契约书你就真的能杀掉血族君主,这种投死的行为真是愚昧的够可以的。”
“这和你没关系。”弗兰冷冷地俯视着激动的女孩,“如果你们要来妨碍Me的话,Me可以先在这里杀掉你们。”
“和我……没关系??!!” 女孩无法抑制的颤抖着,目光满是怨恨地盯着弗兰。
弗兰转身离开时,被吉尔叫住。
“喂,吉尔大人可以大发慈悲的给你一个忠告——”咧嘴近乎戏谑的笑容,“小鬼,你和十六年前的那个女人比起来,弱太多了。”
“哼。”不痛不痒地扯了扯唇角,毅然离开。
注意到身边的人有些难以抑制的情绪,吉尔冷笑一声:“放心吧,朔罗。那个失败作的弟弟不会杀他的。”
名为朔罗的女孩冷冷地斜眼看着吉尔残忍的笑容。
“Xiexiexie……那个小鬼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吉尔在城堡里提出可以替弗兰杀掉贝尔,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在动摇,可是最后的最后,那个碧发的少年只是漠然地回答一句:Me会亲手杀了他。吉尔告诉弗兰自己所在的地点,最起码,弗兰愿意将契约书找出来给他销毁。
“贝尔菲戈尔,我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掉你的……绝对!!”吉尔盯着岚貂的目光是无法抑制的憎恨。
弗兰在河边换上绮罗教会纯白的制服,扣好腰带拉上靴子,扯过蝶翼型的披肩披上,系好胸前的领巾,弗兰冷漠地垂眼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眼角下的倒三角随着水流而波动。
“Me已经失去了在你身边的勇气……贝尔前辈……”终是无法像涵小姐那样坚强,弗兰转身,朝向城堡的方向。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着空气,撑着头对着蝴蝶兰发呆的贝尔懒散的抬起头,惨烈的尖叫声撕破空气,贝尔起身,活动下十指:“有白痴自动送上门来了么……嘻嘻,可别让王子无聊啊……”
贝尔知道弗兰不在城堡里,他也知道侵入的可能是吸血鬼猎人,可能……是绮罗教会。垂眼望着自己的双手,即使那个少年没能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即使那个少年和自己的立场对立,即使那个少年最终选择了和自己为敌。但是,他依旧决定要那个少年。现在还无法改变的话,那么就用永恒的时光来改变它,一点点侵蚀他,直到他的生命里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只有自己。
将双手插进口袋,所以贝尔不会着急,让那个少年成为自己的后裔,任何人都无法把他从自己手中夺走。碍事的人只要全部杀掉就可以了,如果绮罗教会碍事的话,就铲平教会。如果人类碍事的话,那么他把这个世界变成只有血族的世界不就好了。对,妨碍的东西全部消灭就可以了!!
——那只青蛙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为什么他会是神职者!!”
“鲁斯利亚大人呢??”
“去巴利安那了!!”
“贝尔大人……快去找贝尔大——”
“吵死了!”贝尔不耐烦地看着大厅里惊慌失措的众人,“嘻嘻……你们这群没用的蝼蚁,区区人类而已……”
“贝尔大人!!他是神职者!!他竟然是神职者!!!”
嘲笑般地撇了一眼惊恐万分的部下,贝尔踏出城堡,区区一个神职者,不过是一个无能的人类罢了,嘛,除了弗兰之外其他人全都杀光好了,也顺便让那只小青蛙清楚的意识到血族君主和人类的差距。
耀眼的阳光使得贝尔有些睁不开眼,恍惚间他看同族被狠狠摔在地上,唯一立着的人影转过身来,跨过众多血族的残肢,朝自己走来。贝尔只是愣在那里,眼睛被刺的生疼,却无法闭起双眼回避阳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少年的碧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清亮,纯白的教会制服上绣着金色的咒文,少年抬起手中细长尖锐的冰锥,随后甩向身侧,冰锥上沾染的血被拉成一个弧形甩落在地上。
冰冷无情的碧色眼眸,冷漠淡然的面颜,令贝尔最无法理解的,是少年眼角下那刺眼的倒三角,某个词汇在脑中不断的窜动,撕裂着神经。贝尔努力克制住自己下意识间想后退的脚步,脑中一片空白地看着那个少年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神职者……
“……”少年垂了垂眼,神态一如往常,贝尔瞬间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少年开口,“前辈,很惊讶?”
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神职者!!!!
[为什么他会是神职者??]刚才不知是谁的尖叫声一次次的回响在脑中,视线余光看到倒在后面逐渐灰飞烟灭的同族尸体。
——把他变成自己的后裔
——让他成为自己的
——永无止尽的时光里
——他会在自己身边
——如果哪天自己真的会死,会先杀了他
——他要他,即使在地狱
——同生,或者,共死
这是哪门子的天方夜谭!!!
