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7、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柳仪君谢过之后，便坚决要走。她的坚决有两个原因：第一，她不想欠下太多人情，这是她一贯坚持的；第二，赵昱的出现，令她有种想逃的念头，她害怕靠他太近。
　　学士大人转达皇上的意思，希望她可以同去避暑行宫。但是被她拒绝了，这令学士大人颇为惊讶。一个弱女子居然敢拒绝皇上的要求？她果然是特别的，值得风流不羁的皇帝为她一反常态。
　　“柳小姐，你要考虑清楚，毕竟，你面对的不是平凡人，而是当今的皇帝！”试问，世间谁人不爱财、不爱势，尤其女子，不都为觅一个如意郎君费尽心思吗？眼前这个绝色女子难道真的可以抛下一切选择平凡？他活了六十余载，官场打滚四十年，却从未见过这般视一切为平淡的女子。
　　“白大人不必多言，民女去意已决。”不愿再多费唇舌，天性中固执倔强的一面，令她此刻变得有点冷酷。
　　白宪斯为这简单的回答投去惊鸿一瞥。
　　得知柳仪君的答复，虽然早有所料，但赵昱仍有些难以置信。瑞福告诉他，柳仪君同林潇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所以她才会带着妹妹一起出走。他的心震动，为了林潇然没有善待她而愤怒不平！他可以立即把林潇然抓起来关进大牢，甚至可以将他处死，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柳仪君始终只会选择林潇然。这一认知令他生气！她怎会让自己受这样的苦？她怎会任自己走到这一步？
　　“皇上，柳姑娘那边现在该如何安排？”瑞福小心地询问道。
　　沉默许久，赵昱终于作了决定。
　　“瑞福，叫江宇怀即刻来见朕！”
　　江宇怀现任大内禁军总领，是赵昱年少时一同长大的人，可以称得上知己。同时，他也是大学士白宪斯的养子。江宇怀素有“冷侠”称号，背地里，也有人戏称他“哑侠”，就是因为他平日话少的可怜，且从不与人亲近，整日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孔。

　　江宇怀已站了近一盏茶的功夫，赵昱唯一发出的声音就是叹息，书房内只剩他二人，赵昱来回踱着步，低头沉思着。
　　“皇上，那位姑娘已经上了马车。”声音不冷不热，江宇怀随时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适时的提醒赵昱。
　　犹如被一棒打醒，赵昱冲到江宇怀面前。
　　“朕要去扬州！”
　　与他一般高的江宇怀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注视着皇帝热烈的脸孔，一切均与他料想的一样。
　　“也好，皇上可以时时暗中保护她们。”为赵昱的疯狂举动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柳仪君的马车驰出一段路后，赵昱同江宇怀也乔装跟在了后面。瑞福则被命令留下打点一切，包括隐瞒皇帝的行踪。
　　柳素素一脸掩饰不住的好奇，当今皇上为什么对姐姐这样的好？莫非事出有因？
　　“姐姐，皇上似乎很关心你哦？”大眼眨啊眨，她太想知道其中的奥秘了。
　　“在你看来是关心，在我看来只是无心。”柳仪君没有任何激动情绪涌现，满脑子一团乱，她无力深究下去。
　　“姐姐，在你昏迷那几天，我和奶娘加起来都没有他勤快呢！你敢说，那是无心？分明是痴心、真心！姐姐，这颗龙心应该好好接住才是啊。”柳素素一扫前几日离开林家时的阴霾。林潇然无情无义，但绝不了她们的路！现如今，皇上如此看重姐姐，将来还怕没有吐气扬眉的一天么？一定要让姓林的看看，失去姐姐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他将后悔一生！
　　“素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很累。”
　　“哪里是玩笑？根本就是事实，皇上喜欢你，你就应该进宫当王妃，证明给林家看，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柳仪君没有再搭理一旁越说越兴奋的妹妹，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一干人行至夜幕初降，准备投宿附近的一间客栈。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栈，马上热情的迎了上去。
　　“客官，里边请——”小二麻利的擦桌抹凳，“想吃点什么？”
　　未等柳仪君开口，小二已经嘴呈O型呆立原地，因为猛然发现了身边的美女。柳素素见状，大声喝道：“干什么！这里没人喜欢看你流口水，麻烦擦一擦！”
　　小二恍如梦醒，羞红了脸马上退了下去。

