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陌上听吹笙》忆君心

2、第二章.北原上

　　第二章.北原上

　　八年前.

　　静谧的北原上是冰雪的世界,惨淡的雪花之上,赫然有几滴鲜血的影子.这刺眼的红色在一片白色之中显得如此明显.
　　这里安静的没有一丝人烟的影子,男人大口的喘气,暗暗自嘲,看来自己命归如此吧,雄伟大业好不容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遭人暗算了,是何等的可惜.自己终究要和这些白雪一起,生生世世.
　　男人匍匐到一棵雪松下,胸前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红,男人四十多岁的面孔里已经布满了沧桑,鬓发全白,他捂住自己的伤口,像个野兽般低吟着.
　　他的耳畔隐隐有风的呼啸,还有铃铛的清脆.
　　看来自己死前还能出现如此美好的幻听呢,他无言闭上了双眼,等待死神的到来.
　　可是渐渐,那铃声消失了,而那风似乎也变小了,他感到自己身上仿佛那里来的出现了一丝暖意.他使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双目,在那混浊的眼珠里,他看见一双光洁的脚踝,脚踝之间穿着一只银色的铃铛,一走动便会发出“铃.铃”的声响.
　　难道自己已经看见死神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野兽的毛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他的目光上移,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正用清澈的眼光打量着他.这双眼睛,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美丽的珍珠.那漆黑眸子的深处隐约着的是蓝色的瞳仁,大而扑朔,美丽极了,长长的睫毛像纷飞的蝴蝶笼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之上,眼神干净明快,不加风尘.
　　这个女孩的身姿小巧,梳着两个小辫子,明黄色的衣裳轻轻披在她的身上,随着风在风中舞动.她没有惊世的容颜,却又让人心安的力量,像一朵开在白雪之中的雏菊,温和而美丽.
　　她伸出自己手,又伸出了一个小小的指头,指了指自己说道: “我叫顾陌惜,可以叫我阿惜,你呢”
　　男人琢磨着告诉这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身上的剧痛使他动了动嘴唇,一个字却也发不出来.
　　顾陌惜上前将他扶好,从胸前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子,倒出了一颗药丸,示意他服下,他乖乖任由她放入他的口中.顿时,一阵温暖如菊的感觉填满了胸腔,他似乎又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顾陌惜在他的身旁坐下,双手抱膝,侧着头,打量着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干干净净.
　　他们就这么一直坐着,坐着.
　　忽然,身旁的顾陌惜站了起来,绽了一个明媚的微笑说道: “阿伯,不如阿惜给你唱首歌吧.”
　　北原上,苍雪野,一抹明丽的淡黄,融化在了他的血液之中.

　　清亮亮的水中
　　映出了谁的笑意
　　孤单单的天空
　　是鹰回旋的身影.
　　止不住
　　从心底流出的声音
　　一点点
　　将所有漆黑的夜晚
　　点亮
　　......

　　顾陌惜的声音久久回荡,一点点触及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他遗失的生的信念又在那一刹那找回.他默默听着顾陌惜说着那些他没有听过的故事,什么德妃族的裳倩节啊,莫伊族的华厢节啊,都从这个未谙人事的女孩口中用最美好的字眼描绘出来.
　　他静静倾听着,而意识也迷糊着.直到最后,他无力的垂下了双目,之后的事情他一无所知,只是知道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一个温暖的洞穴内,胸前的伤口用白棉布小心的包扎好,他的身旁的柴堆上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着,而那个明黄色衣裳的小女孩儿正蹲坐在火堆旁,用三角叉缓缓的烤肉,烤肉的香气席卷在他的周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更是饥肠辘辘,抵挡不住的诱惑,只可惜胸腔里根本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去说什么.
　　女孩并未抬头,却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道: “阿伯,你一定是饿了吧,阿惜烤了点东西,你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说着就把烤肉递到了他递到面前,小心翼翼的喂他吃.顾陌惜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完.
　　“阿伯,你的伤真严重呢,连雪泉姐姐都说严重呢,你是江湖人吧,应该是夏苍那里的人吧,虽然我们北原也是夏苍领土的一部分,不过怎么说呢,总感觉隔世之感.嗯,阿惜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听落缨姑姑提过你们那里,说那里很恐怖,不过我看见了阿伯,却感到有一丝亲切的感觉呢.”
　　顾陌惜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话语,眼底竟有一丝忧伤的神色: “我,阿惜我好想看看那边的样子,不过雪泉姐姐和落缨姑姑不准,还有...好有其他的人...我很想和阿伯做好朋友呢,但是..三天之内我必须把你送出北原,不然的话,我就又要挨骂了.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身边也只有几个姐姐和姑姑,娘早些时候去世了.到底,男人是什么呢.落缨姑姑说夏苍那里的男人太狡猾了比我们的北原狐还要狡诈,会欺骗我们的.但是,阿伯你是男人吧,我并不觉得你很坏呀...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出去看看了,我就可以知道这一切的对与错了,然后再回来告诉阿三和阿茉,什么才是夏苍.阿伯,到时候,阿惜去找你,你一定要认识阿惜呀.”
　　他侧着头,看见女孩那清澈的瞳仁,心中不禁一阵怜惜,默默的点一点头,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他想,不论多少年之后,他也一定会认出她来的,那时的他可以好好向她道谢,爽朗的和这个明媚的女孩对话.
　　顾陌惜很会照顾别人,她将他被血浸染的衣服搓洗干净,再将花瓣碾碎,与衣服在一起洗,当洗干净的时候,不禁原来的血腥味没有了,还多了一层似有似无的花香.
　　三天的时光很快便过去,这是他人生中最安宁的时光了.当那天晚上他沉沉睡去时,迷迷糊糊的目光里看见了顾陌惜含着泪光扑朔朔的大眼睛.
　　而当他的意志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西陵关,他的部下围着他.这个时候,他有一种错觉,感觉之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不过他再也没能忘记,那双美丽的眼睛,和一个叫做顾陌惜的美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