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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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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昱没有任何动静,好像根本不知道她进宫这回事!也好,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她不会爱上他,更不愿意假意迎合,他没来,代表知道来的结果。
既然已经卖给了他,那么,一切都将属于他!但,内心真实的抗拒却让她一再想到林潇然。
不可以!不可以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
她无力地瘫坐在床沿,抬头望着窗外的寒月,苍白又凄凉——像现在的自己!屋外一片寂静,风中带着些湿味。
柳仪君披散一头长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走了出去。
空气清爽怡人,因为刚下过一场雨,灌木和花朵上都还留着雨珠,她穿梭在其中像个月光下飘忽的仙子,一切都静悄悄的,美的不可思议。
对于皇宫的地形,还完全陌生。黑夜里更不知东南西北,所以她不敢走太远,怕迷了路。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若是男儿身,便不会有这么多愁了。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想来,也是为女子着想的。女子生来易多愁善感,懂的多了,奢望也多。渴望一幅宽厚的肩,一具温暖的胸膛,一双有力的手,一颗懂她的心...难啊!这世间,容得女子们自主自己的婚姻吗?没有依靠的肩,没有安全的臂弯,只有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悲哀的一生却是平淡安静的一生!她嘲笑过那些无才的女子,笑她们的无知、愚昧,不懂生活为何,情为何。现在,她反倒羡慕她们的无知,简单就是一种快乐!情多是烦恼,无情即无恼。不用费心思量,只需照别人安排的路走下去。几千年来,女子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她不是饱读诗书的柳仪君,那么,此刻的她必然会是林家的媳妇,而不会计较林潇然的心中到底有谁!不会计较他到底爱谁!她只需本本份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养儿育女、恪守妇道、孝敬长辈...
柳仪君忘我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迅速向她逼近,远处一队侍卫似乎正追赶着黑影。越来越多的侍卫从四面八方逼近,黑衣人见势不妙,一个凌空飞跃近到柳仪君身边,从天而降的黑衣裹住懵然的柳仪君,奋力使出一掌,把她推向正冲过来的侍卫,只见几道寒光闪过,血光飞溅,柳仪君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倒地奄奄一息。
江宇怀闻讯赶来,发现刺客已经被制服,手下正报告到是名女刺客。女刺客?他走近,就着火把仔细分辨。天!他猛地倒抽一口气,柳仪君!怎么是她?!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事态异常严重。
“快!传太医!”江宇怀大吼,全部侍卫乱了方寸,来不及细究原因,只能听命。
乍听到柳仪君被误当成刺客受了重伤,赵昱肝胆俱裂地踉跄了几步。怎么可能?被当成刺客?丢掉往日的镇静威仪,他不顾一切地飞奔入永慈宫。
所有的御医悉数到场,柳仪君像死了一般躺在床上,鲜红的血染红了床单,雪白的中衣上一大片血渍,完全的触目惊心。
“怎么样?有救吗?”赵昱一把抓住太医令刘世宁的肩。
“皇上,贵人身受重创,失血过多,老臣惟恐...”看到皇帝如此急切,太医令不敢说出最坏的结果。
赵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该怎么办?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
“朕要你们救活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救活!否则,朕要全部人陪葬!”顷刻间,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殿外一众参与全过程的侍卫闻声也瘫软在地,谁料到被伤的会是新贵人!没有人见过皇帝这般的怒发冲冠,大家都开始担心起自己项上人头。
“把他们统统拖出去斩了!”灾难终于降临了,侍卫们一齐磕头求饶,希望皇上网开一面,饶了他们的性命。
“皇上,不关他们的事,所有的责罚由微臣一人承担,请皇上赦免他们的死罪。”江宇怀冒死求情,虽然他知道此刻的赵昱心里极度混乱,什么决然的决定都有可能出口。
“来人!把江宇怀押入天牢!其余人全部处决!”他现在完全濒临崩溃,任何人的话都不会听,他要的只是她可以活下来,伤害她的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为他的一句话,深夜的永慈宫殿外,响起阵阵士兵的哀嚎。灯火通明的殿内,每个人都胆战心惊,如果新贵人有任何不测,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没命!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可怜了一把年纪的太医令,如果医不好,他的老命也要结束了。
不眠不休的六天七夜,柳仪君终于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下项上人头终于保住了。
赵昱居然就在永慈宫守了六天七夜,到如今几乎支持不住,回想起肝胆俱裂的那一刻,他仍心有余悸,终于体会到一个事实:他绝不能失去她!
