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边缘人》马觅梦

68、桃李树之43

　　“我们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蛮赌忽然悠悠地问，黑色的脸更加黑得发光。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思！”我悲愤地喊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也没有退路给我们走！”
　　“不，我们不能后悔！”蛮猪说，“我们得对得住死去的蛮贼，蛮猴和丁叔。”
　　蛮精懊恼地说：“我们几个笨蛋，错怪了蛮贼蛮猴，丁叔说得没错，他俩才是真正的客家人。”
　　“我们也是客家人，所以我们要舍生取义前赴后继！”我高吭地说。
　　“对，我们不能放弃希望。高利贷，因为蛮贼蛮猴生命的付出，已经还掉了六万块；剩下九万块，就看我们几个去努力。”蛮赌说，“五个月里，我们共还掉利息33250块，补交医院15300块，这些钱，除去我们挣的工资，主要是蛮贼偷抢得来和蛮猴赌骗得来。为了两个孩子，我们没理由也没资格去责骂蛮贼蛮猴。我现在也想通了，光明大道没有我们的活路，那么就走歪门邪道死路一条吧。成败论英雄，无可厚非。”
　　半年内弄到十万八千块钱，太出乎意料，我们惊愕感叹之余，便只喜出望外了。想到曾经对蛮贼蛮精的误解仇恨和无情拳脚，我们唯有自责。显而易见，他俩比我们意志坚定，我们还在苦闷彷徨时，他俩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一心一意为救孩子而出生入死。虽然包括朋友们的借款，我们至少得赚足二十五万块才有可能还清，但是我们不再被吓到，我们从蛮贼蛮猴的行动中看到了希望。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蛮赌悠悠地说，“我名义上骑摩托车载客，顺便也干些抢劫营生。丑话说在前头，万一那天我步了蛮贼蛮猴后尘，向阎王爷报导去了，希望你们三个能坚持到底，也就是说，不管我们中谁最后存活下来，都要责无旁贷地担起照顾蛮女抚养孩子的重任。我们是客家人，最起码得对得起客家人的称谓！”
　　“不，蛮赌，你不能走上不归路。”蛮精叫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蛮女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重担只能由你去挑，我们都不是合适人选。你骑摩托车载客我们不反对，但是千万不要去抢劫。还高利贷和还债的任务，你就放心交给我们仨去完成吧。”
　　“蛮精你错了，像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家伙，今后去照顾蛮女和抚养孩子，连我自己也不放心。”蛮赌真诚地说，“蛮牯你别见怪，虽然你念了那么多书，但我私下以为，为将来计，你也不是首选。我认为我们仨都可以义无反顾地走上不归路，只要蛮猪好好地活着。蛮猪还小，不该匆匆离开，他应美好未来，带着蛮女和孩子去过平凡生活。――蛮猪的为人，我放心。”
　　“蛮赌，你一厢情愿有什么用！”蛮猪说，“我非常想活着，也乐意挑重担，可是生命已不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得由别人说了算！蛮赌你清楚蛮贼是怎么死掉的，我们仨跟蛮贼一样从煤矿里逃出来，命运与下场也不会有区别。死神时刻追逐在身后，寻找着下手的时机。蛮赌，看清现实吧，现在只有你不能死，你若死了，希望也就没有了。”
　　“不错，我们今天找来就是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你得好好地活着，蛮女和孩子需要你。”蛮精说，“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杀害，我们不怕死。我们死之前一定会千方百计还清债务，你不用担心。蛮赌，今后一切，拜托你了。”
　　蛮赌颓废地说：“我真后悔当时没有让蛮猪留下来。”
　　“什么也不用说了。”我说，“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说那些又有什么用？蛮赌，你必须答应我们今后会好好地活着。明天我们分道扬镳，永无相见之日了，你得让我们走得安心。还有，将来我们抛尸街头，你千万不要来认领收尸，那些禽兽绝对不会放过你，他们要斩草除根。你可以对死无所畏惧，但是蛮女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蛮赌哭了，伤心欲绝：“这些话蛮贼也对我说过，所以蛮贼死掉后我不敢出面收尸。为什么你们统统要让我去承担不仁不义？”