　　倚在窗前，看着一轮明月，柳仪君一时感触，轻声慢吟：“水云之间，因缘迭荡，寄居红尘，顺性顺缘，何处不真！”
　　几句无心的话，令自己陷入思绪的网中。她活在这红尘世，本就应该顺性顺缘，可为何总耿耿于一些事？是自己太固执吧。固执的在意某个人，固执的为他坚持，也固执的离开伤心地。这种感觉，应该算是“爱”了吧？若没有爱，怎会因他的情绪而一再乱了自己的心啊...无奈，无助，只有选择遗忘一切，她能封杀这段记忆，却做不到忘怀一点点。
　　嘴角漾起一丝苦笑，绝美的容颜绽放出凄惨，月光映在她脸上，将盈盈翦眸衬托的格外空灵。

　　柳仪君已彻底远离了他的生活，按理说，他本应轻松许多，但现在的他丝毫不比从前快乐。
　　早上听管家来报，她仍未抵达扬州，猜想也许途中行的比较慢吧。已经无情到将她休出门的地步了，为何还要担心她是否平安到家？对此一举！或许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惺惺作态罢了。
　　因为与客户谈合作一事，在对方强烈的要求下，林潇然生平第一次来到烟花之地。据说，这种地方最适合男人谈生意了，因为女人众多的环境能很好的中和男人之间的紧张感。
　　林潇然在京城最有名的妓院——雅轩，约见了王大昌，一个油光满面已届不惑之年的矮胖男子，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染布坊老板。
　　两人是第一次商谈合作，随着“浣纱坊”名声越来越大，业务量也蒸蒸日上，应接不暇。经过综合评估，王大昌的染布坊，无论品质，还是技术都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所以，林潇然决定与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为了得到对方好感，他只能硬着头皮踏足烟花之所。
　　“林老板，最近这新来几位姑娘，都很不错的，要不要都叫来？”王大昌对雅轩的情况了如指掌，俨然半个老鸨。
　　“不必，在下兴趣不大。”他礼貌地回绝，面露难色。
　　“林老板，既然来了，姑娘是一定要的！不可免，不可免。”说着，对一边的老鸨吩咐道，“把新来的姑娘都叫来，还有，把翠荷也叫来！”翠荷是他的专宠，每次来都会点她。
　　一会儿功夫，六位姑娘在林潇然面前一字排开，只听得老鸨一一报着她们的名字：“翠荷，碧莲，梅琴...”
　　林潇然的反映很冷淡，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们，他痛恨女人把自己当成商品来买卖，为了钱，可以对任何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曲意迎欢！不自重也不自爱！但他更痛恨好色的男人们用钱把她们买来买去。
　　老鸨见林潇然没反应，以为他看不上，于是对着他就开始挥动罗帕。
　　“这位老板，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一流的，您当真一个看不上？来雅轩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不叫姑娘的...”老鸨说的起劲，而一边的王大昌已经搂着叫翠荷的女子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淹没了其他声音。
　　第一次在妓院谈生意，正事没说上几句，时间都在打情骂俏中流逝。林潇然独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想他的树娟，以及有关树娟的一切，似乎隐约中还想起一名叫柳仪君的纤弱女子，看见她形容憔悴的坐在湖边，憔悴的绝美容颜...

　　身为一国之君，赵昱很难得可以拥有一段较长的假期，可以让他完全抛开国事，享受私人空间。可他却头脑发热到追随一名女子到了扬州！虽然那名女子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但，这就能充分解释他跟来的原因吗？他竟会为她的特别而动心，说出去有谁会相信？谁会相信皇帝对民女动真情？顶多是无聊时的调剂罢了。
　　赵昱住进了柳宅附近的一间客栈，接下来，反倒不知道做什么。在房间里枯坐是这位年轻皇帝几天来唯一做过的事！江宇怀冷眼旁观，他从不会主动管别人的闲事，就算这个“别人”是当今的皇帝，他也不会在他没有接收到对方任何求助信号前主动出手。
　　江宇怀斜靠在窗边，眼望向柳宅，这个角度是观察柳宅的最佳位置。几天来，除了奶娘进出过几次，那姐妹二人均未见人影。
　　“朕是不是不该来？”此刻的赵昱根本没了主意。
　　江宇怀权当是赵昱的自言自语，他自顾自观察着柳宅的动静，忽然，眼前一亮，柳素素出现！
　　“朕该怎么办？”赵昱觉得自己愚蠢透了。
　　“如果皇上想见她，现在是个绝佳机会！”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迅速从江宇怀的眼底隐退去。