柳仪君的伤势并未如预料的稳定,而是时好时坏,所有人都看到了头顶上的乌云。这一切不久便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先前,她已经知道皇帝新册封一民间女子为贵人,因为清楚皇帝的性格,美丽的女人哪有不召人爱的,她贵为国母,后宫之首,没必要跟那些凡夫俗子争宠,过不了多久,皇帝就会厌倦了。但如今,皇帝却因为那女子受伤而荒废朝政多日,事态有些严重,已经后知后觉了,现在更不能坐以待毙。
找了一圈,终于在永慈宫看到她熟悉的身影,只是多日不见,竟落得这样的憔悴,微微的嫉妒开始升起。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可否移驾交泰殿?”虽然只是皇后,但话中的强硬却胜过真正的君王。这是有原因的,这门婚姻乃当今太后亲自选定,加上她年长他三岁,一直以来,他对她的敬慕都是有目共睹的。
第一次,赵昱没有乖乖地依从她,来到殿外的一处凉亭,他就不打算再走了。皇后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但她努力克制着,不让一众奴才看到笑话,也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去往日的气势。
“有什么话就说吧。”他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不安定的神情时时牵挂着柳仪君。
“皇上乃一国之君,如今却为一名女子荒废朝政,置万民于水火中不顾,实属不该为之!望皇上斟酌轻重,臣妾...”她张着口还想继续,却发现赵昱的眼里闪动着一种陌生的光芒,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心悸的很。
“朕如何荒废了朝政?又如何置万民于水火中?朕的确是一国之君!还是这里的一家之主!”冰冷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一瞬间令他的样子变得无比陌生,再也不是那个怀着敬慕,恭敬作答的丈夫。
皇后终于明白那陌生的光芒是恨!他开始恨她!为什么?她没有做错。虽然贵为君王,但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曾施以任何强硬,永远都是相敬如宾,舒缓谦卑。她竭力维持着面孔的平静,却难掩心里波涛汹涌。这番话出自她熟悉的赵昱之口,证明什么!他在乎那女子!嫉妒之火突然窜起全身,她无法容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现威胁!
“皇上那日失约于臣妾,就是因为她吗?”还是忍不住心中的不甘,仍所想脱口而出了。
赵昱背对她,不再接收她的任何情绪,爱也罢,恨也罢,都不能分散他一点点心神,因为他已经把自己跟柳仪君的生死绑在一起。
“朕要继续呆在这里,你们护送皇后回宫!”说完,头也不回朝内奔去。
一直都以为自己很宽容,不会斤斤计较得与失。就是寻常百姓也有个三妻四妾,他是皇帝更难免。从前,她不在意,是因为她知道皇帝只会是她一个人的,对妃子们的沉迷都是一时的,玩累了,他迟早会回到她身边!所以她贤淑大方,母仪天下,把女人的美发挥的淋漓尽致,让妃子们望尘莫及。说实话,那时候,没有哪个妃能与皇后相提并论,她得意,她骄傲!
当听说柳仪君进宫时,她连眼皮都没眨过,区区一个民女,出身低微,生长在市井,怎能与她相比。她甚至预言,皇帝的迷恋不会超过一个月,新鲜感,好奇心,征服欲都满足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样。她深信,皇帝总能在皇后与妃子中选择她,因为她的气质风韵无人可敌。本以为这一次仍胜券在握,但现在看来,这次赵昱并非单纯的迷恋,难道他动了情?!
扬州传来消息,说柳仪君入了宫。他不敢相信,时隔多日,皇上竟然还惦记她,现在终于如愿,她还是成了他的妃。这一切,是他的成全,或是她的被逼无奈...她得到依靠,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终于可以不再内疚,但,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没有减少。不错!皇宫里有荣华富贵的生活,有成群的奴仆伺候,可也是终生的牢笼!红墙内外两个世界。皇帝的身边有成千的美女,她能得到永远的眷宠吗?现在或许会,以后呢?当美丽凋谢,还会有人看她一眼吗?他不敢想了,怕结局的不堪。始作俑者是他,又何必惺惺作态。
柳仪君永远不会与他再有交集,他该抓住的是眼前的季雁笙。同样被困牢笼,而他完全有能力解救她。等了这么久,季雁笙的出现难道是幸福的开始?举手投足间酷似树娟的神情,令他一再迷失了方向,不愿深究,他宁愿相信她就是树娟!
为了给季雁笙赎身,林潇然花费了大量钱财,但他不在乎!
为她建了与扬州一模一样的怡园,因为树娟喜欢。花园里他新植了大片蔓陀罗,因为树娟喜欢。他们在一起吟诗颂月,饮酒赏花,日子过得如神仙般快活。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再次认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男人。
经过艰难的一个多月,柳仪君终于可以重新看到世界,呼吸世界了。一切都好转起来,但是她却不快乐,根本不说话,更不愿与人接触。
皇后忽然亲临永慈宫,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细细打量眼前的柳仪君,虽面色有些苍白憔悴,但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绝美,反倒因为多了分楚楚可怜的柔弱气质,让人更忍不住疼惜。
亲眼看到她,才明白赵昱为什么会陷的这么深!眼前这张脸,令她感到恐慌,为着自己在外表上的劣势。
“贵人的身体好些了吗?”既然输了容貌,就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柳仪君没有抬眼,淡漠又不失礼的回应道:“谢皇后关心,已无大碍。”
“贵人在入宫之前,可有读书识礼仪?”
“有。”简单而干脆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同时也令皇后产生更多不悦。
“好!既然如此,就应该明白,这皇宫可不比寻常百姓家,无才无德的女子是容不下的。”斜睨她一眼,没再说任何话,皇后拂袖离去。
贵为六宫之首,往日的仪态却无法充分在她面前展现,莫明地感到心慌,难道仅仅因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女人夺走了赵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