　　“我们也不想那么做。”蛮精安慰他说，“你对朋友的情谊，我们心中有数，为了蛮女和孩子，你用不着难过自责。”
　　蛮赌捂着脸哭了许久，我们不忍心去打住他。蛮赌哭着问我们：“九万块也不是小数目，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别操心，我们总会有办法。”蛮猪斩钉截铁地说，“命都不要了，还会弄不到九万块钱？！”
　　“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场车祸送掉了衰气鬼的生命，剥脱了蛮女的正常人生，还搭进去了两个孩子的未来，蛮贼，蛮猴和丁叔的性命，还有你们仨。。。。。。”蛮赌仍哭个不住，“老天啊，我们究竟犯下了什么天条啊！”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蛮猪叫道，“既然选择了，没有什么好后悔，我们要破釜沉舟，希望就在远方。”
　　“蛮赌，什么也不用说了。”蛮精悠悠地说，“几个兄弟走了，我们还能贪生怕死停下脚步吗？良心，良心在跳动！扪心自问，我们问心无愧呀！为了蛮女，更为了孩子们拥有充满希望的将来，我们不应半途而废，我们应该豁出去！”
　　“说实话，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我伤感地说，“我只想听听蛮贼是怎么死掉了。我们错怪了他，对不起他呀。”
　　“好吧。”蛮赌哽咽着说，“在听我给你们细细讲来之前，先让你们看《海城日报》吧，有所谓铁证如山的事实。”
　　我们打开报纸，凑到一块看下去———
　　为非作文，抢劫又闯红灯；死有余幸，歹徒命丧车轮。
　　———本报快讯，资深记者秦首报导：5月6日的夜十分时一刻许，在KW商业广场前的红绿灯十字路口发生一起车祸，一辆丰田轿车把一个闯红灯十逃跑的抢劫犯撞飞五米之外，抢劫犯当场倒在血泊中，淹淹一息。
　　据受害人杨小姐向警方供述，当时她和男友从银行取了五千块，准备到KW商业中心购物。在柜员机取了钱时，杨小姐感觉到旁边一小伙形迹可疑，但是她粗心大意没告诉男友多加提防。杨小姐把男友取的钱放进手提包，然后换着男友兴致勃勃地朝商业中心走去。可是还没走出十步，那小伙从后蹿上前抢夺了皮包，如离弦之箭往前跑。杨小姐惊叫起来，和男友拼命追去。小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横冲直撞。很快逃得无影无踪。杨小姐和男友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放弃，跑到了十字路口时，看见围了许多人，堵了许多车，看见了惨不忍睹的车祸，倒在地上脑袋开花血流成河的家伙就是抢包逃走的小伙。另据丰田车主交待，当时他正要拐道过十字路口，逃走心切的抢劫犯竟不顾红灯横冲过马路，他来不及刹车，就把抢劫犯给撞飞了。
　　120随后赶到，急忙把伤者送往医院抢救。交警堪察并清理现场后，把肇事司机及杨小姐和男友带回警局。案情在进一步的调查和审理之中，本报将予以持续关注报导。
　　亡命之徒孤魂太平间
　　本报快讯，资深记者秦首报导：半月之前，本报报导了发生在KW商业广场前十字路口的一起车祸，一抢劫犯逃走心切直闯红灯，结果被一辆丰田车撞飞五米开外，抢劫犯送往医院抢救，终因大脑受损严重又失血过多而死亡。据院方护士陈述，抢劫犯临死前喃喃说着“对不起”“两万块”“尽力了”之类，是临终忏悔还是胡言乱语呢？令人匪夷所思不明所以！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警局和院方在网上及平面媒休上均作了认尸启事，但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一直无人前去认领。为了节省开支减轻负担，警局以相关程序作出决定，把抢劫犯以无名尸体送往火葬厂火花，所有一切费用，均由肇事司机一应承担。
　　―――配发死者照片若干。

　　“你们看后作何感想呢？”蛮赌冷冷地问。
　　“我们错怪了蛮贼。”蛮猪痛心疾首地说，“蛮贼那孤魂，何时才能得到安息呢？”
　　我们痛不欲生，此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告诉你们吧，我最后一次见到蛮贼，也是晚上。蛮贼偷偷摸摸找到我，向我交待后事。可是我和你们一样并不理解他，对他大发雷霆，结果我们差点打起来，闹得不欢而散。”蛮赌沉重地说。接着沉默了很久，呆若木鸡，又像是在搜肠刮肚，久远的零零碎碎的沉淀记忆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那一夜，蛮赌思纬混乱，东拉西扯，前言不搭后语。但我们听明白了缺乏逻辑的话，不按秩序的事。
　　祝老师，这也是我现在能完完全全向您讲叙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