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44、第四十三章

　　横生的树枝意外刮伤了赵昱的脸，顿时可见一道红红的血印，镜月看在眼里却没有吭声，一双纠结在一起的手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她配不上他的！在没有得到他允许之前，她没有权利触碰他任何地方。她混浊的灵魂只能悄悄躲在他身后，除了默默地凝视，她不敢再逾越半步。
　　赵昱忽然停下身，将她放下。他决定还是不要上到山顶，周围越来越稀疏的灌木很容易暴露行踪。背着镜月爬了这么久的山路，他只觉精疲力竭，赤裸的上身汗水密布，瞄一眼镜月的衣服，胸前一大块明显的潮湿，他迅速别开脸，避开镜月即将汇聚来的视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他不该半身赤裸的与一个姑娘独处。
　　“刚才一时情急，所以…”
　　“我没介意。”她慌乱地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急急地转过身，掩饰自己满脸的潮红。
　　两人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山下的嘈杂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空气中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汗珠子顺着脸颊慢慢淌下，刮伤处传来一阵刺痛，赵昱伸手一抹，沾到血迹，受伤了？他竟全然不知，正欲再度擦拭，一只温软的手挡住了他的动作。
　　“别去揉，那会留下疤的。”
　　面对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她紧张到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话音未落，肿胀的小腿忽然无力，她整个人向一边倒去，但比这更快的是赵昱有力的双臂，就在她即将倒地的霎那间，他将她救起，她顺势倒向他怀中…
　　时间静止了，只听到彼此的心在狂跳，镜月无限柔情地抬起头，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别处，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她读不懂的讯息，就连他的身体也在瞬间变得如此僵硬。
　　怎么了？
　　顺着他眼波流转处望去，距他们不到三丈处，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朦胧月光下，她绝艳脱俗的容貌依然清晰可辨，是她！王妃庆生宴上的神秘女子！
　　“她…”镜月的话尚未出口，顿觉双手一空，眼看着赵昱已经奔向白衣女子。难道他们互相认识？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继而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她跌坐下来。
　　她就是那个令他日夜思念，不顾危险也要留在都城的人！她早该想到的！居然还傻的以为可以欺骗得了自己，强要留住他。凭什么？凭这污秽的身子？还是所谓的天籁歌喉？
　　颓废地跌坐在地，她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痛苦只会令丑陋的面孔更加不堪入目，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的！是天有意的捉弄，让她一再难堪不已，是要逼她彻底远离这人世吗？用一个绝色倾城的女子来粉碎她的一切奢望，断了她所有不该有的念头，这一招太狠太绝了！

　　是他！真的是他！她没有眼花看错，真的就是他！活生生的赵昱站在自己面前，赤裸半身，竟然与蒙面的女子相拥在林间！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她无力再思考些什么，感觉心脏传来阵阵的刺痛，强迫自己闭上眼保持冷静，可是，这一刻她怎么也做不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竟然再也无法面对。
　　赵昱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因为柳仪君一个忽然的转身停住了，这是她第一次选择这种方式背对他，没有激烈的言语，也没有婆娑的泪，风扬起她的衣裙和长发，眼前的背影透着陌生与疏离，明明近在咫尺，感觉却遥不可及。
　　她并不想作更多的猜想，他的沉默无语已经验证了一切。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为了今天的一面，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落泪，也曾经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又曾经一次次坚持下来，是见一面的信念支撑她到今天，终于，她可以再见到自己确信深爱的人，然而，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以这种方式重遇彼此，她该相信所见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是她一时眼拙分辨不清？不！梦醒后的痛令她麻醉不了自己的意识，结束了，都结束了，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一个玩笑，是她太信以为真，错把虚幻当作现实，才令自己如今落得不得不面对的难堪结局。他一直是个身处花丛的男人，天生的耀眼令他无法平凡，注定将永远身陷百花香的缠绕。这一切充分应证了一个道理，殊途同归只是骗人的借口，柳仪君和赵昱，是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来自不同的世界，仍将去往两个不同的世界，该认命了吧…
　　柳仪君幽幽地长叹一声，展平微皱的峨眉，一把扯下夜明珠弃于地，不再看赵昱，僵直地走向下山的路，虽然每一步都如履尖刺，痛彻心扉，但她依然倔强地走下去，扫尽尊严之后，仅存的唯有那从未丢失的傲气，虽然，她只是这场爱情中的一个弃徒！
　　“别走！”赵昱抓住她擦身而过的手，熟悉的触感令他无法平静，“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该怀疑什么？”她反问，依然没有看他，双眼直视前方，令人无法从她美丽冰冷的侧脸中读到任何讯息。
　　多么熟悉的争辩，他们又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无法突破的原点，时隔这么久，她依然还是那么自我，依然不愿给他解释的机会，依然只顾自己断下决定，依然不明白他的心，依然…不爱他！
　　赵昱渐渐无力地松开了她的手，看看几步之隔的悬崖，不禁苦笑。她从没想过为他从这里跳下，就像现在，她可以冷静地走过他面前，而他却真想从这里跳下，结束自己生命，结束一段永远无果的错爱。与她之间，难道真是一场错误？历经风雨磨难，换来的为何不是相爱？他从未怨过天，可天为何总是一再为难着他！好累啊，逃亡的这些日子，他经历过生死，然而，没有比这一刻更令他感觉疲惫的。
　　看着她远离的背影，心里只剩下孤独凄凉，那个绝决的背影，留下了什么？除了心里越来越清晰的痛，还有什么？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追随她的身影而去了。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双眼，令他无法看清她离去的背影，那是泪，他正为她流泪，为死去的爱情流泪，可惜她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柳仪君匆匆迈步离开，再多一秒，眼眶里的泪就会不受控制的落下，她不要自己更难堪，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汹涌的泪早已沾湿了她美丽的面容，他不会知道她有多痛，更有多傻，居然会为所谓的虚幻的爱落泪，不值得啊。

