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蛇女》魏暖絮

9、只身入府

　　那桃宝听了沈小绵的话，却是摇摇头。难得郑重地说，“何以放心不下？如今我欢喜，便对她好，若是有一天难过了，便是把这份好收回，离开她就好。这六界纷纭众生，遇见一个让我欢喜的，何其不易？男男女女，树树草草花花，却又有何不同？只要我愿，又何关他人风月？”

　　那沈小绵见她如此，也只得作罢，只道，“听说这独孤家的小姐，也是长安有名的痴情种子，你既已决定，只得自求多福。”

　　那桃宝笑道，“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她若喜欢别人，我便等她不喜欢别人再来喜欢我好了。”

　　沈小绵愣了一愣，深感无语，只得道：“这独孤府不比我的医馆，也不比你之前住的地方，你既执意留在此地，处处方需留意小心，可不要伤了自己。我见这独孤辰星，对你倒也是真心实意，但是府中人多心杂，尤其听说独孤老爷，道行极深，你此番在此，他必查你身份。但是你来去匆匆，他也未必能查出什么。你诸多小心便是。若有委屈不忿，回来便是。”

　　见她起身有要走趋势，桃宝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叫了声，“姐姐”。

　　看她又露出小动物般惶惶的表情，沈小绵也无语了，只得转过头，拉着她道，“都几百年了，怎么每次还像当时在竹林修炼一样，一分开就露出这副可怜相”，但说着，又弯下身坐在旁边，慢慢地抚着那满头的青丝，“你既不愿，便随我回去？”受了安抚，桃宝便像只小动物一样安稳下来，只道，“我想留在她身边，只是，有点儿不舍得你。”

　　“呵呵”，那沈小绵却笑出了声，哪能如此两全？有得必有失，唯求不后悔尔。”说着便道，“此番种种，你自当历练，我便回去了。”说着便收拾了东西，出了门。

　　沈小绵离开，却出了门口，对桂辰星道，“桃宝……她既住在你这里，若是晚上她病发，药效还没到，你便抚她的脊柱，她最喜欢别人这么对她。”桂辰星连连点头，见她走远。辰星主仆便也进了来。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便又到了傍晚，一个小丫头进来道：“小姐，老爷传饭。说是静公子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吃饭乐呵乐呵。”

　　那桂辰星只是一怔，便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对小玉说，“你便留在屋里陪桃宝吃饭吧。”接着又转向桃宝：“你想吃什么，便直接告诉小玉，让厨房去做就好。”

　　那小玉拉了拉桂辰星的袖子，“小姐，静公子回来了，不然你别去了。和老爷搪塞一下便好，何以委屈自己？”

　　“小玉，你道我爹真的不知？这府里上上下下，又有什么是能瞒过他的？他这便是要来试我一试，况且，我那就狷介至此？”说着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安心陪桃宝吃饭等我回来。”

　　桂辰星转到饭厅，看到独孤鸿、独孤辰阳和武北静已经入座。一张四方的桌子，三人各占一边，只有独孤鸿和武静北之间的那一边，还有座位，桂辰星也就坐了过去。

　　下人刚把菜端上来，独孤鸿稳稳转了一圈目光，道，“今天难得咱几个坐下吃个饭，大家也都不必拘束。”独孤辰阳诧异的抬头看了看他，嘴角默默地抽了两下。四人吃饭，无言。独孤辰阳道，“北静啊，此去西域，可否偶遇什么有趣的事儿？”那武北静倒是也和独孤辰阳熟了，便是笑了一笑，“有趣的事儿没有什么，确是探访了故友。”便也不再多言。桂辰星默默的咬了咬筷子，是啊，你当然欢乐，惆怅旧欢还未如梦，新欢就陪酒浅笑嫣嫣。面上却不动弹，只是抬头看了看武北静。

