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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桃李树之36   苦闷, ...

  •   苦闷,烦恼,郁郁寡欢,就像压抑的火山,总想爆发,可是不能够。如果我说出从温世平处听得的一星半点内幕,那么势必给兄弟们致命打击,大家血气方刚,谁能忍受得了。此后陆陆续续从温世平口中得到更令人愤怒与绝望的信息,也只好统统埋藏在心底深处。休息时,我总喜欢到山脚那边坑洼不平的路上徘徊,胡思乱想。我终于理解了进矿场时保安对我们进行搜身检查,没收蛮精的手机和蛮猪的水果刀的举动;也理解了丁叔反复叮咛又叮咛,“可以在矿场内自由活动,但千万不能去爬山或沿着山路转过山角去”的用意,整个矿场由保安和狼狗围护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一个苦力矿工想要赤手空拳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挖煤是一条死路,我后悔莫及!来挖煤真是愚蠢透顶的提仪,想到这辈子要在不见天日的矿井里度过,不由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冷汗直冒。曾经的追求和理想,统统见鬼去吧,残酷现实早已逼迫我不得不忍疼割爱抛弃它了;但我究竟是一个平凡人,想要过平凡人正常的平淡生活,可是连平凡生活也无法拥有,我的心在流血,万分不甘。我一遍又一遍拷问自己,当初蛮帅蛮女出车祸后,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地跟着他们一起签下大名?为什么把孩子送给梁新诗时,我竟会跟着去?……有太多的为什么,让我身心疲惫,痛苦不堪,欲罢不能。一步走错,步步皆输。我想当初我们丢开一文不值的老乡朋友情,任由蛮帅蛮女听天由命自生自灭,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蛮帅还是死了,我们的良心仍旧无法安宁。拿我们七个人的正常生活去换取蛮女和小男婴无从预知是好是坏的所谓未来大生,究竟值不值得?也许我们六个人是出于自愿,可是黄期豪是不懂事的孩子,他太无辜,我们没权利剥夺他的正常人生。逃出去的欲望非常强烈,我不止一次向蛮猴旁敲侧击,毕竟他跑车可以去县城。
      “你以为我自由呀?每天出车都有人跟着我。”蛮猴嘟嚷着说,“整个车队只有丁叔是自由人,我们都像罪犯一样。”
      事已至无可奈何,只得从精祌上大打出手不惜代价折磨自己。兄弟们平静无事,成天就知劳作,像机器一般机械地运转。我总侥幸地希望兄弟们不要过早晓得真相,因为痛苦降临得越早,迈向绝望的步伐会越快。然而我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到来了。
      一天傍晚我爬出井来,照例到山脚下水沟里洗净全身,然后回到二棚去。刚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地上瘫坐着一个黑人,那是蛮贼;蛮精蛮猪正在穿上干净衣服;蛮猴喋喋不休地盘向蛮猴,蛮贼一言不发。可是蛮贼一见我则两眼放火,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出其不意地捶了我一拳,他再要打出第二拳时,我赶紧闪躲开去,同时蛮猴出手拦挡住他。
      “蛮牯,你跟姓丁的家伙是不是一伙?”蛮贼指着我责问。
      “怎么回事吗,一直问你总不说,”蛮猴喝止道,“你发什么神经呀,打起蛮牯来了。”
      “你们问问他有没有良心!”蛮贼仍旧指着我,叫道,“他和姓丁的连手把我们给卖了。”
      我终于明白,蛮贼也从矿工那里获息了矿场的潜规则,他怒不可竭情有可原,毕竟压抑的心情需要爆发口。我不清楚蛮精蛮猪会是什么态度,所以默不作声,看向他俩。
      “你嚷嚷什么,有话好好说,非要嚷叫起来让别人听见不可吗?”蛮精淡定而严肃地说。
      蛮贼委屈万分,因为大家都不支持他,他愤怒地诉说着听来的不幸信息。最后他喊道:“老丁挣了三千块!”
      “好了,不要说了,这些我们早晓得。”蛮猪说,“可是能怪谁?蛮牯事先也不晓得情况,丁叔也并没有存心要欺骗我们,我们来挖煤完全是自愿。”
      “但是老丁为什么不把实际情况和盘托出?他半吞半吐的话是对我们的迷惑,”蛮贼气犹未平,说,“我找他算账去,掏出他的狼心狗肺!”