顿时暴怒的贝尔仰起手一掌挥下,却在弗兰的脸边硬生生的停下,溅开的鲜血散在两人之间,清冷的冰锥横在弗兰脸前,冰冷地扎进贝尔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无情的碧眸漠然地看着弗兰,仿佛抹去了所有情绪,溅在少年脸上的血垂落滑下。
贝尔仿佛感觉不到手臂被刺伤的痛楚,弗兰却并没有顿下攻击,一把扣上贝尔的手腕,稍退一步,手心冷光四散,数柄冰锥刺破血肉硬生生的从贝尔的手臂中横穿刺出。
其他血族尖叫着,难以置信他们的君主在瞬间被重伤。
弗兰矮身退后数步,警惕地盯着贝尔,他绝没想到贝尔竟全无还手。心脏的地方传来一丝沉痛,他知道这并不是没有还手,而是任由他在攻击。他知道以贝尔的能力,两次攻击都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立在那的贝尔垂下了重伤的手,被神职者这样毫无吝啬的多处贯穿,即使是高位血族这条手臂也丧失了攻击力,血顺着贝尔的手指下淌,刺骨而来的痛楚终于把贝尔所有的天真侥幸都彻底撕裂,粉碎殆尽。他抬起手只是因为一时愤怒,而弗兰还给他的,是彻底昭示了他们身份的区别。
血族君主和神职者。
他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杀掉他。
——杀掉他。
“嘻嘻……嘻嘻嘻嘻……”低咛的笑声阴冷的传来,贝尔仰头突然失狂地笑起来,一甩手,手臂上的冰锥消散无影,杀气瞬间颤动整片土地。
森林的树叶被震动着,鸟群惊恐四散而飞,杀气扫过的花草立刻枯萎,生气尽毁。耳鸣充斥着耳膜,弗兰稳住自己不住颤抖的双腿,心悸地看着对面他从未见过的贝尔,空中瞬间架起满目的小刀,刀身燃着血色的火焰,贝尔朝自己踏出一步,气势与姿态全然不同,阴霾的面颜带着全然不可一世的高傲与张狂,这是与平日无法相提并论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霸气与独裁。
弗兰倒吸口气,身前人的狂气让他畏惧得无法直视。弗兰知道,他已经看到了终局,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仿佛所有思想和情绪都抽空,贝尔抬起的眼里只有嗜血和杀戮。这一刻,贝尔被彻底打回原形,血族本性的残暴——
贝尔瞬间窜到弗兰眼前,在弗兰尚未看清楚时,左手一把按上他的脑袋,灌顶的巨大力量使得弗兰的双腿无法受力,双膝重重地跪落在地,同时一圈小刀在自己的颈项外围架起。弗兰心惊地看着冰冷的刀锋直刺而来,双手立刻按在地上,周身精光四射,一圈冰锥从地面窜出,交错包围在弗兰周围,截断所有小刀的攻击。
“嘻嘻……真是白痴——”
蔑视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弗兰诧异地发现,窜到贝尔身边的冰锥都被贝尔的杀气震裂粉碎。感觉自己头顶的力量更为加大,空气中的热量猛然绽开,贝尔抬起右手收拢五指。破碎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弗兰周身的冰锥已被燃着火焰的钢琴线轻易的割碎断裂,碎片相触碎落一地,下一刻弗兰的四肢被火辣辣的割裂,钢琴线缠上他的全身,白色的制服瞬间变的残破不堪,无数条细小的血痕从绽开的皮肉间溅出。
“嘻嘻嘻……神职者……哈哈哈……真是可笑……”贝尔仰头嗤笑着,松开弗兰倒退一步,一把扯过了手中所握的小刀,小刀尾端的钢琴线连着弗兰的颈项,被抽紧的钢琴线使得弗兰痛苦的仰头咳出一声,几道血路在颈边蔓开,血痕顺着钢琴线延伸滴落,最后没入脚边血色的火焰中。
戏虐地看着弗兰痛苦的样子,不禁再次收紧了手中的小刀。弗兰无力地仰头哑声呻吟着,钢琴线已经蔓入他的皮肉。贝尔看着片刻前自己还在惦念的人儿瞬间被自己弄的残破不堪,近乎病态的快感贯穿每根神经,他想毁掉他,用最残忍的方法毁掉眼前的人!!!
