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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桃李树之33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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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们豁出去了。”蛮贼彷徨无助地问,“但是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坐着等死吗?”
“我们去挣钱,千方百计去挣钱。”蛮猪两眼透出空洞的迷茫,“我们要行动起来。”
“行动,怎么行动?”蛮猴欲哭无泪地说,“每个月光利息就要七千五百块,现在只有蛮赌、蛮猪和我三个人有固定工作,可是一个月拿不到四千块。蛮牯还在吃闲饭;蛮贼蛮精摆地摊,平均每天能挣到一百块以上吗?我们单利息也还不清啊。蛮女躺在医院里还要钱,怎么能救出孩子呢?”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讪讪地说:“我们得寻找别的挣钱门路,靠进厂上班拿点工资还债显然不现实。大家好好想想,做什么会来钱快?”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人造光明下,我们大眼瞪小眼,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路在哪里?大家说嘛,路在哪里?”蛮精自言自语地说,“谁晓得路在哪里?眼前根本就无路可走!”
“对呀,什么来钱快?”蛮精自问自答,“拦路打抢来钱快,杀人放火来钱快。”
“蛮精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蛮猪喝止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
“苍天无眼,你难道不晓得吗?”蛮贼驳斥说,“等死是死,寻死也是死,我们为什么只愿等死而不去寻死呢?悄无声息地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
“想死是吧,那你说出来呀,要我们怎么样去寻死呀?”蛮猴猴问道,“我算是活够了。”
“不要说这些丧气的话好不好。“蛮赌听不下去了,阻止他们说,“要死有什么难,可是两个孩子还在梁新诗手里,我们能去死吗?我们死掉了,孩子们怎么办?”
“我不会连累你们,你们还像往常一样过日子,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蛮牯呢,冰糖葫芦不卖了,到医院照顾蛮女去。十五万债我来还,其它借的债也由我们还,我要再出江湖重操旧业,不相信还不清!”蛮贼大义凛然的悲壮,他欲说还休地说,“万一我不幸进了监狱,或是给人抓住打死了,期豪就拜托给你们了。”
“我不同意!我们已经失去了衰气鬼,难道还不够吗?我只想大家平安地活着。除了不归路,难道就没有其它路可走了吗?兄弟们啊,不要轻易想到死,为了孩子,我们要坚强活着。”蛮赌语重心长地说。
“再想想别的法,为十五万送命,太不值了。”我劝告大家说,“我们谁都不忍,任凭某一位兄弟去挣扎拼命。要死大家一块死,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蛮贼气急败坏地叫:“你们总说想办法走正道,办法在哪里,正道在哪里?等你们想出办法找到正道时,两个孩子已经没救了!你们没有谁在红帮混过,哪里能想象得到孩子们的危险处境啊。”
“红帮会怎么对付处理孩子呢?”我们担心地问。
“要看孩子争不争气。如果孩子长相好,那么红帮会培养他们当鸭子赚大钱谋暴利;如果孩子机智灵活心灵手巧,那么很可能步我后尘小偷小窃或者去招遥撞骗;如果孩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么只好去抢劫打架杀人放火;万一什么优点都没有,那么只有变成残废当叫化了。我决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残酷现实!孩子在红帮呆的时间越长身心受到的伤害越大。你们倒时说说应该怎么办吧?”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一个叫丁志华的同学跟我讲过,他父亲在煤矿挖煤挣了不少钱,便灵机一动提议说:“我们去下井挖煤吧,挖煤收入高,听说每天能挣三四百块。”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蛮猪恍然大悟地说,“我们六个人,留下一个人在海城照顾蛮女,其它五人去挖煤,保守估计一天挣一百五十块,五人就是七百五十块,一个月就是两万两千五百块,一年就是二十七万,那么一年下来我们就能连本带利把债还清,把孩子给赎回来。那么我们又有盼头了。”
蛮贼立刻反对:“算了吧,挖煤那也是送命的玩艺儿,况且谁也没去干过,能保证真能挣那么多?”
“全国煤场成千上万,发生矿难事故毕竟少,我们没那么该死,一去挖煤就送命。”蛮猪反驳说,“我年这条路可以走,干它两三年后再洗手不干。”
“别再说那些没用的话,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事也会干不成,挖煤去。”蛮精先对蛮贼蛮猴说。他转而对蛮赌说:“你留下来吧,你有一份工资还算可以的固定工作,这很重要,不能轻易丢掉。蛮女还在医院里还需要你去照顾,还有,多抽空去看看能不能看望到孩子。”
蛮猴说:“蛮赌留下来是再合适不过。但去挖煤我还不心存疑虑,况且我们上哪儿挖煤去,蛮牯你有煤矿上的老乡朋友?”
