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22、第二十二章

　　刑部拟令：时逢外患觊觎我朝疆土，恰林潇然勾结燇王意图谋反，危及国家江山社稷，为整我朝纲威，刑部决意严惩两名重犯，燇王赵胤已于大理城内就地正法，同犯林潇然收监大牢择日处斩。
　　看着手上的奏折，赵昱心中升起层层疑问，他竟然真的做了，依他们的交情不足以深刻了解对方，但赵昱并不认为他是个不分是非黑白的愚人，只道世事无常，江宇怀的死应该降罪给事件的主谋。
　　“林潇然没有任何辩驳？”赵昱问。
　　“没有。”
　　不再多加犹豫，赵昱盖下手中锦元皇朝的玺印，又一条人命，从自己手里被夺取，除了地府阎罗，恐怕他是这人间掌握最多生死的人。

　　他真的死了吗？
　　柳素素完全茫然，心里一片空白，应该为自己松口气了吧，夜夜陪伴的恶梦终于可以停止了，她会逐渐远离这一切，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作回天真烂漫的柳素素。
　　杨亦寒站在身后，不敢打断她的沉思，就让他静静的在她身后，那样清丽脱俗的气质，宛若天仙下凡，令他为之迷惑，而现在这忧郁的背影又再次牵动他的心，深宫之中定有数不尽的寂寥吧，将来他有女儿，一定不让她落入宫闱，受这难言的苦楚。
　　一阵恶心忽然涌上，她急忙捂住嘴，同时也看到了他。来的正巧，前次没有好好检查，今天就让他仔细查查，为什么近几日总觉恶心反胃。
　　第二次触上她的肌肤，感觉依然强烈，只是慌乱少了许多，集中精神变得容易多了。从面容不难判断，她身体有异，否则，不会如此苍白憔悴。
　　他的眉逐渐皱了起来，眼灼灼地盯住她，一再确认眼前人的样子，相由心生，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她会是轻佻随便的女子，可这脉象又该当何论？
　　她怀孕了！
　　“大人？”察觉到他表情异常，柳素素防备的抽回了手。
　　杨亦寒不发一言，匆匆收拾起随身携带，急急地转身离去。

