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的弦》Ruby Emblem

1、回忆

　　今日的雨下得很大……恍惚间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映着漫道的黄沙，当时的景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敦煌古战场的黄昏——萧条，凄凉，暗含着几分慷慨的悲戚意味。母亲牵着我的手，向路的尽头走去——那里，是铺得平整的大公路，是另一个在我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世界。路口，我们碰见了外归的奶奶，这个和我生活了五年的长辈，她离开村子已有一个月了，而昨天，是我的十一岁生日。
　　平静的对视只是片刻，奶奶略显冷漠地开口：“走了？”“恩。”母亲面无表情地点头，她们的关系一向不好。然后奶奶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回到了背对着我们的小村庄，守着她那砖块筑成的小房子。五年的相依为命，在挥别这个几乎占满了我童年回忆的地方之时，剩下的，原只剩这样简短的对白，十一岁的心里，没由来的感到悲凉……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那年的冬天，我却始终记不起它是冷还是暖了。
　　车里的我带着一丝丝的悲凉和更多的雀跃注视窗外掠过的风景。我一向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我可以跟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可以带着笑容忽视一切不好的流言，可以成为所有孩子的领袖，老师眼里的第一名，但这一切一切的光环，并不代表我乐意接受。虚假的光环，真正的无知……十一岁的孩子依旧无知，所以对着心中勾勒过千万次的未来充满了憧憬。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跳跃着，带着记忆的零碎片段一起消失不见……
　　那日晚，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并不算小的雨，一如今日……
　　母亲的宿舍在19楼，同室的人们都去上班了，室内只剩下一个无聊的我。把手枕在手臂上，枕头刚刚不小心被开水弄湿了……
　　外面闪烁的霓虹灯亮得刺眼，我索性爬下床，远眺这个在当时的我心中堪比西方巴黎夜景的小城市里的午夜，站在这样的高度欣赏夜景还是头一次，一切似乎都尽收眼底，一切仿佛都在我的脚下，但事实上，在19楼之上，还有20,21……
　　一夜无眠，这下了一夜的雨也还没停。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雨水的湿润，深蓝色格子花纹的带柄雨伞在头顶盛开，挡住那些坠下地面的雨滴。撞击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穿过小小的狭窄的巷子，经过并不算整齐却也不乱的一排平房，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些由平房所铺就的路的尽头，迎迎接我们的是一个背脊挺直，面目红润却带着沧桑的中年男人。在母亲的催促中，我轻声的叫了句‘大伯’。
　　置身于这片陌生的空间，混着外面的雨声，一阵缓缓的音乐声从里间传来，淡淡的，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因为音乐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和熟悉感让我牢牢的记住了这首曲子，还有那个随着音乐声漫不经心地跺出的少年。这是一个拥有美丽眸子的少年，单眼皮，在眼尾处微微挑起，不大，细细长长的眼睛总像是微微眯着，带着点略显女气的妩媚。后来我才知道这双眼睛是他那个离家的美丽的妈妈唯一留给他的纪念。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略长的细碎刘海搭在眼睛边沿上。170的身高，削瘦的身材，他拥有一副可以让同龄女生脸红心跳的外貌。母亲说：“你应该叫他哥哥。”我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乖乖地喊了一身：“哥哥好。”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了声：“恩”，就又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背影，最后消失在房间里。他过于冷淡的反应让我担心他其实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音乐仍在静静流淌：断了的弦，再怎么连，我的感觉，你已听不见……
　　双曲就是以这样冷漠倨傲的姿态闯进了陈小君的世界。
　　那一年，他十六岁，我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