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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闺中失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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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教主,杨总管有请。”紫琳站在东方不败的房门外轻声报告,她知道昨夜杨总管没来,教主现在一定气性很大。
“可知何事?”东方不败木着脸对着铜镜慢慢梳头,昨儿个紧赶慢赶缝制完莲弟要的枣红皮袍,就等着他来了试试是否合身,结果一宿未眠都没等到人,满脑子都是他的“晚上过来”和唐慎的“永不会说一句谎话”。
莲弟——其实他了解得很,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执泥于细小之处,于大局却无统领能力,上辈子把日月神教交给他,哪里存有将神教发扬光大的念头,不过是为了讨他欢心罢了。只要莲弟高兴,他什么都可以给他,毁了自己半生的心血亦无所谓,可是,如果他的高兴里头,自己只是个完全可以排除在外的存在呢?
他的莲弟,嘴上说得好听,却常常没一句真话,最初他还会去验证一番,到后头习惯了也无奈了,再懒得给自己找气受,总归那些谎话也只是为了些无伤大雅的事,譬如这个长老不听话那个堂主办不好事,其实都只是得罪了他而已,这犹罢了,自己抬抬手就能帮他解决掉,可恨的是总寻着借口不肯来自己这院子,什么教务繁忙呀什么应酬难却呀,十次里有八次是借口!他不会太过疏忽自己,却也从来都不曾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前世如此,重活的这辈子也一样!
没错,东方不败早已知道杨莲亭的小秘密。
东方不败何许人也,在任我行眼皮子底下十几年终于篡得大权,心智计谋绝非等闲,而杨莲亭却是个没几分脑子的莽夫,一开始甚至以为只是黄粱一梦,发觉不对后虽然一直努力隐瞒着这事,可他毫无缘由地寻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处死了上官云等前世投向了任我行的教中之人,以及言语中动不动便泄露出来的信息,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却一直未曾让杨莲亭知晓自己亦是重生之人。许是因了莲弟如今对他还算不错,怕相认后他会连戏都懒得作,又许是因为觉得愧对于他,明明想给他最好的,结果却累他身死。总归杨莲亭无数次的说漏嘴他都装作毫无所觉,愣是将这枕边之人瞒了过去。
杨莲亭对东方不败没有丝毫怀疑,初时还会记得掩饰一下,后来便自顾自地加快了独揽大权的进程,说话做事也根本不记得收敛。在他的意识里,东方不败自是对他全盘信任的,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置喙插手,连前世互相磨合的过程也直接给省了。东方不败心中无奈又好笑,也由着他去折腾,只坚持了一条:不杀任我行。
上辈子杨莲亭是知道任我行仍活着的,也跟东方不败说过斩草要除根,提议将他杀了以绝后患,但当时东方不败说任我行对他有恩,要留他一命,杨莲亭只道西湖水牢足够牢固,梅庄那黄钟公又是东方不败心腹中的心腹,便没有继续坚持。但这回可不同了,就算东方不败仍然以“有恩”为名坚持不杀任我行,杨莲亭不好直说理由,便在暗中动起了脑筋,无论如何,他都得做掉那老不死的,就算东方不败要生他气也一样!
东方不败有他自己的小心思。前辈子若不是因莲弟而分了心,四人围攻也是奈何不了他的,可这个认知是自己给的,说到底,他终究是死在了任我行手上。虽说早已不涉教中事务,对天下第一的虚名也没那么追逐了,在他心里杨莲亭绝对是最重要的,可……他就不信排除了干扰,自己还会输在任我行手下!
所以他先是拒绝了杨莲亭诛杀任我行的提议,后又对他索要黑木令的要求犹豫再三——他知道莲弟想要这个是为了什么,东方不败从不怕死,死过一次之后更是无所畏惧,可他的莲弟——却是怕的。
东方不败闭上眼,莲弟爱面子,所以至死都不曾求饶,但他记得他惊慌惶恐的眼神,他其实,还是不想死的罢。
当然,能活下去的时候,有谁会乐意死呢,他不能为此怪责莲弟。东方不败安慰自己,心中却始终有隐隐的失落,他的心境已与女子无异,不管他需不需要,都希望心上人能斩钉截铁地挡在自己跟前不顾生死地保护自己,就像自己出手时令狐冲会自然而然地把任盈盈拉到身后一样。可惜……就算是令狐冲辱骂自己的那些话,莲弟都不曾有过一句维护,一句反驳都没有!
东方不败狠狠闭了闭眼,这五年来,他总是不自觉陷入这样的思绪里,明知再计较也是庸人自扰,却还是忍不住。莲弟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该知足,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可唐慎的出现,让他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不满足立刻就如火山喷发,再控制不住。
“回教主,似乎,是关于青旗旗主秦伟邦提升长老的事。”紫琳是杨莲亭的心腹,要不也不会被安排在小院里伺候东方不败了,但身为一个将杨总管与教主的事都看在眼里的女人,其实也是有些小小的不满的:教主都已经贤惠成这样了,杨总管竟然还常常宿在外头,听说,听说有时还会去那种地方!
“原来是这件事。”东方不败的手停了下来,淡施脂粉的脸上满是萧索,他自然没忘了这事,却是因了杨莲亭的失约而赌气没按他前日吩咐的去做,而莲弟……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还只差了个下人来唤他过去?真当他是什么!
唐慎的话再次奔驰过境: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莲弟,可千万莫教我失望啊……”东方不败看着镜子里雌雄莫辨的人像轻声自语,手中的木梳放下又拾起,终是没有走出绣房一步。
“你怎么回事,我派了三个人来叫你,难道都没收到口信么?”杨莲亭一结束秦伟邦的提拔大会就急匆匆赶到东方不败的院子,怒气冲冲地大声喝问。
“莲弟,我,我今儿个不大舒服……”东方不败细声细气地替自己辩解,虽然赌着气,心下还是有些发虚,自己着实太不给莲弟面子了些。
“又不舒服?要不要叫平一指?”杨莲亭按捺下心中的不满,摸摸东方不败的额头。
东方不败自然回绝,杨莲亭皱紧了眉,好声好气立刻变了味,“你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每回跟我闹别扭就说不舒服,哪来的那么多不舒服?我怎么觉着你这几天越来越阴阳怪气了,是不是那唐慎又在你耳边说什么了?”
“阴阳怪气?”东方不败最忌讳的就是阴阳、雌雄之类的词,当下便恼了脸,“你说谁阴阳怪气?”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杨莲亭自然知道东方不败讨厌什么,但他本意并非在此,只是嘴快了没遮拦,当即更觉他无理取闹,一脸不耐烦地扯开话题,“我都跟你说了要提拔秦伟邦,你也答应的好好的,就真难受到出去露个脸都不成?我可是拍了胸脯说能请到你的,你他娘的耍脾气给谁看啊!”
“我耍脾气?”东方不败的心虚瞬间被愤怒取代了,啪一声将木梳扔到梳妆台上,站起身顶道:“说了昨儿夜里会过来结果连个口信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个晚上!我说我不舒服你一点都不关心,只想着神教的事,秦伟邦,秦伟邦就有那么重要吗?还说我阴阳怪气,你,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