地面上冰锥碎片微微颤动着,弗兰被燃着火焰的钢琴线如此束缚几乎无法使出力量,他的冰锥对于贝尔的钢琴线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痛楚撕裂着每个细胞,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法理解涵小姐——她是如何待在君主身边整整十年最后杀掉他的呢?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对焦,弗兰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贝尔,他金发下的那双瞳是他从未见过的杀戮与残忍,那仿佛是野兽折磨死猎物的兴致。弗兰合了合眼,脚边的冰锥碎片慢慢腾入空中。
他和他的结果,似乎过于简单,简单的,弗兰无法接受!!!
待贝尔注意到的时候,周围的冰锥碎片全数竖起快速地旋转,冰锥的棱面所折射着阳光瞬间映射进贝尔的视线,视线恍惚的一瞬他立刻意识到钢琴线所束缚的人已经脱离!!再次抬眼时,周围的环境与刚才无异,但是身前的打斗痕迹却全然消失!!
视线扫过全景,贝尔震在那,弗兰不在他的视线中,脚底传来震动,贝尔下意识的跃开,一道尖锐的冰锥顷刻从地面窜出,擦过贝尔脸边,划出一道血痕,几缕金发断落空中。贝尔尚未落地,脚下立刻显出冰刻的十字阵,十字阵周圈光芒窜上天空,将贝尔完全包围,泛出的寒气让贝尔觉得彻骨的冰冷,瞬间无法动弹。
即时,贝尔上方又显一道冰刻十字阵,周圈的光芒与脚下的首尾相连,一股巨大的压力立刻让贝尔难以招架,两方的十字阵上下窜出数到冰锥,同时刺穿贝尔的血骨后撞上另一方的十字阵相连。身上被刺穿了十多个窟窿,无法抑制的怒火攀顶,贝尔扯断刺穿手臂的三道冰锥,抬手间,无数把小刀立刻从四面同时刺向十字阵。
令贝尔料想不到的是近乎对等数量的碎冰在刀身周围闪烁,下一刻天地立刻窜起无数尖刻的冰锥,不但截断了小刀的攻击更像一座天地相连的宏伟冰牢一般将贝尔困在其中!
这是存活千余前至今贝尔第一次遇到如此的困境与屈辱,暴怒地低吼:“别开玩笑了!你以为这种小计量能伤的了王子么!!”
贝尔周身瞬间骤起狂风,风压竟将冰刻的十字阵震出了细碎的裂痕。散落在冰牢外的小刀受到狂风的牵引在空中乱舞,尾端的钢琴线擦过冰锥拉出炫动的音色。
“嘻嘻,白痴青蛙,闹剧该收场了!!”贝尔一拳砸向身侧,风中立刻绽开血色的火焰,颤动着空气,束缚住贝尔的十字阵摇摇欲坠的仿佛会立刻散架,被抽紧的钢琴线割动着外围形成冰牢的冰锥,碎裂声逐渐传来。
“嘻嘻嘻,小青蛙,这种不靠谱的幻术只有你们这群弱得如同蝼蚁般的废物想的出来!!!”景色完全被贝尔的火焰燃成血色,贝尔没想过神职者可以把他逼到这一步,完全动用力量来对战这在千余年的生命也只有寥寥数次。同族中也不缺使用幻术的高位血族,贝尔曾经以为玛蒙会是整个血族中幻术最为精湛的,但是和眼前的场景比起来,玛蒙明显相去甚远。也许血族需要对神职者的认识刷新一下。
几声异样的弦动声传来,贝尔怔然地看着冰牢外侧的钢琴线断裂的相当利落,弦断之声迅速地蔓延开。那个少年漠然的音色在耳边响起——
“你真的以为这全是幻术?”
震惊地回身,腾在空中的弗兰左手握着他的小刀,轻易地挑断了冰牢外侧的最后一根钢琴线,贝尔瞪大了眼,少年却已经穿过冰牢闪身在自己眼前,握着小刀的左手按落在他的右肩,他凑到他的耳边,身子贴近他的怀里,音色有些颤动和无力:“贝尔前辈……”
杀气顿时爆发出来,贝尔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一股被耍弄的暴怒瞬间窜遍全身,血色的火焰顷刻间从天空地面同时窜出,天空和地面被炸出无数道裂痕,燃之不尽的火焰爆燃灼烧!!
弗兰抬眼,冰牢和十字阵不堪一击的被粉碎殆尽,碎片落了他一身晶莹,散落后被火焰吞噬,血色的火焰突然顿了顿随后剧烈的轰然爆破而开,冰物破碎的声响清晰的四散传来。贝尔一把扣住弗兰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不远处刚才对战的痕迹明确地印刻在那,幻术已完全打破!
“嘻嘻嘻,结束了,白痴青蛙!!!”
