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24、第二十四章

　　豫州，与荆州遥遥相望，富庶程度丝毫不逊于中原其他地方。西辽国军队占领边境七州之后，选择驻扎豫州，暂作休憩调整。连日征战，主力部队已经相当疲乏，可汗下达暂停前进命令的时候，这些远离家乡，忍受与父母妻儿分别的思念，一切只为了效忠国家效忠可汗的人终于发出了小小的欢呼。
　　中原人一直对化外民族存着偏见，长期的不了解渐渐演变成了排斥敌视，尤其辽人的外貌与汉人有着很大差别，北方人种的身形在南方人眼里更变得跟巨人一样，感觉随手一挥就能打倒一大片似的。然而，在豫州，由于南北通商的频繁，百姓见多识广，见到辽人并无太大惊叹，但，耶律无忌一出现在街市上，还是引来了阵阵骚动，棕色微卷的长发，高鼻深目，白皙的肤色，配上浅褐色的眼珠，混合了狂野与温柔的复杂气质，看他一眼，便会着魔般无法再移开视线。
　　在所有耶律氏的子孙中，唯独他的相貌格外出众，因此，民间一直流传着他就是传说中的太阳神之子，赋有天赐神能，可以随意拥有天下间任何东西。
　　耶律无忌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采和田玉中的极品羊脂玉精工制成，这是他目前拥有最贵重的东西，去年生日时父汗所赐，羡煞了不少人，自然也包括他的那班哥哥弟弟在内。但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是太阳神之子，整个天下才是他渴望拥有的！
　　年仅二十四岁就出任辽军主帅，带领大部队所向披靡神速占领边境七州，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向天下人证明一点：耶律无忌无愧于太阳神之子的威名！中原迟早是他囊中物！
　　战事一起，所到之处百姓皆纷纷避难求生，但豫州却是另外一派景象，没有兵荒马乱的萧条，依旧保持着以往的热闹非凡，仿佛战争从来没有波及此，究其原因，应该是辽军占领豫州后并未燃起杀戮。
　　耶律无忌手持乌金鞭，带领一小队士兵巡城，所到之处人群自动避让，王者气势压倒众生，身后纪律严明的小队士兵也同样令人肃穆，这样的形象与传说中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大相径庭。
　　时值正午，东福楼门口客往如鱼贯，店堂内说书人每日一回的书场正渐进高潮，用餐的人也都全神贯注倾听着。西辽国也有说书人，但就是没有中原人说的这么精彩，连听的人都感同身受津津有味。耶律无忌停下脚步，好奇心起，决定听一听这些南蛮弱民说的有多精彩。
　　说书的是个老人，见辽人也加入到听众中，只略微瞥了一眼，继续自己的叙述——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帝王，且不论前人已树了多少例子，这眼前便有一个活生生的，锦元皇朝当今天子赵昱，帝后失和为得只是一个仪妃，究竟这仪妃有什么厉害之处，能令皇帝倾其所爱呢？天下无人不知，这仪妃拥有空前绝后的美貌，据说世间任何珍宝在她面前都会失色...”
　　耶律无忌倏地起身，一脸不屑冷漠，中原人实在无聊，皇帝后宫的事都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话题，不像西辽国的民众，听的都是英雄的故事！
　　心中虽下了如此不堪的评断，但那句“空前绝后的美貌”却深深烙在他脑中，他不明白一个女人要怎样美才算空前绝后！不过，即便真有这样的女子，与江山比当然还是后者在他心目中更重要！女人的美如同花一样，总会凋谢，而打下的江山却是永久稳固的，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成为一代霸主的决心！

　　一到荆州，赵昱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受伤的士兵一批又一批，战马和粮草均严重不足。据说，辽人的战马速度奇快，体力也超强，他们的马种根本比不上，说是撤退到荆州防守，实际上是一路挨打逃跑，辽人似乎有意跟他们玩游戏，并不急着分出胜负。一路追赶打杀，占领七州之后，却忽然停下了。
　　西辽国曾经只是个不起眼的游牧部落，不知何时竟壮大到如此惊人的程度，千里攻占中原，竟如囊中取物般简单。耶律大石，一个无名的部落酋长，齐集族人正一步步实现他立足中原的霸业。
　　赵昱一直都佩服这些异族，他们的骁勇善战，精于骑射，气魄豪迈，都是中原人士所没有的。当年的蒙古国，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马背上的民族，并不只会蛮干，他们的头脑同样善于计谋，所以，辽人放赵军回荆州，一定另有计划。
　　赵昱一直觉得不安，他抽走二十万兵力，留下十万保护皇城，辽军纵使再神勇，要闯过荆州，捣入皇城，恐怕力战之后也不会超过十万兵力。估计虽如此，但他还是牵挂着一个人的安危，她的容貌会引发很大麻烦，不能守在她身边保护，令他终日辗转难眠。

