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空欢,夜来悲》七包子

2、第 2 章 卑微也许并不糟

　　“蒋冉冉，这么急着走，又去上夜班啊！”同事们等老板一出门又开始一起起哄。
　　“各位大人，别取笑我了，我不过是趁着年轻小腰还晃得动去挣点首付天天涨的差价！”冉冉苦笑道。一边说着一边合上电脑，快速向门口奔去。
　　冉冉的身影一消失，身后的女同事不免细语到，“啧啧，刚毕业就六千多块的工资，还嫌不够，我看就是去酒吧卖卖骚劲，想钓到个好色的金龟婿罢了。”
　　的确，冉冉以全优成绩从名校毕业，然后找到个IT外企产品规划的好工作，与同龄人相比，她已经很顶尖，可是每次走进家里的小弄堂，看见受过刺激的妈妈还在弄堂口的麻将室与人厮杀四国，而两个腿由于严重骨刺而行动不便的父亲，还要颤颤巍巍的为自己和妈妈烧好每天的饭菜，冉冉就知道，自己仍然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她要医好双亲的病，她还要存钱买套100平米有花园的大房子，让爱花爱草爱养热带鱼的爸爸圆梦。虽然这个梦好像越来远远，因为这个城市的房价好像每睡一觉睁开眼又能涨高几百。

　　“爸，我来烧吧，青菜哪里来的？你怎么又去买菜了爸。”
　　“没事的，爸虽然走路慢，但多的就是时间，我慢慢腾个来回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你看你上班那么远，每天路上要将近两个小时，而且你从超市买回来的菜又贵又不新鲜，总归还是爸爸当锻炼去菜场好。“
　　“爸。。。”冉冉看到爸爸颤颤巍巍的把碗筷一个个端上桌子，又准备出门去叫妈妈，一阵心酸，“别去了爸，我打个电话给棋牌室叫妈回来。”
　　“打啥电话啊，浪费几毛钱，就两步路爸妈一会就回来。你赶紧吃你的，不是还要去图书馆看书考研究生嘛，乖。”

　　冉冉坚持洗好碗，逼着爸爸喝下一大袋高钙牛奶后，匆匆赶到“ET”，正好八点半，离这个城中最火热的迪吧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不是她不想继续读书，实在是这里每个月五位数的收入太诱人，那一张薄纸文凭，对她而言是舍近求远的奢侈。

　　冉冉小心翼翼的从换衣柜里拿出自己那套从夜摊买来的化妆品，一个36色眼影盘、一只闪着金色亮片的大红色唇彩，加起来不到50块。本来老板娘还想削着她再买个粉饼和睫毛膏的，可是抬头一看便呆住了，冉冉的皮肤雪白剔透，好似已经涂过这世界上最白最贴的粉底，两排睫毛浓密娇俏，不眨的时候像把假扇子似的，一眨眼配着那褐到发亮的眼珠，竟像是两只金斑喙凤蝶向你索魂。这世上倒真是有万里挑一的美人胚，老板娘心想着，自己卖的低劣化妆品倒是怕荼毒了这么美的女子。

　　可是冉冉当然不会这么觉得，她本是连这都舍不得卖的。之前一直厚着脸皮找迎宾组和其他轮班跳舞的女孩借的，可是当老板告诉另外一个领舞小薇不用再来上班，因为客人们只有冉冉出场才会HIGH起来跟着舞动，那晚下班小薇冲进更衣间，冲着蒋冉冉一个巴掌，哭喊着：“你偷用我的化妆品，还要偷掉我的工作！” 第二天来ET前，冉冉就去夜市买了自己的化妆品，她虽然想省下每一分钱早点让父母享福，虽然被贫贱压了这么多年，脊梁骨还是直的。

　　冉冉一直到大学三年级出来跳舞之前从没化过妆，又从没买过时装杂志，所以那些烟熏妆钻石妆一窍不通，她傻傻认为画眼影就像画画一样，拼出了意境就行。像今晚，她左眼布满橙色，又把自己右眼用天蓝色一个个圆点斜着点到太阳穴的位置，看上去就像一副蹩脚的蜡笔画，可是配上那双眼，愣是让马老板惊艳不已，以为自己看到了朝阳浮现。
　　马老板嬉笑着拿来一套衣服，中世纪款式的黑色绸缎束胸马甲，下装是一条金色亮片的热裤。
　　冉冉很为难，刚想拒绝，马老板就说：“我说我的小祖宗啊，你看你老是舍不得买演出服，你现在这套已经穿了几个天了，还不肯带回家去洗，我们总得让这些来烧钱开洋酒看你跳舞的财神爷换换新吧。

　　没办法，拿人钱财，就得替人赚钱。冉冉微笑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新衣服进了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