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11、第十一章

　　女人，终究是感情的奴隶，注定难逃开这一世的爱恨纠缠。
　　她已经努力克制心中的嫉恨，但，越是压抑越想爆发，这种折磨的煎熬也只有自己最清楚，人前要维持皇后的威仪，伪装的平静无波的美丽面孔下，究竟藏着多少的寂寞不甘，没有人知道。多年的宫中生活，本该早已练就一副冷酷心肠，只有地位权势才是她该奋力守住的，爱情，在这高高的红墙内，早被视如虚幻的传说了，偏偏只有她，一直傻的以为自己遇见了传说！原来，一切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镜中倒映着她美丽的脸庞，虽已年过而立，但在她悉心保养之下，却依然风韵不减当年，本以为能凭着永驻的青春美丽留住赵昱，可如今，两手空空，甚至在什么时候失去他的都不知道，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这番难堪的结局，是她史料未及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必花大量时间浪费在留住容颜上，色衰爱驰，古今不变的道理，她却偏偏没有参透。
　　夫妻一场的情分还能延续多久？还能再次拥有他的怀抱吗？

　　柳仪君册封为仪妃的事，皇城上下人尽皆知，只是真正为此高兴的没有几个。柳素素比谁都兴奋，她无法理解姐姐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太后和皇后都对永慈宫虎视耽耽，后宫里最大的两个女人站在同一阵线上，姐姐成了她们开火的目标。
　　宫里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柳素素不懂，也不是她能懂的，反正她并不想了解那些，她只知道姐姐是堂堂正正的仪妃娘娘，皇上姐夫对姐姐一往情深。不是她夸张，她赌皇上姐夫会集中全力保护永慈宫的人！恍惚中，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木木的统领江宇怀，看他样子功夫一定不错，保护姐姐的重任交给他一定可以！正这么想着，眼见江宇怀就出现在面前了。
　　柳素素看到他变得有些兴奋，一朵灿烂的笑绽放在脸上，完全迷惑住了江宇怀。
　　“我正想你呢！”
　　江宇怀的心漏跳一拍，没有料到她才一见面就如此大胆表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我正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算你一份，怎么样？”素素歪着脑袋，努力整理着一头乱绪，应该怎么说才比较好。
　　原来不是想他！是他自作多情了！
　　“姑娘有何指教？”不带感情的声音一如既往，他明白除了她，根本连自己都骗不了。还能回复到从前的平静无波吗？难了。
　　“你知道我是谁？”皎洁的大眼看着他，语中带着神秘。
　　“仪妃的亲妹。”他如实回答，甘心继续这问答游戏，丝毫不在乎浪费的时间。
　　“皇上是不是我的姐夫？”
　　“是。”迎上她灵动的眸子，他变得温柔。
　　“既然这样，我叫你保护仪妃的安全，能做到吗？”素素的样子看起来可爱又可笑。
　　江宇怀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之前的问答是为最后一句作的铺垫。其实，根本不用她操心，皇上早就叮嘱过他，柳仪君在宫里的安危一定要放在首位，算是上次刺客一事的将功补过，他必须时刻保护柳仪君，丝毫不能出差错，否则，结果大家都知道。嘴角扯上浅浅的笑，为了眼前人的可爱。
　　“江宇怀！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柳素素有些气恼，他现在的样子极度惹人讨厌！
　　伴着她的气鼓鼓，他的笑意更加深了，同时也越发刺激了她的怒意，这一次，不打算只把讨厌的人关在门外这样简单。她唯一的冲动就是揍他一顿！心中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如脱僵野马拉不住，素素终于出手了。对着江宇怀的腹部就是几下乱拳！笑，让你笑！只是，还没解恨，一双手就被扣住了。
　　江宇怀盯住了佳人的眼睛，扣住她双手的力道控制适中，她不能挣脱也不会觉得疼痛。再次近距离的看，发现自己竟更深陷，甚至到了不愿放开的地步。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警告自己，必须马上放开她，这是大不敬！可是，扣住她的手却舍不得放松，一种强烈的渴望像熊熊烈火燃烧了他的理智。
　　完全被他深邃的眼摄住，柳素素怕的只想逃，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打了他。心中不停安慰自己，他不敢还手的，他知道打她的后果，皇上姐夫会杀他头！但是，他幽黑的眸子却令她更加恐惧，急中生智，抬起脚狠狠地朝他踢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踢，江宇怀本能的急速退后躲避，同时，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紧扣。重获自由的精灵，竭尽所能逃出升天，一路飞跑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今夜，永慈宫又迎来了赵昱。
　　已经有一阵子了，不管多晚，他都会来此。
　　夜已深，本以为他不会来了，才先就寝。朦朦胧胧之中，一股热热的气息笼罩过来。
　　“啊！”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脸，柳仪君不禁低呼出声，这对她是个不小的惊吓。气他的孟浪，闭上眼不再看他。其实，真正想回避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心中越来越强烈的震荡。她怕再受一次伤害，到时她一定会死，心碎的死去！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脆弱，这么渴求一份爱，佯装坚强的外表终将融化在他不断地给予中！
　　看到她又一次闭上眼睛，赵昱的自尊再次被伤害了。她又把他拒之心门外！为什么总是抗拒他的靠近？难道她还在想林潇然？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其他男人！
　　生气、愤怒，混合了一切情绪，他全发泄在她身上，但在见到她紧蹙的眉心后，所有的狂风骤雨都转为了轻风细雨，她是一朵娇嫩的花，经不起他狂浪的折磨！接她入宫不就是为了照顾她吗？现在怎么忍心一再的摧残？他昏了头了。
　　以他最温柔的方式对待她，一切都为了补偿他造成的伤害。柳仪君依然没有看他，只有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滴落，他不愿深究这泪中包含的东西，此刻，就让她的美丽淹没他吧...
　　寂寞受伤的心，只有这一刻才能静静地靠在一起。