　　独孤鸿看他们都不说话，迅速开始发挥自己冷场王的特点，对辰星道“星儿，你静师父这一路上保护你，很是辛苦啊，你敬他一杯吧。”独孤辰阳当场一口汤就那么喷了出来，心道，老爹果然犀利。却见辰星抬了抬眉，看着她老爹，两人眼神拼杀了一阵，独孤辰阳暗暗道“好激烈的对决，星星果然强大，直接和老爹对着来。”但见辰星又垂了睫，倒了杯酒，站起来对着武静北道，“师父一路上辛苦了，多谢师父暗中保护，以前种种，是星儿不懂事，师父既然早已开始了新生活，便望师父一切安好……”，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那武北静本也不是多言之人，此情此景，更觉得诸多言语亦是枉然，却深深地看了辰星，只是微微点头，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接着，四人仍旧默默地吃饭。独孤辰阳见大家不语，主动道。“星星啊，你拿回来的那个金盒子，还得请静师父帮忙打开啊。”武北静也接话道，“只是现在还未看到那盒子，究竟能否打开，也不好说。”独孤鸿道，“静儿也刚回来，周身劳累，今日就好好休息，等明日我下朝回来，咱们再一起研究开启之法。”

　　这一餐饭，吃的是异常沉默。饭后，独孤鸿便离席，见他走了，独孤辰阳长舒一口气……“星星啊，这顿饭吃的真是不容易啊。你……”话还没说完，桂辰星也不理他，抬脚便也要离席，武北静却也跟了出去。

　　出了前厅，那武北静快步拉住她，桂辰星转向他“师父何事？”

　　“我……那日在南院，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哦？师父知道，我想了什么？”

　　那武北静听到这话，确是一怔……“我……”

　　“师父放心，星儿不是无赖之人，断不会乱想，也不会不识好歹，搅了师父的雅兴。当日师父是对我说了明白的，如此今日种种，便也都是我咎由自取。师父无需愧疚。”

　　“你……”那武北静也无言，只得怔怔站在廊下，看着桂辰星走远了……

　　桂辰星转了几道弯，知那武静北再也看不到她了，便靠坐在了走廊边的扶栏上。这才松开了握得发白的骨节。却发现，呼吸，竟也乱了。

　　也说不清究竟为何，只是心里堵得难受……谁说时间是抚平一切的灵药。明明过了这么久，每次见到他，仍然是强颜欢笑，伤口结了痂，可是仍然感觉到那下面，鲜血的涌动。那曾经被拂开的感情，像身体里面的骨头，被生生的从肉里拽了出来，滴着血，连着筋，那么清晰地听得见骨肉剥落撕裂的声响。那种痛，又是如何让能轻易忘记的？

　　定了定神，桂辰星站起来，回了自己的屋子。便见桃宝和小玉已经吃完收好了桌子，俩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桃宝见她进来，脸上又欢喜起来，“星星，你回来了？吃得怎样？怎的脸色这般不好看？”

　　“没事儿没事儿。”桂辰星见桃宝吃过了饭，脸色也红润起来，心下也欢喜了几分，便问道“你们吃了什么，感觉你好多了。”

　　“山药粥，小菜，都很好吃。”桃宝喜滋滋。“星星吃了什么？”

　　“恩……忘记了。”桂辰星认真的想了一下，却也没回想起来，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小玉叹了口气，便走了开去。桂辰星帮桃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声道“着了凉，还不盖好。”
　　桃宝抬起头，满眼星星，一脸欣喜，“星星帮我盖被子啊，没关系的，我穿了绵……沈姐姐带来的衣服，就好了。”桂辰星刚想抬起身，被桃宝拉住。“你可是因为见了你师父，才这般失魂落魄？”

　　窗外暮色，阳光昏黄的照进来，几缕几丝地打在桃宝脸上，照得那一双眼睛，格外水光潋滟，有点熟悉，有点陌生，有点清浅，却又深不见底。那一瞬，桂辰星突然觉得，心里一直执着的什么东西，坍塌了，这个傍晚，在这温暖胶着如蜜的目光里，想就这么一直沉沦下去，想就这样，忘记一切，就这样吧。

　　突然就想抱抱她。桂辰星坐到榻上，一手揽过桃宝，把头埋在了她的发丝间，轻轻嗅着。心里竟产生了不愿放手的感觉，就这么拥着这个痴痴傻傻的漂亮小女子，这么过一辈子吧，忘记武北静，忘记那些使命，带着她回到南疆，和娘一起，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这么想着，桂辰星自己也诧异了。一贯缜密的思维，竟然这样就脱离了轨迹。这个女子，以一种几乎从天而降的方式闯入了自己的生活，痴痴傻傻地一路跟着她，不知底细，却让她有了如此不愿放手的冲动。

　　桂辰星嗅着发丝的清香，点点头，“是因为我师父，我确实难过了。桃宝，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