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陌上听吹笙》忆君心

3、第三章.再相逢

　　“吉时已到.”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凌墨楚握住新娘的手步入了礼堂,秦泰王喜色迎面,端坐在上面,看着儿子,又看看身旁的新娘,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一拜天地.”
　　“二拜...”
　　随着步步的紧逼,凌墨楚发现了身旁女子的抗拒,这种抗拒让他有了一丝的犹豫,但...在这种关头.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做任何事情.
　　“夫妻对拜.”
　　凌墨楚已经弯下了腰,可是新娘子却依旧直立着身体,因为他是低下头的,所以不知道上面发生什么,也不敢抬头去探看,只有维持那个姿势,但他听到耳边不断有杂音传来.
　　“小姐..小姐...含翠求求您了,恁拜吧.”
　　含翠紧张的抓住新娘的手,但是她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哗.”
　　新娘的手从含翠的手中猛的被抽出,新娘因为重心不稳而应声倒地.头上的红盖头卷袭着凤冠一同坠地,凤冠落入了地上,上面镶嵌的珍珠散落了一地,一直顺着台阶滚啊滚,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人群开始骚动,每一个人都追赶着这稀世的珍珠,只要小小的一颗便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好几年.
　　安静的礼堂里刹那便乱了起来.
　　秦泰王的脸色变得苍白,特别可怕,他从座位刚站了起来,怒气交杂着寒意,对这下面沉沉的吼道: “怎么回事!”
　　底下暴乱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秦泰王的身边立着的,是他的大儿子,即殿下凌藏慕,他的脸色也不比他的父亲好到哪里去,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剑眉星目,却因常年严肃的面容显得几分冷峻.不过,即使在冷峻的面容,也难挡他身上的那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霸气.
　　身侧的则是三公子凌轩影,因为早产,所以身体看起来弱不禁风,这一点却与他的大哥恰好相反,凌藏慕拥有高大的身材,与凌轩影比起来,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兄弟.
　　凌墨楚这才抬起头来,第一个反应便是扶起地上的少女,地上半躺着的少女,微微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心不禁一阵,那双美丽的眸子像是小鹿般的灵敏,含着惊吓,恐慌,让人怜惜,没有人会愿意伤害这样一个女孩的.
　　他试图轻轻从地上将女孩拉起,但是却被她拒绝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着: “我不嫁,我不是秦欣兰,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柔柔的话语像是天边的春风一点点拂过凌墨楚波澜不禁的心,竟也能有一丝丝波澜.
　　“你说,你不是秦欣兰.”
　　秦泰王威严的注视着下面的少女,不知为何,他竟起不了一丝一毫的怒意.那双眼睛,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像是北原上的雏菊,记忆在八年前的那几个夜晚停留.他曾被一个女孩救过,算起年龄来,年纪应与她相当.
　　凌墨楚上前,缓缓将女孩扶起,说道: “好吧,不嫁就不嫁.”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话语里竟包含着一丝丝宠溺的味道.
　　“铃.铃.”
　　那么熟悉的声音从北原上一点点驾着记忆呼啸而来.
　　------“如果我来了,你一定要认识阿惜啊”
　　“阿惜..”秦泰王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两个字的颤音,透过了岁月的力量,一点点浸透在这阳光里.
　　少女已经半依偎在凌墨楚的怀里,勉强站了了起来,在红裙轻摆处,那铃铛依旧,缓缓摇摆着.
　　她听到了这个熟悉的称呼,不禁一惊,抬起眼垂,她的目光与秦泰王久久对视着.
　　曾经几时,她唯一的朋友.
　　曾经几时,她幻想过的地域.
　　一刹之间,就这么遥遥的相对.
　　残酷的真实
　　他们竟是如此相遇了.秦泰王不禁淡淡冷嘲.差点,竟成了自己儿子的女人了.
　　“大伯”试探的话语依旧如同小鹿般纯真可爱.
　　“真的是阿惜!”秦泰王终于发现,阿惜已经成为了他灵魂的一方净土了,再次相遇,竟无从说话.
　　“父王,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凌墨楚站在旁边,面对这一幕茫然不知所措.