　　一整个早晨，林潇然都听见从怡园传来的琴声，他知道是季雁笙，努力克制住想去见她的冲动，他去了浣纱坊。
　　酷热炎炎，中午时分，他从浣纱坊回来，那琴声依旧，湘儿焦急的站在门口，见他回来，马上跑了过来。
　　“少爷，快去看看季姑娘吧，她弹了整整一上午的琴，奴婢怎么劝都不听，从早上到现在，不吃不喝，她要累垮的！”
　　林潇然默不做声，任湘儿在追在后面喊，他只顾回房。
　　她想干什么？居然弹了一上午的琴，想把手指弹断吗？他站起身，又坐下。不能去，去了就是害她。面对一张曾经刻骨铭心深爱过的相似的脸，他会失去冷静的！他会再一次把她当成树娟，会有许多情不自禁！不可以这样！不能再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就这样，他躲在房里，徘徊不定又无可奈何。耳边的琴声不曾间断，像魔咒般煎熬着他的意志。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去听任何声音。
　　时间又过了许久，季雁笙依然没有停止。
　　为什么还不停止？老天，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她再继续下去，他一定会丢掉冷静冲进怡园！
　　湘儿在门外大喊：“少爷，您快去阻止季姑娘，她不能再弹了，少爷...”
　　他对自己说，我去阻止她，只是阻止她，不会有任何不该的举动。
　　一路狂奔入她的房中，见到的是她残破流血的十指，他抓住那双手，瞪着它们。
　　季雁笙含泪的笑着，丝毫不介意手指正在流血。
　　林潇然无奈的看她，眼里尽是复杂。“你是谁？究竟想做什么？”这含泪的眼，还有只为他而展现的笑，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控制，拼命想压抑却只是徒劳的挣扎，他拥她入怀。
　　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他在乎现在怀中的人，不管她是谁，龙树娟也好，季雁笙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加重了双臂的力道，将她圈的更紧。
　　很好！苦肉计再次把林潇然拖进了更深的漩涡，他休想再逃出这注定的轮回。含住一根流血的手指，十指连心的疼痛令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淡淡的血腥味传入口中，一阵反胃的感觉袭来，但她强迫自己接受，血腥提醒她眼前这个貌似深情的男人曾经犯下的罪！不要被他的痴情迷惑，而忘了自己存在的真正目的！

　　夏末初秋的时节，天空依然晴朗，阳光依然猛烈，但已经没有从前的灼人，时节进入了十月。
　　入宫已三月多，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柳仪君还是一个人冷冷淡淡、恍恍惚惚，好像从未曾融入混浊的世间，保持着一贯的孤傲。半月前，他曾说起准备微服出宫一趟，想带上她一起去，但，她没有接受，因为不想离开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
　　“你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当时赵昱只丢下这一句便离开了。他看上去很生气，可为什么？因为她拒绝与他一同出游？后宫有那么多的嫔妃，他何苦紧盯她不放呢？皇后应该是爱他的吧，否则不会以为自己独占恩宠而对永慈宫虎视耽耽。她从不过问身边事并不代表麻木无知。皇后每次到访，她都很清楚明白。那是女人对女人的宣战，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也为了夺回丈夫的爱。可是皇后太看得起她了，小小的柳仪君哪来力量夺走后宫宝座？况且她也从来没想过！因为知道自己有过怎样一个复杂的过去，她不够清白！
　　时间总能冲淡许多往事，扬州的林家，京城的浣纱坊，曾是她未婚夫的林潇然...这些如今想来仿佛是前生的事，竟变得模糊起来。曾经的心痛，哀伤已离她远去。现在的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该作，什么该想，她很清楚。只是，这一生怕是注定沉沦被情字纠缠...
　　嫁给一个身份特殊的男人，这滋味不容易啊...爱上他怕苦了自己，不爱他？把自己整个都给了他，难道还能无动于衷？但他是皇帝，能爱吗？历来皇宫里就准备了一个叫做冷宫的地方，待她红颜色衰的时候，那会不会就是一生的归宿？不敢再想，她已经感到背脊散发的凉意，何以至此？难道对未来，对他投注了太多所致？
　　“瞑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低沉的男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柳仪君收回飘远的神，静静的迎上他投来的目光。
　　迎接他的永远都是沉默，就算他是一国之君，也不例外。因为知道她对谁都如此，心里的挫败感也就并不怎么明显。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永慈宫，尽所能陪着她，只为了驱散她的寂寞无助，甚至招来了不少非议。锦元皇朝建朝七百多年，还没有哪个后妃能享受她这般待遇，非但不要她移尊到皇帝寝宫侍寝，反而是皇帝亲自过来。这都是因为他重视她，在乎她，所以才以特殊的方式待她。
　　当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后，他拉她坐在腿上，她微微地挣扎，表示着不喜欢，暧昧的姿势令她不自然。在这样的处境中，她怎么也冷不起来，傲不起来，坐在他腿上让她羞怯。
　　赵昱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凝视她晶莹如水的眼睛，弯如新月的柳眉，翘挺的鼻子，还有那秀色可餐的唇。以手指轻抚红唇，感受到她轻微地颤抖，心中的思念便再也止不住了。在冷静自持崩溃前的一刹那，他俯在她耳边说：“看着你的丈夫，不许逃避！”
　　这是第一次，她被命令不准闭上眼，而她也乖乖照做了。昏暗的光线被帐子挡住，他们的空间几乎完全黑暗，但他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她，两股视线汇聚到一起，一切都有了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