　　天空的黑幕渐渐褪去，月亮悄悄收起了光芒，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耶律无忌单膝跪在母亲遗体旁，肃穆包围着他，没有泪水，没有表情，唯有脸部变得更加钢硬的线条。男儿流血不流泪！这是母亲从小就教诲的，如今他用行动证明，他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虽然耶律大石已死，但该算给他的帐一笔都不会漏！他要耶律大石的灵魂连地狱都进不去！
　　将母亲的遗体驮上马背，充满灵性的马乖乖自行下山，它会代替主人完成任务。
　　目送自己的马远去，耶律无忌放心地继续上山，他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这心愿的实现。陪伴自己前半生的女人已经离开了，他绝不会放开陪伴后半生的女人，只有同样孤独的灵魂才能如此吸引住他的心，他看不到她的灵魂，却能闻到，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跟他的一样，孤独的味道。她是上天送来的馈赠，他将用自己的后半生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透云幕照进眼里，多么美好的一天，可是她完全体会不到，遮住眉头挡住刺眼的阳光，忽然惊觉眼前出现的人是——耶律无忌！他正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看了很久，他缓缓地走进，眼中写着强烈的坚决，周身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温暖感觉，她惊讶的不知如何反应，一定是阳光的照耀令她迷失，才会觉得一个杀人噬血的野蛮人会温暖。
　　耶律无忌在距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灼灼的眼光锁住她，终于再次见面了，满腹的思念眷恋此刻全化作深情的眼神，他不会像其他男人一般对她说些甜言蜜语，他不屑这么做！语言是给不会表达的人使用的，而他有的是不平凡的表达方法。
　　以往任何一次面对这个男人，柳仪君都必须仰起头，因为他的个子很高，而现在，事情变得很微妙，她站在上坡，可以与他平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平视一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令她几乎卷入了那双迷惑人心的褐色眼眸中，可是心里深深的刺痛把她抢救回来了。泪早已干了，心还是痛啊，这痛会跟着她一辈子，直到死。
　　眼前一阵眩晕，她感觉身子变得无比轻飘，山风吹来，她就像一片白色的花瓣飘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与阳光和微风翩然起舞，逐渐远离赵昱，远离曾经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一个男人，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作绝别，这个字眼令她的心痛更加剧了，痛啊，痛得恨不得死去，那些伪装的坚强都屈服在这痛之下了。
　　抱起她轻若云羽的身子，耶律无忌没有片刻迟疑，立即下山，脚下的步伐快如疾风，却又平稳非常，他不会令她经受半点轻微的震荡，这是一个男人为保护心爱女人起码该做到的，他有这个能力，并且一直将如此。
　　爱情，从不分是非对错，也无法计量谁多谁少，投身其中，谁又能轻易判断出所谓正确方向呢？爱情带来的伤痛和甜蜜是等量的，谁的心够坚强就可以享受更多的甜蜜，而脆弱的心就只能独尝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