　　“是啊,阿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嫁过来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大伯啊.”秦泰王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众人面前,就像久别女儿的父亲一般,眼睛里充溢着许多年都没有见过的光彩.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雪泉姐姐和落缨姑姑失踪了,我就到了夏苍,北原上...也发生了许多事情,也说不清楚.不过,这些年,大伯你好厉害,原来大家议论的人就是你呀,阿惜还不知道呢.阿惜只是好渴,去了那户人家讨了一碗水,之后什么都不知道,眼睛一睁就被人迷迷糊糊拉到这里来了,刚刚听什么夫妻对拜才弄明白了是什么成亲,突然想起来一路上隐约间听到了什么秦欣兰,我又不是.我是顾陌惜...”
　　顾陌惜的语句里充满着无辜,让谁也不忍心责问这样一个女孩.
　　秦泰王慈爱的看着这朵病北原之上的雏菊,依稀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心中有些怒火在燃烧,他卫国公将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吗,这种联姻大事也能用无辜的女子来顶替,将自己置于何地.
　　秦泰王上前轻轻拉住顾陌惜的手,转身,对着底下惊愕的众人,用一贯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低沉的说道: “她确实不是卫国公的女儿.”
　　此言一出,下面议论纷纷,而站在秦泰王身侧的大殿下凌藏慕的眼里有一层黑色更加浓郁,嘴角不禁撇出了一个微笑,想必,从明日起,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言论必定就是秦泰王的儿子被卫国公的女儿放了鸽子,甩了吧.而多少人在看笑话哈.
　　秦泰王偏过头来,与凌藏慕的目光对视,仅仅数秒,他们便达成了一个共识.
　　秦泰王默默望着众人,一言不发.只是静待着时间一点点流淌.
　　终于,熙熙嚷嚷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他们望着秦泰王阴沉的脸,不知道这个心情叵测的未来帝王,又要做些什么.
　　秦泰王望着下面不知所措的众人,满意的笑笑,果然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笑了笑,望了望顾陌惜,对着众人说道: “阿惜是曾经救过我性命的人,此恩情无以为报,如今她初入夏苍...”
　　秦泰王顿了顿,望了望身旁的顾陌惜说道: “我要收阿惜做我的干女儿.”
　　安静的殿宇内一片哗然,他们望着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孩,惊诧充溢了他们的大脑.人类可以承受的想象最高境界莫过于如此吧.不可一世的秦泰王被别人骗了,而充当骗子的女孩竟然是他的救命恩人,更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死罪,却可以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做了未来夏苍的公主.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下面的人群纵然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感到一阵头疼.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样的.
　　而一旁的顾陌惜早已感到一阵目眩神摇,怎么初入夏苍便会遇见如此之多的事情.难道真的像落缨姑姑所说的那样,夏苍那里的人随性而行,毫无章法可言
　　“阿伯,你...你的意思是...”顾陌惜皱了皱好看的眉.
　　秦泰王的目光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杀孽,缓缓的注视着顾陌惜: “阿伯想做你的父亲,一辈子照顾你,然后,看见阿惜嫁一个好人家,一辈子快乐,幸福.”
　　“幸福”顾陌惜的眼神开始迷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乎从前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可是...他是谁呢.
　　秦泰王的身旁,他的三个儿子,静静注视着父亲,可是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辉却截然不同.
　　凌藏慕的目光多半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他用淡淡的眸清冷的扫在顾陌惜身上,那么自然.
　　而凌墨楚却有几丝的惊讶,眼睛不可置疑的在父亲与顾陌惜的身上扫来扫去,却掩饰不了一阵喜悦.
　　凌轩影则完完全全呆住了,怎么本来的嫂子一下子就变成了妹妹.不过,他的目光里透露着对这个突然而来的妹妹的喜爱.
　　殿宇里的众人终于在一片震惊中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对着上面的秦泰王行礼: “恭贺吾王,贺喜吾王.”
　　空荡荡的大殿里声音久久不能消散.
　　在月白宫的上方,天是如水般的湛蓝,一只鹰久久徘徊,就像八年前的北原一般,苍茫,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