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46、第四十五章

　　细碎的雨幕中，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门前，车夫上前扣响门环，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张孩子沾满泪痕的稚嫩小脸映入眼帘，那是个漂亮的小不点，此刻小手牢牢地攀附在奶娘肩头，生怕再经历一次可怕的空中飞人。
　　杨亦寒跳下马车，还来不及整理自己淋湿的衣衫，就一把抱过了小不点，关切地询问道：“我的沅楚怎么哭了？是谁如此大胆把我的宝贝惹哭呢？”
　　“娘，坏坏。”两岁大的小女孩已经能明白大人的话，只是，自己表达起来仍力不从心，只能以单字拼凑意思。
　　杨亦寒轻笑出声，抱着小可爱径直朝娇妻的房间去。一定又是素素闲来无事，把孩子当玩具来耍，硬要她玩空中飞人，沅楚天生胆子小，哪里经得起她折腾，每次都被吓到急哭，要不是素素嫌哭声太吵，说不定还会继续胡闹下去。
　　小心推开房门，一阵轻微的鼾声入耳，循声望去，只见柳素素躺在贵妃椅中酣睡正香，娇美的容颜依然如初见时，虽然已为人母，却难从外形上有所分辨，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身份有了不同，如今她是他的妻。
　　放下怀抱中的沅楚，由她在屋中自由活动，杨亦寒蹲在妻子身旁，欣赏起这一刻难得的静态美，这一生怎么都看不厌。
　　两年来，他们没有放弃过寻找柳仪君，当初为避战乱暂时逃往南方，但，时局稍有平息他们就又回到京城，凭直觉，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一定能在此重逢，从哪里失去，还从哪里得回。上天已经残忍的对待过素素，相信不会再有第二次，就算有，他会为她抵挡一切不幸！
　　对于女儿沅楚，素素偶尔还是会展现出某种疏离，他知道，曾经的伤害只能靠时间来治愈，至少在他的鼓励下，她已经勇敢地面对了，彻底忘记需要的是更多时间，无论怎样，他不会对她们母女置之不理。素素已经是他的妻子，沅楚就永远是他的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
　　柳素素轻咛一声，缓缓睁开迷蒙的眼，感觉到手上传来熟悉的温暖，她微微一笑，揉揉惺忪的睡眼。
　　“回来了。”声音中带着些许慵懒，令她更散发十足娇媚。
　　在娇妻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他搂她入怀，闻着悠悠的发香，满足地几乎笑出声来。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素素不加思索直道：“好消息。”
　　素素啊，素素，就知道你会先选好消息来听，谁敢说如今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我…
　　“据说，那个未央夫人确实是汉人，并且貌若仙子，她的美貌天下无人能及。”
　　“是姐姐吗？是不是？”素素迫不及待打断了他的话。
　　“极有可能。”
　　“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去见她！”她激动地直往外冲。
　　“素素。”杨亦寒及时拉住了她，“就算她真是你姐姐，也没这么容易见到她，你忘了，那是皇宫，轻易进不得。”
　　他的一番话，令原本闪亮的一对眸子变得逐渐黯淡，泪水积聚在眼眶内打转，她望着他，脸上满是哀伤无助。
　　杨亦寒默默吞下了那个未出口的坏消息，他不愿见她再痛苦，剩下的事情就让他来处理吧。
　　铺满鲜花和欢乐的世界，才是她该呆的地方…素素啊，他的素素…

　　二更天，微凉的空气令他打了个冷颤，仰望夜空，一轮满月高挂于星幕，透着些许凄凉，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长长的走廊，充满了孤单、无奈、寂寥…轻叹一声，耶律无忌慢慢地踱向芙蓉殿，宫人无比小心地远远随着，四周静得出奇，那一声叹息，却像山谷间的余音，久久不肯散去。
　　已经昏迷了二十三天，没有一个人能救她！天下竟没有一个人！他的天下，他的江山，如今竟毫无价值，连一个能救她的人都找不出来，这样的天下要来又有何用！难道这就是他苦心换来的结果？不！这世间还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
　　耶律无忌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天，跟随的宫人有些莫明，仔细关注前方动静，黑暗中，只见一道犀利森寒的目光直射向夜空，犹如宣战。

　　天刚破晓，耶律无忌从芙蓉殿折回自己的寝宫更衣，又一夜的无眠，依旧没换来她的苏醒，随旁伺候的婢女无不为之动容，只可惜狠心的老天竟丝毫不露声色。
　　芙蓉殿与他的寝宫遥遥相望，中间只隔一座花园，这区区几步之遥，今日走来顿觉漫长无比，双脚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重过，感觉已经无力支撑身体。
　　更衣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不看镜子，他不要那个憔悴挫败的影子从眼中溢出，他是拥有天下的王者，身下的位置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退缩，否则他便不配拥有这天下！
　　坚毅顽强的心，不断被撕扯，渐渐显出疲惫来，只是一切的软弱都被强压在心底，心里越痛苦，表面却越平静…

　　第二十六天。
　　又是绝望的三天，柳仪君的情况越来越糟，微弱的呼吸几乎捕捉不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停止，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巨石，整个芙蓉殿里死气沉沉，气氛压抑到了极至。
　　这天的早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结束的时候已接近正午。耶律无忌没有出现，婢女们等来的却是内务府的一道通知：三日后将举行新王与未央夫人的大婚。
　　耶律无忌一宣布消息，满朝震惊，奄奄一息的未央夫人如何能撑到大婚还是个问题，新王迎娶这样一个第一王妃能得到什么，除了无尽的折磨与痛苦，她并不会为西辽国作出任何一点贡献，甚至连最基本的传承都完成不了，虽然她貌美可倾国，但，如今她危在旦夕，容貌的优势并为给她庇佑，反而灾难连连，诸事相连，令人不得不想到薄命红颜的古寓上。西辽国迁都中原，正是扬帆启航之时，在这新的历史一页上无端添上一笔白事，实在不很吉利，又何况，未央夫人的背景实在配不上第一王妃的身份。
　　满朝大臣几乎都不赞同此桩婚事，除了一人只沉默不语，他就是括机。当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不已时，独独他超出寻常的平静。如果换他站在主人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作出这样的决定，毕竟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必须具有能承受一切的压力的魄力，还有那可怕的后果，西辽国的传承或许将断送在他手里，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法承受的起。
　　但，主人却可以！所以只有他的爱才配得上她。
　　激烈地争论持续了很久，最终，以耶律无忌的一意孤行无奈收场。
　　国不可一日无主，却可以明主替顽主，如果所有人拥戴的耶律无忌只是一个为女人失去理智的王，那么还不如继续由耶律大石来统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江山易主。
　　西辽阳宗二年四月，初入中原的辽族，再次被阴霾深深笼罩，未来福兮祸兮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