　　思量了整整一夜，杨以寒听到心底的声音说：她一定有苦衷。
　　于是，第二日一早，宫门才开，他便来到临月轩。
　　柳素素显得很讶异，没有料到清早就有来访，并且是昨天不告而别的杨太医。
　　从药箱中取出两个纸包，放到桌上，柳素素不解地看着他。
　　“昨日下官不辞而别请小姐原谅。”再次对上她的眼，已经多了份包容与谅解。
　　“大人，昨日究竟所谓何事？”
　　“在下为小姐的病准备了两帖药剂，效果完全不同，请小姐选择。”将两个纸包推到她的面前。
　　“真的是病了。”难怪近日一直觉得怪怪的，“是什么病，大人又为何要我自己选择药方？”他的话很奇怪，但不致于不可信，她信任眼前这个人。
　　“一包是当归、白芍、益母草、莲子、菟丝子，另一包是雄黄、斑蝥、马钱子、川乌、胆矾、芫花。”
　　柳素素完全不懂这些古怪的草药能治疗哪种疾病，这个杨太医也太奇怪了，天底下要病人自己选择药方的医者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大人真会说笑，我不懂医术有怎能自行选择用药呢，总该告诉我这两包药治的是什么病吧。”
　　杨亦寒犹豫了半晌，才终于神色凝重地开口：“一包安胎，一包堕胎。”
　　柳素素果然如他担心的一样，完全懵了，没有听错吗，安胎？堕胎？难道是...她不敢想下去，身子微微颤抖着，命运真是不公啊，要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残酷折磨，他就真的阴魂不散纠缠到底吗？居然在那样不堪的情况下怀了他的孩子！还是在他死后才发现！这个不该有的孩子将会彻底毁了她。
　　静静观察她的反应，从她一系列复杂的神情里，他读到了恨，正如他料想的，她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否则不会有这样深切的恨。
　　“哪个是安胎药？”
　　她的问题引来他的注目，她决定要这个孩子吗？这么恨，也还是要孩子，难道，是他猜错了。拿起其中一包，递到她面前，但出乎意料的，她却抓起了另一个纸包，飞快地冲出门外。
　　杨亦寒呆了一下，错愕之后才恍悟过来，不顾一切追了出去，却已不见她踪影。她会去哪里？宫中地形纷杂，不是他能掌握，怎么办？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顾不得礼数规矩，他直奔向御药房。
　　临月轩距离御药房很远，杨亦寒虽已极速狂奔，却还是花了近一盏茶的时间，一头撞进御药房的煎药间，没有她！来不及多想，他抓住一个正在煎药的药生，问：“临月轩的柳小姐今天有没有来过？”
　　药生完全被吓住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不在这里，还会去哪里？
　　“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煎药？”
　　可怜的药生结结巴巴照实回答道：“御膳房也有煎药的炉子器具...各宫各院的小厨房...都可以自己...煎药...”
　　“总共有几个地方？”
　　“大概...大概有七八处...”
　　该死！这要怎么找？早知道就不该准备什么堕胎药，那一包的剂量不只能打掉胎儿，甚至连大人也会没命！都是他的自作聪明惹出的事端，现在该怎么办？各宫各院的小厨房可能性不大，他仔细过滤了一遍，最有可能错过了临月轩的小厨房，她不可能跑的比他快，之所以很快不见人影，极有可能是在那里！他竟没有想到。
　　一口气跑回临月轩，只见柳素素正要喝下药水。
　　“不要！”他大叫一声，冲过去一把夺下盛满药汁的瓷碗扔在了地上，炉上的药壶里还有一半药汁，也一并被他倒入水槽，一颗心终于放下。
　　“请恕下官无礼，这药不能喝，剂量如此之大会危及小姐性命。”
　　死有何惧，早点结束总比活着忍受世人唾弃来得强吧，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药是他给的，现在他又来阻止，想不通啊，人总是这样自我矛盾吗？还是，她算比较清醒的一个。
　　“不让我死，就给我适合的药量。”她的态度坚决，腹中胎儿已被母亲判了死刑。
　　这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子，竟如此迫切要夺走自己骨肉的性命，无论曾经历过怎样的伤痛，孩子是无辜的，他被迫来到尘世，现在又被迫要离开，不公平啊，或许因为自己抱着医者父母心的仁慈，又或许是同情她的境遇，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这未成形的小生命就此终结。
　　“如果这孩子有个父亲，他能获得生存的权利吗？”
　　柳素素更为困惑了，他的言行都在阻止胎儿被迫夭折，为什么？这是她的孩子，她有权来决定生死，不需要旁人的横加干涉。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林潇然站在行刑台上，口中吟着再熟悉不过的词，心里没有一丝恐惧，相反却很平静，《上邪》是他与树娟的誓约，是他没有遵守，是他背叛了这段感情，现在承认为时不晚，再过一会儿，他就能与深爱的人重逢了。
　　人群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来看他上路了，回首过往，与她之间的那段记忆，应该是他今生最大的笑话了，居然会爱上自己的情敌，现在想来，她与树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真是可笑之至啊，他用一生的光阴追逐心中的幻影，到头来，依然两手空空，可笑之后更添可悲。如今这番结局，他非但不怪她，反而还要谢谢她，没有她的指引，恐怕林潇然还在彷徨度日，到老死的那天都不会明白何谓真爱。
　　季雁笙等这一刻太久了，今天终于能如愿以偿，心中的恨已不再强烈，反而觉得怅然若失，目不转睛的盯着刽子手的刀，那刺眼的寒光没有如期望中令她兴奋。
　　这个将要赶赴地府的男人，是她恨的，却也是树娟爱过的，心中泛起矛盾，树娟会怎样看待她所做的一切。
　　终于到行刑时刻了，林潇然缓缓跪下，枕上断头桩，眼睛直直地望向她，竟然含着笑意，人群开始沸腾，渐渐淹没了她，银光一闪，刽子手完成了使命，地狱又多一个孤魂野鬼，人间又少一个痴恋断肠人...
　　季雁笙离开人群，冷漠决然，心底空白一片，来时的路已经忘记，去时的路渺茫未知，天下之大，她将去往何处？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当恨变成爱的延续，生死便没了差别。

　　担心柳素素会做出伤及腹中胎儿的事情，杨亦寒趁着每天来回太医院和御药房的机会，特意经过临月轩，悄悄关注她的起居生活。幸好，自那天以后，她并未有所过激的行为，只是，人越发的憔悴，一连数日，他都看见从房中退出未动分毫的食物，她一定是天真的想饿死胎儿。
　　日复一日，他越来越忧心，只因为她的自残身体。
　　出于同情怜悯，他很想保住这个胎儿，只是，如此一来，她必将承受无尽屈辱，这是他不能见容的。从药生口中，得知她是仪妃的妹妹，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将来必定会被安排嫁于王侯贵族，凭她娇好的容貌，受尽丈夫呵疼，过上富贵安逸的生活并非难事，但是，因为腹中的胎儿，一切美好憧憬都不可能实现了。她不要这胎是对的，他不能因此认定她自私，这世间有谁会愿意接纳一个别人的孩子？
　　但，如果有个男人真心喜欢她，情形会不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