我不禁犯了难,毕业几年来,我都没跟丁志华联系过,不晓得他高中毕业后去哪儿上大学了;而且时间已过去四五年,他阿爸还会在煤矿挖煤吗?没办法,我只得如实说明情况。
“你还有没有管道可以找到丁志华?”蛮赌充满希冀地问。
其它人也齐嗖嗖看向我。
我毫无把握,但是为了维持兄弟们才刚点燃的一点希望之火,我以肯定语气说:“有办法,我可以找我的高中老师周洋和宋芳帮忙,他们应该能联系上丁志华。”
众人松了一口气。蛮猪欣慰地说:“你赶紧跟你老师联系,让他们尽快找到丁志华,最好能让我们明天就去煤矿。”
“天亮后再说吧,三更半夜给人打电话不好。”蛮赌说,“大家也好好睡去吧,也许明天就要去挣钱了,挖煤是苦力活,得养足精神才行。”
像是落水者抓住了飘过眼前的一根稻草,兄弟们对去挖煤有太高期待,我明白他们焦虑太久的心无法再承受失败的打击。兄弟们了却了一桩心思,都沉沉睡着了;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埋怨自己太过鲁莽,没有把握的事情也说出来。心里不停地假设种种,预想着种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我想,万一联系不上丁志华应该怎么办,毕竟丁志华当年在班上并不是很博眼球的人物,而且他的性格比我还要内向,合得来的同学并不多,老师就更不用说了,我担心宋芳老师当年就不记得班上有丁志华这个人。毕业之后,丁志华很有可能不会跟老师联系。即使周洋与宋芳老师可以联系上丁志华,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年了,丁父还会在煤矿挖煤吗?如果丁父离开了矿场,那么挖煤这条路就断了,我应该如何向兄弟们交待呢?走投无路的人们好不容易看见一点依稀的光,却只是闪烁了一下,这不更助推坠入黑暗深渊吗?想到这些,我冷汗直冒,恐惧异常。虽然沦落到如此窘境,我却不愿绝望,也不想让兄弟们绝望,俗语云,宁受人间苦莫烂阴世土,人来到世上委实不容易,况且已走过二十来年风风雨雨,对未来人生还有所向往,突然间要走上不归路,于心于情都不忍。我默默祈祷着,一直祈祷到天亮。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一个电话联系上周洋老师,从他那儿得知还在读研的丁志华,又从丁志华那儿获得他爸还在煤矿打工的消息。我兴奋不异,立刻拔通了丁叔的电话,兄弟们敛声屏气,围住公用电话看着我。
“丁叔吗?我是志华高中同学,我叫龙江水。”我特别想让自己平静,可是办不到,“我们想来煤矿挖煤。”
“哦,你好。我听志华说起过你。”丁叔沙哑地说,“不好意思,我这边煤矿现在不招工。”
“什么,现在不招人啊?”我不晓得往下说什么好,愣住了,“我们――我们――。”
丁叔待了一会,不见有下文,便说:“不好意思,你别处想想办法吧。要没其它事那我挂了。”
兄弟们声音提到嗓了眼:“叫他不能挂啊。”
我反应过来,叫道:“丁叔,你等等。”
“还有事吗?”丁叔奇怪地问。
“丁叔,求你跟老板讲讲情让我们去挖煤吧。”我慌急地说,“我们需要这份工作。”
“你们年纪轻轻什么事情不好做,怎么会想到要挖煤呢?挖煤很危险,有来无回啊。”
我便把我们的遭遇大概地讲给他听。那边丁叔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叹息,说:“你们要来,我不好说什么了。但是我得给你们交个底,这是一家不正规的煤矿,危机四伏,进来的人很多都出不去。你们要考虑清楚,毕竟你们还年轻。再说了,工资也才比一般工种高一点点,不可能有你们想象和期待的那么高。一天应该有两三百块收入,但真正到手的差不多也就一百来块吧。”
“再危险我们也得干。”我还没说话,蛮猪抢着叫出了声。
“对,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蛮赌说。
我说:“丁叔,麻烦你了,请你尽快跟老板说说好吗?我们今天就想过来。”
又是长久地沉默,接着一声长长叹息:“好吧,你们尽管来吧。说实话,煤矿随时都要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们得好好考虑清楚啊,挖煤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在海城是吧,先坐车到凤壁县,三个来小时就到了,我在县城汔车站接你们。你们不要来得太早,我下午才能进县城。”
“好的。谢谢你,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