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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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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师兄……”枯瘦的女子伸出一只了无生机的手臂,云天青接过了,将那没有一点温度的手放在两掌之间捂着。床上的夙玉虽已磨折了美貌,但此时淡淡一笑却似乎有了一种恍惚神圣的力量。
她缓缓说道:“夙玉福薄,今生无法与天青师兄长相厮守,也无法看着天河长大,但是夙玉的心里是无悔的。天青师兄……灵光藻玉,可在你那里?”云天青的身形一顿,抬眼对上夙玉的,四目相对间夙玉的笑容渐渐敛去不复得见,云天青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句:“嗯。”
于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揭开,里面露出一角的时候已然被夙玉抢过去捂在怀里,笑着笑着便有两行泪留下来,待到泪划入衣领,这女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往地下一丢,人却是已经不可遏制的咳了起来,半晌止住了,云天青这才一抹嘴角淡淡的对等候多时的魁召道:“送去墓室。”
云天青候着天河睡熟了,才悄悄的跟了去。
最后看了那个女子一眼,才命符灵放下了棺盖。
符灵的身躯在昏暗中隐去,云天青靠着石棺坐在地上,本从一边取过一早准备好的木牌想刻些什么,却又放弃了。木牌被揣进怀里,却又从袖筒里把那本珍藏了许久的宗炼手记与灵光藻玉一起,郑重的放在了正冲石棺的石台上。
随后,逃也似地,转身离去。
夙玉啊夙玉,你说你此生无悔,若当真无悔又为何找我要灵光藻玉?罢了,你便是不承认我也懂得,当年那场逃离,说到底是两个本互为情敌的男女为了让他们心爱的人不被妖类威胁生命活下去做出的疯狂决定。
虽说最后,你输,我输,满盘皆输。
但当适才在你眼中似看见漫天凤凰花,我便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爱。也许,你所说的你不后悔,说的只是你爱上他这件事。
可是,我却后悔了呢。
如果当年,玄霄和夙玉的人生里没有出现云天青,是不是这个故事就可以换一个结局?
只是当年,没有如果。
云天河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娘不在了。他其实并不能理解什么是爹说的“不在了”,但是他看见爹爹苍白的脸色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没有了夙玉要照顾,云天青原本忙碌的生活突然地闲了下来。有时他面对群山,会怀念起那个女子,或许她就是一株纷繁如火的凤凰花,过了花期就只能枯萎陨落。
他的身体在夙玉走后越来越虚弱,后来连房门也再出不得。每日便是枯坐在火堆旁,不时的添些木柴看窗外日出日落,然后寒冬酷暑。当天河只穿了件单衣依旧喊热而坐在火堆边的他手依旧冰凉时,他才猛地发觉自己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云天青的心一凉,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担忧还年幼的天河。
扬声将人喊了过来,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天河,爹要走了。你以后一个人在山上住,要照顾好自己。”他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突然想起来木牌的存在,掏出来刻了“云天青神主”五个字,看了又看,眯起眼睛点点头,将它递过去给天河:“放在神案上,早晚三炷香,如果忘了的话要挨打。”
虽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但是一听到要挨打小天河还是乖乖的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木牌。
轻轻抚上儿子的头:“看好石沉溪洞,但不许有人进去,你自己都不行,知道了么?”
见天河又点了头,云天青长出了一口浊气,抱起收藏多年也没舍得喝的酒,独自走向石沉溪洞。云天河原本想跟上来,但看见他走的方向再加上他刚才的吩咐,害怕的顿住了脚步。
石沉溪洞还是他离去时的模样。云天青坐在正对着夙玉石棺的地方,将带来的酒大口饮尽,酒气凝滞于心,本就寒冷的四肢似乎僵硬了。
艰难的爬进自己的空棺,云天青仰望洞顶,淡淡地对空气道:“盖棺。”
虚空里伸出一双手,魁召面无表情的为男主人阖上了沉重的棺盖。伴随着楔子相合的一声响,棺中人脸颊一滴泪滑落。
云天青此生,轻狂不改,浪子本性,映他半世从容,衬她终身孤绝,却终究换来一场梦碎,青衣翻飞时墨蓝眸子里清冷寂寥一点星辉。
不过人间茫茫一过客,从此世上再无云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