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14、痛哭 裴轩阳一出

　　裴轩阳一出现，让全屋子的人都停下手来，纷纷跪下向他们敬爱的太子请安，我一转头回去，只见一张又臭又黑的俊脸盯着我，我倒是不害怕，害怕的就只有跪着一地的奴才。算了，反正他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说、晚点儿说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给太子请安。”我向他盈盈作福，露出我最自然纯真的笑容，“你们都退下吧，明天再来，今晚就好好地歇着。九娘，都赏。”
　　众人退去，裴轩阳还是铁着脸看着我，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他不说话，那我也不说。我们就这样一直互看对方，看看谁先出口了！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铁面王终于先开口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语气竟然如此冷淡。
　　“例如呢？”我继续给他装疯卖傻。“例如…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晚上我的东宫的这一块土地就这样被你糟蹋了？”他话说得漫不经心，嘴唇几乎没怎么动过，他是怎么办到的呢？难道他会唇语？
　　“我再问你话呢？你给我好好回答。”裴轩阳的声量可够大的，我还在猜想着的时候，突然大吼，就把我吓着了。
　　“糟蹋？是啊，我发现这块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东宫处处奢华瑰丽，怎的就一块小空地杂草重生，破旧不堪呢？我看不过眼你糟蹋这个好地方，就做主帮你重新翻新一遍了。谢谢的话就不用了。”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想谢我，我也受得起有余。毕竟我也花一整晚的心思去装饰它呢！”
　　“你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动我的地方，你怎么解释？”
　　“没有，我得到过你的同意了！我去问你的时候，你说‘好’，我才敢吩咐下人做事的。不信你去问常贵。”
　　“你问我的时候？那时候…我喝醉了，你竟然还敢提？！你这是趁人之危，是君子所为吗？”裴轩阳越说越生气，声量不自觉提高了，我的耳朵快要聋了。
　　我叹气道：“是啊，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村女子罢了，再说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喝醉了啊，自我懂事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喝醉了，也没看过喝醉的人，我真的以为你听到我说话呢！你可是会回答我的呀！”
　　“那好，我告诉你，喝醉酒的时候，人是神志不清的，所以昨晚的话不算数，你，把所有的东西都拆了！别再让我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了！”
　　什么？拆了？那我的钱和心思不是全白花了吗？我顿时冒火三丈，“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出口的话，哪有不算数的道理！喝醉酒的时候说的话不算数，那我喝醉时杀了你，这笔账是不是也可以一笔勾销？！”“你…”
　　哼哼~裴轩阳的脸马上拉了下来，虽然气愤，但是我的话他确实无力驳回，我再接着说，语气也缓了许多，“太子，您给了我这座院子的好处多了去了，百利而无一害啊！”裴轩阳听了，好象有点兴趣想知道我所说的好处，“您看，皇上知道您对我好，他是不是对您更信任了和喜爱?于您,与您的皇位,是不是有莫大的好处?此其一。其二，我在绿盈居，生活有了寄托，自然就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给您惹麻烦，您也落得清闲。其三，您不会经常看到我，您的眼睛觉得舒服了，做事也顺心了。事情办得好，皇上就更喜欢您了。其四，您爱妻的名声也会大大地传到宫外，到时候啊，百姓都会对您有好感，这可以‘笼络民心’哪。好处还有很多，说也说不完，您说是不是？”我故意把“笼络民心”这几个字加重，诱惑他成全我的美梦，在我看来，他已经被我说服了。
　　果不其然，顷刻，“好。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本宫就给你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裴轩阳的冷脸不再绷紧，也有一点笑容，不知…我可不可以搬来这里住呢？“不过，你记着，我不管你要在这捣鼓多久，东宫的正殿，才是你住的地方，别想着要搬来这里住，虽然我很赞成把你打发到这里来，但是传出去，父皇可不会高兴的。”
　　我心头一颤，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既然被看穿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只能讪讪赔笑,“当然。”
　　话说完了，屋子只有无声的冷寂，裴轩阳负手踱步，在屋子的四处张望。我只呆呆的站着，默默地等待裴轩阳的离去。
　　“你在花园布置的树木很特别，想不到你竟然会用‘壑石阵’，看似树木四处交错，凌乱横生，实质错落有致，不但可以尽量种植树木，而且有利于其生长。若是地方足够大的话，恐怕不是人人都可以走进来了。”裴轩阳目光似有赞赏，但我却看得心寒，他又识破我了。我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你用尽心思，无非就是想把这里设计成你在那个乡下的家罢了，但是……你以为把你家的那一套搬过来，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吗？”裴轩阳不经意的摆弄他的扳指，饶有兴趣地嘲讽我这个有家归不得的人。我脑袋一片空白，原来我就这样被我的敌人赤裸裸的看穿了，他看透了我的心思，那就是说，他刚才就是要我想尽办法地去讨好他，让我像猴子一样给他表演、娱乐他？
　　我的家…他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我确实是很想念我的家，想念我家的一树一木，我的药房，我的房间，我的小温泉，还有…我的爷爷。
　　但是我现在有求于他，我不可以得罪他。我把火气压下，“是，这里不属于我，而我，也永远和这里是格格不入。但我也知道，就算把这里装潢到一模一样，这里永远不是我的家。可我只是想默默地待在这个像我家的地方，直到我离去。只有这样，我才会心安，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难道我不可以有一个小小的安心立命之所吗？于我于你都有好处啊。”
　　“随便你。”裴轩阳丢下三个字就转身回去，而我的眼泪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涌出，哭得满脸泪水。

　　“小姐。要是你爷爷知道你在哭，他也会哭的。”九娘走来扶我起身，“回去用膳吧。饿着肚子，你爷爷会心疼的。”
　　一想到爷爷，一想到那道高不可及、一重又一重的宫墙把我们祖孙永远分隔，我的心又痛了，我好想有个人明白我现在有多么痛苦，难道裴轩阳就一定要把我的疮疤揭开，让我再次流血不止吗？
　　“小姐，看见你哭，九娘也好想哭。九娘的母亲生病了，怕是，这一次…是过不去了。”说完，九娘也忍不住流下眼泪来，“老爷尚且还在人间，健健康康地活着。但是，我的娘亲一旦走了，家里就只有父亲和继母了，继母一定不会要我了，我…我也没有家了。”
　　“你的爹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他亲生骨肉啊。”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父亲，要遗弃自己的子女。
　　“我只是女儿身，不能为我家传宗接代，继后香灯，我爹，在出生之后，就一直没有喜欢过我。所以…所以…才…把我…我送进宫的。”九娘越说越伤心,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后来娶继母，她连续生了好几个儿子，爹都开心得不得了，把一直身体孱弱的母亲晾在一旁，我进宫后，爹更是不管了。”
　　“臭男人，‘糟糠之妻不下堂’、‘虎毒不吃儿’，他懂不懂啊？这都不懂，他算屁是男人啊？把你送进这样的地方，他连只乌龟都算不上！乌龟也比他强百倍！你以后不许认他了，他的死活也跟你没有关系了！”我是越听越生气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宰了。
　　看着九娘，就像看到自己----
　　我们都是有家归不得的可怜人。
　　我们都不愿意踏入这道宫门。

　　“好，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哭一次，以后，都不许再哭了。”
　　话还没说完，九娘已经放声大哭了。
　　当晚，我和九娘抱在一起哭了一整晚。而她整晚，只是说了一句话---“小姐，九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我会永远铭记于心。

作者有话说

　　親~留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