　　见到赵昱站在门口，柳仪君非常惊讶，忙要下跪行礼，就已经被他扶住了。
　　轻轻拨开他的手，退开几步，道：“皇上，请。”引他们进到前厅，没有多余的话，不问他为何而来，她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江宇怀打量着眼前的柳仪君，拥有江南女子特有的纤细柔弱外表，罕有的纯净气质，那是一种遗世独立的自傲！的确是少有的倾城美人。他立即有了结论：这样的女子不适合生活在宫中！因为她太傲，以至于迎合不来后宫的游戏规则。
　　赵昱坐定，江宇怀心中有数，自动退避到厅外。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这辈子最窘的恐怕就是这个时候了，皇帝在一个民女面前竟那么无措，原来，男人也是懦弱的。
　　“朕，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皇上，请不要这样！民女受不起。”柳仪君冷淡地回绝了他。赵昱感觉心脏被人用匕首刺了一刀。拒绝是注定的，迟早的！
　　“让朕照顾你！”热烈的语气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必！”强硬的程度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柳仪君啊，你太傻了。何苦断了一条生路呢？如今的你，已如浮草一般，以后的生活靠什么维持下去？
　　她告诉自己，当有一天“林潇然”三个字不再出现在脑海中，她会考虑进宫，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这个人。可这一天会来到吗？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还有机会再次选择吗？
　　“皇上，请回吧。”掩住无限的落寞，佯装出潇洒的样子，一转头，却发现赵昱盛满受伤的神情，但她没有心软。如果可以，她希望皇上一怒之下杀了她！死了，就可以不用烦恼了，彻底远离尘世的纷扰，做回从前的自己。只是，要他出手有些难...
　　带着满身的寂寥不甘，赵昱无奈拂袖而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江宇怀见状，迅速牵马过来。赵昱微微一怔，宇怀啊，若你真有读心术，就帮朕听听她的心里在讲什么...

　　大街上，清脆的马蹄声引起了柳素素的注意。皇帝？！她大为吃惊。皇上不是去了那个什么行宫吗？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千里迢迢追随姐姐到此？越想越不能自已，强烈的好奇驱使她迎了上去。
　　江宇怀首先发现了她，驱马上前。“赶快回去吧！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别问。”
　　柳素素一头雾水，正想开口，只见赵昱神色凝重的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没有留机会让她问个明白。没再理会直视她的江宇怀，柳素素急急忙忙奔向家中。
　　嘴角再次浮上笑意，江宇怀立即策马追赶主子。

　　雅轩，一个俗不可耐的地方，却用这样的名字，像极了讽刺！但，他竟不止一次到来。难道他也堕落于一群脑满肠肥的食色者中？不！他只是为了见她——季雁笙。她有什么魔力足以吸引人吗？她有什么邪魅的手段蛊惑他的心吗？这个叫做季雁笙的女子不用具备魔力，也完全不用手段，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深陷入一个无底洞再难自拔了！
　　因为她眉宇间的神情酷似龙树娟，这便是她全部的武器！
　　林潇然，认了吧，你摆脱不了树娟的影子，挣扎——无济于事。
　　老鸨一眼瞥见这个京城最知名的年轻商贾，马上扭动腰肢迎上去。
　　“林老板，欢迎欢迎，今天，还叫雁笙？”
　　林潇然点头，眼中有着尴尬，脸上却掩饰不了兴奋。
　　“哎呀，不巧的是...雁笙今天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老鸨支吾的编着谎话，希望能瞒过他。
　　“我要见她！”一脸严肃的站起来，见不到季雁笙令他莫明的烦躁起来。他开始像个疯子一样，不顾老鸨的阻拦，试图强行闯入。
　　“林老板，林老板，这样不行啊，雁笙不见客...”老鸨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个是财神爷，另一个是摇钱树，这这这...就在此时，季雁笙的贴身丫鬟出现，及时拯救了天人交战的老鸨和情绪失控的林潇然。
　　“公子，小姐有请。”混乱的局面顿时被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