　　一个月后，耶律无忌及其亲自挑选的五万精兵，已经顺利绕过荆州四十万赵军防守，分成若干小队，乔装成难民分批到达京郊。早在赵军退居荆州之前，他已逐步抽调人马趁两军交战混乱之际，悄悄潜入南方。
　　站在十里坡顶，遥遥看去，京城一片繁华景象，比起辽都，恐怕富庶了几倍不止，尤其一大片辉煌的皇城建筑，金色琉璃覆盖的屋顶，红砖白墙绿树红樱，这些都是生为辽人的耶律无忌第一次有幸见到的。脑中立即有了结论，他应该属于这样的地方，因为他是太阳神之子！
　　而此时的赵军，还在修养调息中，毫无实战经验又养尊处优惯了的年轻皇帝，面对兵残粮荒的混乱局面，已经应接不暇，要冷静的分析战局实属不易，更枉论辽人诡计多端，暗渡陈仓。
　　此时的豫州，留下的虽是辽军大部队，但主帅早已在赵军后方部署准备一举攻占皇城心脏，整个战事胜负已分，只是局中人依然愚不自知。

　　收到耶律无忌的到达令，留守豫州的辽军立即向荆州发动了强势进攻！
　　辽军十万骑兵团，来势凶猛异常，所向披靡，赵昱终于亲身领略了苦战，血光飞溅的混乱场面，完全无从分辨敌友，刀钝马乏，还得战下去！所谓的中原精兵，此时一个个犹如泥人，不要说攻击了，就连抵抗也变得软弱无力，面对敌人仅仅十万骑兵，庞大的四十万赵军顷刻间被削去近半。
　　赵昱身陷危难，身边聚拢着保卫他性命的死士，每到危急总有死士挺身相救，眼见伤亡惨重，一片血海中，死的都是赵军，他不再犹豫，下令撤军，再拖下去，只会死更多人！调转马头，向后方奔去，但才奔出数米，就见退路处等着一片黑压压的骑兵，辽人竟封了他们退路！
　　厮杀连绵起伏，谁都清楚，想获得生还的机会只能奋力一搏，此刻的神勇已经救不了赵军了，眼见四周黑压压的骑兵渐渐靠拢，每个人的心里都凉凉的，或许放弃抵抗反而能换个活命的机会？
　　赵昱意识到死亡的逼近，脑中掠过她的影像，他不能死！为了减少她无谓的担忧，也减少自己的依恋不舍，他甚至还没跟她说清楚他有多爱她！
　　忽然身下一空，伴着一声嘶鸣，战马应声倒地，赵昱瞬间跌落在地，紧接着身体被从天而降的绳索套住，又曳翻在地。随着一阵狂放的笑，骑兵让开一条路，西辽国可汗耶律大石出现。
　　“这就是锦元皇朝的年轻君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昱，眼中的鄙夷清晰可辨。因为想亲眼见证夺他人江山的胜利，所以南下，本以为爱子无忌会与赵军正面交锋，没想到他深谋远虑，不仅转移赵军主力的注意，更来了个釜底抽薪，攻占赵军皇城，十个儿子中果然无忌是最优秀的，无愧民间给他的太阳神之子的美称。而眼前这个年轻君王，却差的太远了，轻易输掉了江山，即将连自己的尊严都保不住。
　　赵昱被一条套马的绳索勒住身体，两度狼狈倒地，从尘土中抬起头迎上耶律大石挑衅的眼神，脸上不再淡定，失去了往日优雅的王者气质。荆州已失，但还有机会，今日战事初开他就命人传话回宫，要他们赶快逃命，不要等着被辽人抓住，此刻，那名送信士兵应该已出了辽军包围，过几日便可达京，至少她可以顺利逃走，保全性命，思及此，提起的心稍稍松了些。
　　“赵昱，你派出送信的人走错了方向，把信送到我手里了，这可怎么办？”耶律大石充满戏谑地说道，跟着从旁边士兵手上接过沾着血迹的信，凑近赵昱面前扬了扬，又是一阵大笑，“游戏该结束了，我的儿子已经成功到达十里坡，过不多久，你的锦元皇朝将彻底消失！哈哈——”
　　耶律大石迅速策马离去，狂笑声却回荡在四周，久久不散。
　　赵昱瞪着地上信函，传话失败了，辽军已临城下，他感到窒息，比死更可怕的事终于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