弗兰看着贝尔眼中的轻蔑与不屑,歪了歪脑袋,淡然一笑:“啊……结束了。”
有些失神地看着这绝不可能出现在对战时的表情,全身血液却在此时躁动叫嚣,贝尔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路,锥心的冰冷仿佛立刻吞噬自己所有的感知,麻痹得全身呆立在那。难以置信地垂眼看着刺进自己心脏的冰锥,血迹将他的衣物染出一片刺目的颜色。
“……贝尔前辈,在幻术中没有绝对的幻觉,在现实中,也不存在绝对的真实。”弗兰淡淡地说道,贝尔咳出口血,松开了他的左手。弗兰收回左手,按在贝尔的心口上,碧色的瞳中满是涟漪,右手缓缓使力,将刺入贝尔体内的冰锥抽出。
冰锥脱离贝尔的后一刻,心口伤口处结出一株细小晶莹剔透的蝴蝶兰冰花,按在他心口的手指轻抚那株冰花,弗兰沉了口气,沾染血迹的冰锥脱手跌落在地面上。
——结束了。
“弗兰——————”一声怒喝,天地颤动轰鸣,天色立刻灰暗烟云聚起。贝尔反手一掌挥下,弗兰只觉激烈的耳鸣伴随灼热的痛楚袭在侧脸。人被甩出数米,后背撞上树干后才被迫停下。
弗兰只觉脑袋嗡嗡作响,背后的痛楚攀上所有神经,双臂颤抖地撑起体无完肤的身子,喉口一甜,几口鲜血咳出。扶着树干艰难地站起,弗兰喘息着,随后迈出脚步靠近贝尔。侧脸吐掉口中的血水,用袖口擦去唇边的血迹,步履踉跄地再次走到贝尔身前。
“嘻嘻嘻……”贝尔可笑地看着走到自己眼前送死的人,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一把卡上弗兰的喉口,将身前的少年提在半空。弗兰并没有反抗,只是用死寂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贝尔。
贝尔收紧手中的力量,弗兰不禁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白痴青蛙……嘻嘻嘻……即使王子送你一条手臂,即使被你刺穿心脏,你就以为你杀的了王子么??啊??”
闻言,弗兰竟是有些失笑,这些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意识开始涣散,视线也逐渐被黑暗笼罩,掐在自己喉口的力量还在收紧。弗兰知道自己无法像涵小姐那样坚强,他甚至没有勇气和眼前的人相处十年——他并不想知道他致命的弱点,更不会有那样的勇气再对他下杀手。
在他们之间的,只有无法改变的逆路,那样的死途无可奈何无力挽回得让弗兰绝望。
——涵小姐,这样的Me……你……会认可么?
混乱间,弗兰仿佛听到那首温柔如水般的摇篮曲,以及那一声声泣动的道歉声。
——Me已经努力了……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Me……
视线中那片金色依旧明亮,弗兰无力地合了合眼,勉强动了动手指,稍稍抬起。
贝尔直视着弗兰涣散的双眸,他不知道这一刻弗兰在想什么,手中的力量还在一点点的收紧,他很清楚只要他再下一分力气,身前的少年的颈骨就会被他折断。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圣战的城堡里,他为了自己划开手腕,他为了自己甚至和谁对战过,他说他不会活着在离开自己。那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而刚才他贴在自己怀里,刺穿自己心脏的痛楚还在撕扯着自己的神经。
怒火无法抑制的攀上,手中的力量不受理智控制猛然抽紧。冰冷的身体却在此刻被一股外界的温度沾染,视线清晰的捕捉到弗兰虚弱的右手轻轻覆上自己掐着他颈项的手。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手背,那并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轻轻触碰,少年手指的温度仿佛窜进自己的心底,使得某一处被重击一般,贝尔下意识地放松手中的力量,愣愣地抬起眼,讶异地看着少年淡然的面颜,空洞的翠眸清晰地印刻着自己,眼底竟泛出一丝泪光。
“……弗兰?”贝尔脑中一片空白,无措地看着少年颤抖的手终于从自己手背上滑落垂落身侧,他指尖沾染的血液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几道红痕。
——Me觉得够了,贝尔前辈。
黯淡的翠眸缓缓合上,一滴泪水滑落眼睫,跌落在贝尔手背,化开那些血痕。
瞳孔顿时收缩,贝尔松开弗兰,转而揽他入怀。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着弗兰的面颜,贝尔顿时觉得呼吸局促,怀里的人已经气若游丝,他身上的白色的制服早已被血色染的斑驳。被钢琴线绽开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眼前的红色与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不对……
贝尔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年——不对……有哪里不对……
[也许在你还没弄明白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死了……]
莫大的恐惧袭来,贝尔垂下头紧紧地拥着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