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空欢,夜来悲》七包子

3、第 3 章 欲望与妄

　　卫覆是被几个生意场上小辈拉来ET的。本来他们消遣一般都是去高级K房，这天孙天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KTV里面愣是挑了半个小时挑不出个陪唱小姐，口里念念叨叨说是怎么就没一个像ET里面那个小妖精呢。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富二代便起哄到要一起去看看这个妖精。虽然卫覆很反感迪吧的吵闹，可是鬼使神差，就跟着他们来了。

　　他们几个到场已经快11点了。好不容易拖孙楠VIP的身份，抢到一个位置靠前的卡座，场子里乱糟糟的，也不见领舞的人，卫覆刚说想走，就听见DJ深沉的说道：“WELCOME，MY QUEEN ，YOUR TIME！”。

　　只见舞台正上方一个五米处一个半圆小舞台里，一个像水蛇一样裹着一根钢管的女人，背对着大家，开始慢慢扭动身躯。紧致白皙的腰部，浑圆到让所有男人不能抗拒的翘臀，开始跟随着DJ慢摇的节奏，浮摆。边上所有的男人开始尖叫，有的吹口哨，有的直接站了起来，冲着空中舞台大喊，转过来！转过来！可是那条水蛇好像总不想转身，这样耗了五分钟，当所有男人声音已经要盖过音响的时候，女子不情愿的转过身，却也一个眼色暗示DJ，开始更快节奏的乐点。蒋冉冉总觉得这些来ET的客人就像外星人，会愿意几千块开瓶酒来这里摇头摆脑。她一抹蔑视的浅笑，也开始了更快节奏的扭动。
　　卫覆进入圈子早，虽家境平平可为人精明老道，短短三四年已经是城中投资业呼风唤雨的人物。因此身边早已美女成堆，大小明星也不乏主动接近他的，本来是及不屑周围几个小辈的疯狂反映的。嘴边一抹不易擦觉的讥讽，衬着他邪肆的脸倒也相配。下一秒，他下意识想对台上那人送上同一抹讥讽时，那嘴角却如同抽筋一样僵在了原地。卫覆像被一块巨大磁石一样吸在原地，动弹不得，甚至本要送到嘴边的酒杯砰然落地也不觉。他突然觉得后脑很涨很疼，像是被人一层层揭开了脑壑里深深的补丁。

　　那双本就有些上挑的凤眼里，短短几十秒，涌现了惊异、心疼、憎恶、无奈、悔恨各种情绪，卫覆本不是个情绪外泄的人，或者说，偶尔的情绪，也多是一些轻薄和鄙夷。但现在的他，无法在看台上女孩的同时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她竟然在酒吧这样跳舞，她已经是个女人了，一个慑人魂魄不留尸骨的女人。卫覆就这样两眼暗淡，慢慢，无力的向卡座深处靠去。

　　“从初二到高一，我和蒋冉冉之间是有过刻骨铭心的爱的，可是，这刻骨铭心，于我，不是于她。”很多年后，这是卫覆心底对那段爱的定义。
　　冉冉是初二转学来这所寄宿制初中高中连读学校的。那时卫覆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他本是一个情窦未开只爱篮球的毛小子，第一眼看到蒋冉冉的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血脉沸腾，大脑充血。那是在学校食堂，卫覆刚打完一场篮球，本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看前面有个女孩穿了一身白，头发像女鬼一样又黑又长，排队打饭往前一个个挪的很慢，他不耐烦随口说道：怎么不先学会走路再来吃饭啊。前面的白衣黑发女缓缓转过来，白莲般透净的皮肤，浓黑的睫毛像要藏住下面梅花鹿一样慑人的大眼睛，桃花般粉色的嘴唇，像酒酿圆子一样糯到心底去的声音说道：“对不起，你很饿吗？那我排你后面去吧。”

　　卫覆只知道那十多个字像要了他的命一样，他保证这个女孩每眨一下眼镜他的心跳就会漏掉一拍，他不敢确定这个女的再多眨几下自己就会不会从此停止心跳，总之宿命，天翻地覆的来临。

　　饭当然是不急着吃了，断然也不可能让她站在自己后面没法继续看到的位置，更断断然不能让小梅花鹿在打饭时再受到类似的催促。于是，从那天后，卫覆每天下课总是准时出现在食堂，冉冉总是慢吞吞的在下课半个小时左右才从宿舍一个人来打饭，而卫覆也总是在看到冉冉身影之后立马埋头假装吃饭，等待冉冉站定再用凌波微步挪到她的身后，然后三流演技派的和她打招呼。时间久了，冉冉虽然慢熟，但总是年轻，再加上她少言学校里缺乏朋友，也就愿意偶尔和卫覆搭上两句，算是默认了有卫覆这个饭搭的存在。

　　这边卫覆一面是不敢相信得到公主陛下只言片语的回应，慢慢好像自己又被大赦一样从没脉搏到重新复活，全身每天有使不完的力气，当然不能只用到食堂排队上，当然也不能再用到篮球上，于是通过精卫填海般的毅力，他终于有幸在周末送公主陛下回家。

　　第一次到冉冉家，卫覆还是被吓了一跳。虽然自己家里也家境很一般了，可是想不到冉冉家居然在90年代连一样家电都没有。弄堂老房子唯一的家电是三家合用的一个冰箱，卫覆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公主永远那么白雪，因为她家里只有她自己从爸爸当保安的宾馆里捡回来的废旧白床单，她自己去邻居家用缝纫机裁缝成的连衣裙。所以她从来只穿白色，于是很多年后，卫覆仍然忍受不了任何其他女人穿上白色。

　　话说回来，卫覆惊觉自己对于公主还有太多应尽的义务和职责，于是他开始悄悄的每天攒零用钱，他父母虽然给的不多，给本来也是可以天天吃饱并且偶尔肯德基一下的。而自从他去过冉冉家之后就正式开始每天只吃中午一顿饭，（那也是为了中午排食堂吃给秦冉冉看的）。平日的薯片零食都没了，肯德基也回美国去了，我卫覆不认你们了。饿了就拿出自己给冉冉画的画像，咽咽口水，再喝两口白水，也就饱了。

　　冉冉是那种别人对自己再好都没感觉，可是一旦对她家人好了，立马就会有触动的女孩。当她看到瘦了十斤的卫覆吭哧吭哧赶在夏天来临之前给她家抗来一台空调的时候，秦冉冉粉红的鼻子酸了一下。然后，在听完卫覆这些天肚子里传来无数次的饥饿奏鸣曲并且一再强调自己也是为了减肥更帅以后，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那个生理心里矛盾了几个月的男孩的脸庞。

　　而男孩的心，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以至于他没有听到女孩揪着衣服小声说道：谢谢你，我没什么好给你，只有这个。
　　因为，用一些什么，换取一些什么，一直是蒋冉冉的风格。

　　卫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ET回家的，他从20岁那年没有再喝醉过，昨晚在ET彻底喝醉了，被那几个始作俑者抬回了别墅。

　　一夜数梦，卫覆头痛欲裂的脑袋里，不断浮现出当年于冉冉在一起的零零散散，可是每个梦最后他都一次次再看到秦冉冉牵起贺辰的手离去那一幕。半夜终于惊醒得再也睡不着，翻个身起了床，到了一杯冰水，手狠狠的捏着玻璃杯,遂然砸碎，既然再让我遇到你，那你就注定要偿还我被埋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