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软软的胸不要摸》鹤成云空

3、第二章 小

　　小小的木屋里挂满了各色毛皮，沉闷阴郁，没有一丝流动的气息。云天青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妻子和儿子。过度的寒气和怀孕生子的折磨使得夙玉最终崩溃了。他望着床上那个苍白瘦弱的简直没了人形的女子，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初见时惊艳莫名的夙玉师妹。
　　那么，那个人呢？云天青突然想。
　　心念甫动便听见床上的夙玉咳了起来。云天青为她更向上拢了拢被子，又到中央去将火拨的更旺，这才回过身来握住夙玉那似乎比死人还冰上几分的手问：“好点了么？”
　　夙玉歪着头看着他，似乎不认得他。云天青习以为常的指着自己微笑道：“我是你在琼华时候的师兄，现在的丈夫，我叫云天青。”夙玉没有发现他笑容的苦涩，而是问：“那玄霄呢？”
　　云天青半晌没了表情。在夙玉又问了一遍之后才幽幽道：“他也是你的师兄。”夙玉眨了眨眼：“他为什么不是我的丈夫？他人呢？”云天青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他去修仙了……”
　　刚听到“修仙”两个字，夙玉的双眼突然红了起来，抓住睡在内侧的孩子便要往地上摔。云天青跃起身子从她手中抢过来小小的孩子，惊怒的望着她，双唇抖动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被寒毒折磨了许久了，体力都大不如前，都在微微的喘息着。此时，云天青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大哭起来。
　　夙玉听见哭声，似乎明白了些却又似乎更糊涂了。她抓过旁边的望舒，剑尖指着不远处的云天青，因为手的无力剑尖颤抖着：“何方妖孽，还不速速放下无辜孩童！”
　　云天青的心一凉。无法同夙玉动手，只能抱着天河出了房门远远躲了开去。
　　其实从剩下天河开始，夙玉的神智就不十分清楚，在半年前甚至再也想不起来他是谁。初以为忘了也好，也就不再事事都再告诉她一次，但是却从未想到夙玉会有一日完全六亲不认到连他和天河都想杀。
　　此时青鸾峰正是寒冬，云天青心疼的望了望脸色发白的儿子，抬起手想放出一个火咒来温暖彼此，可是手臂抬到僵硬也没召出半分火苗，反而是他又低低的咳了起来、咳着咳着他暗自明白过来：他一身修为早在定居青鸾的时候为了救夙玉用尽了，他……早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低头看看怀中的儿子，即使他还小，眉目间却没有一丝一毫夙玉的影子，显见未来必定是像他的了。可是像他又有什么好的呢？
　　是像他一样无父无母，自生自灭；还是像他一样无依无靠，浪荡平生；或者像他一样明明深爱着那人，却被那人狠狠的羞辱到此生再不敢见那人一面的地步？
　　这样想着，云天青忽而一声轻笑。
　　师兄，我只是不希望你也像师父大师兄一样死去……
　　我只是，傻傻的喜欢了一个人三年……或者，不只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只要看着那个男人，淡然扬眉冷睨众生眉间一点朱砂似业火红莲焚尽众生相，他只要看着，就心生欢喜。从来没有期待过结果，因为知道注定不会有结果。
　　可那又如何呢？
　　当年轻狂意气已雨碎江南化成连绵多情的水雾，只留下一袭青衫风中飘零共老等一切化飞灰。
　　师兄，早知今日，也许当年应该将一切告诉你。
　　那样也许还能将一腔炽热的爱恋燃烧殆尽开一场漫天花雨迷了尘间，总也好过如今凭着山岚和寒气昏晓侵蚀他已然麻木的身心。第一次见夙玉咳血他还惊惶过，但后来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只是神色如常提过袖子将那抹红迹抹了去。不是不惜生，不是不畏死，而是在多年前逃离琼华的那个暗夜云天青的身躯在被入侵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宣告死亡。至今还行走在天地间，不过是放不下夙玉和他们尚小的孩子，若有一日夙玉故去、天河长大，他便再没有遗憾，闭目撒手，尘归尘，土归土。
　　只是拼却再不为人也不要再遇上那个男人。
　　白衫似雪长发如瀑玉树临风惊绝当世，淡漠眉眼如冰冷如星闪耀，印堂落了一点殷红朱砂。
　　桩桩件件，都是他云天青命里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