      “丁叔没有错,他对得住我们。”蛮猴阻拦住蛮贼,急急地说,“丁叔从杨老板那里得到三千块钱全部拿给了我,他还自己掏出一千块给我,让我寄回海城还债去。丁叔也有他的难处,他也需要钱,因为他三个儿都还在念书,丁叔介绍的人,都是自愿要进来的。”
      “你们不要被老丁假惺惺的表面骗了!”蛮贼不以为然地说,“我们要提高戒备心,不要再重滔覆辙。”
      “你冷静点好不好?”蛮精说,“我有去找过丁叔,丁叔是好人,他对我说,只要我们不想做了,跟他讲一下,他会渴尽所能想方设法帮助我们逃出去。”
      蛮贼沉默了,折转身靠着床柱慢慢坐下去,耷拉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什么也不要去想了,先咬紧牙关挣够十五万赎回两个孩子要紧。”我企图安慰他们,其实是想稳住自己。
      “你们有没有算算帐?”蛮贼悠悠地说,像是自言自语,“老工人们说,一个月大概也就是能挣它四千来块,可是每月得扣除六百块伙食费,两百块房租,四百块娱庆费,还有其它一些莫名其妙的扣款,那么一个下来还能剩两千来块钱,按照矿场规矩,当月只能发放百分之六十的工资,百分之四十要等到离开矿场时一总结帐。我们借款十五万,月息七千,我们挖煤挣的钱还不够还利息,利息还不清,下个月也得生利息,两个孩子的养育费也是一笔难算的账。我们挖煤挖到八十岁,也救不出两个孩子呀!”
      “不挖煤我们去做什么呢?”蛮猪茫然地说,“走出矿场只有死路一条,同样弄不到钱救出孩子。挖煤还有一线希望,就算一个月一千五,五个人也有七千五,足够还利息,矿场扣下的百分之四十,将来还本金。蛮赌的工资,可以应付日常开销。”
      “难道你们想做一辈子黑奴吗?”蛮贼恨铁不成钢地冷笑,“等你们还清高利贷那天,两个孩子如果命大能苦等,他们也已然不是孩子了,成了孤烛残年无家可归的老头子了。我敢保证,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孩子们肯定话不到你们还清高利贷的那一天。”
      “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黔驴技穷,忧心忡忡,我们齐嗖嗖瞅向蛮贼,蛮贼的一番分折不地道理啊。
      “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我们已经踏上不归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但是必顺离开煤矿,这条□□怎么走也走不出希望,大家头脑清醒点,除了这条□□,还有其它□□,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我们可以去偷去抢去骗,走上阳光道一片艳阳天,我们……!”
      “好了,不要说了!”蛮猪不耐烦地说,“我们就是不想走□□才来挖煤,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去想走□□。”
      “挖煤难道不是□□吗?”蛮贼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下井这么久,井里有你们想要的光明吗?”
      “是的,可是两条□□性质不一样。”我气打一处来,“你不要混淆是非胡乱对比。”
      “不要再提□□,我受不了了!”蛮猴气愤地说,“蛮贼你想些正经事好不好,为什么非得去偷去抢去骗呢?请说你那第二条路吧,不要又是歪门邢道。”
      “嗯,好吧。”蛮贼叹气说,“大家都想好好活着,那么现在退出还为时不晚。我们去找丁叔,求他想办法帮助逃出去,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各奔东西,去过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平凡生活。至于两个孩子,就努力把他们从心里忘记,权当作他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大家回安城娶个老婆,不久便会有自己的孩子,忘掉他们两个是不成问题。那是明智选择,放弃两个孩子保全更多人的性命,为什么不……”
      “闭嘴!闭上你的臭嘴!”蛮猪咆啸着,“你能说出这些话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以后谁也别胡说八道!”蛮精怒气冲天地说,“下定决心挖煤还债,没有其它路可走!”
      “我他妈的不干了!”蛮贼竭斯底里吼,突然他像疯狗一样跳起来往外冲,“期豪是我的儿子,我不想要他了还不行吗!我不想死在这儿,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爱干嘛干嘛去,跟我无关!”
      我们暴跳如雷,赶忙追下去,逮住了蛮贼,对他口诛笔伐,拳脚交加,可以毫不隐瞒地说,我们积压的一肚子气全部倾泄出来施加到他身上,所以下手无情,又凶又狠,当然,蛮贼对我们也不客气,只不过他势单力薄孤难敌众不得不占下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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