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边缘人》马觅梦

54、桃李树之29 我们游

　　我们游荡在大街上，如无家可归的亡灵，茫然无目的。
　　“怎么办？兄弟们，你们说话呀。”蛮赌绝望却又不甘地叫喊，“难道忍心让蛮女和孩子们生而复死吗？难道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衰气鬼死掉吗？老天呀，老天呀，于心何忍呀！”
　　心有余而力有足，谁也不接声。静，死一般的寂静，热闹尘嚣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类人群，与客家六蛮毫不相关。蛮赌的呼喊奔向空荡荡的四周没有回音渐渐远去，孤独的他止有痛声长哭以解无助。
　　“哭，哭，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蛮精咆哮道，“现实点好不好，眼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们闲走一气无所作为就现实吗？一个个变成哑巴就现实吗？”蛮赌悲愤地叫道，“兄弟们，求你们了，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出来呀，衰气鬼耗不起呀。”
　　“去偷吧，这是唯一的出路了。”蛮猴一鸣惊人地说，目光却瞟向蛮贼，似乎征求他的意见。
　　“偷？上哪儿偷去？盲目地一下子想要偷到十五万，这跟买彩票有什么区别！”蛮贼否决说，“不要把偷说得那么轻巧。”
　　“去抢吧，我们去抢银行，抢工厂，抢富人！”蛮猪血性方刚地说，“我们去杀人越货！”
　　“你们疯啦！”我忍无可忍大喊道，“衰气鬼蛮女已经处在死亡边缘，你们还嫌不够，要铤而走险去送死吗？那样对衰气鬼蛮女毫无帮助，你们死了，对得起谁？”
　　“去偷去抢都不可能如愿以偿，只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蛮精附和说，“冷静，保持头脑冷静，好好想一想更为切实际的主意。”
　　“对，歪门邪道救不了衰气鬼，只会害了大家。”我进一步强调说，“即使偷抢得手，衰气鬼蛮女因此得救；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难免有一天要败露而身陷囹圄，到那时衰气鬼和蛮女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能偷到十五万以解燃眉之急，那么即使以后东窗事发要坐牢失去自由，我也心甘情愿。”蛮贼说，“问题是事先没有踩好桩，谁晓得十五万放在谁那里呢？我担心万一失败，我们锒铛入狱，那时衰气鬼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偷抢的事不要再说了。”蛮赌喝止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一定要正大光明地活着。”
　　争论不休而终无头绪。路人好奇驻足注目也没能引起我们的注意，确切地说我们已身外无物了，焦虑和痛苦是我们的所有，没有什么可以使我们分心去面对。十五万如一座无形而沉重的大山，压得我们身心疲惫，头昏目眩，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无可奈何，恐惧万分，希望谨慎小心地跨出步伐，却走出胡乱的脚步；我们害怕拥有明天，希望失去未来，心的牵挂与不舍，才是存活永恒的方向。没有人主张，也没有留意，我们信步游走，最终走回到出发的地方。
　　“你们总算回来了。”护士小姐黑沉着脸，老大不高兴地说，“为什么今天不留下一个人？三个人住院，都要由我们来护理吗？还有，张主任找你们一下午了。”
　　我们表达了歉意，然后急急忙忙去见张主任。
　　“钱带来了吗？”张主任一见我们开口就问。
　　“没有。”我们两手空空，难过地回答。
　　“你们这么长时间都跑去干什么了？”张主任责问道，“难道你们忘记了下午六点后钱不到账医院单方面要停药吗？你们看看吧，现在都快四点钟了。”
　　“我们不是已经交了十五万三千块吗，医院怎么能说停药就停药呢？等钱不够了再找我们也不迟啊。”蛮贼不满地说，“好像别人都是边看病边交钱，为什么我们就得提前预交呢？”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医院领导就晓得你们没钱，一步一步提防着。”张主任摇着头说，“你还问为什么，三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你们是交了十五万三千块了，但是经过几回手术下来，账上已剩不到六万块了。接下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三十万只是保守估计。唉，我看你们是毫无办法了，我劝你们重新考虑一下选择：放弃还是坚持？不要对医院寄予那怕是一丁点儿的幻想，不见钱到账，院长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继续用药。年轻人啊，现在作出明智抉择还为时不晚啊。”
　　“放弃吧，我们已经尽力了，没有办法再坚持了。”蛮精长久压抑的情绪宣泄了，带着哭腔说，“不是我们不救衰气鬼，而是我们力不从心，弄不到钱去救啊。”
　　“蛮精你放屁，是你没有真心诚意。”蛮猪愤怒地说，“中途打退堂鼓你还是人吗！”
　　“你不打退堂鼓那你拿出十五万块钱出来呀，站着说大话有什么用呢！”蛮贼针锋相对地说，“选择坚持还是放弃，那是个人事情，你没有权利干涉。”
　　“你要放弃我没意见，但是要征求我的拳头同意！”蛮猪义愤填膺地吼，话音未落拳头即挥向了蛮贼。
　　我们忙上前拦截住；蛮贼见蛮猪闹将起来，便也怒气冲冲拳头相向，蛮精蛮赌只得转而去劝阻他。张主任气得脸铁青，大吼一声：“你们要打架到外面打去，这里是医院。由不得你们胡闹！”这一吼才起到镇慑作用，蛮贼蛮猪见好就收偃旗息鼓了。
　　“要救蛮帅蛮女，我们自愿签了字。”蛮赌严肃地说，“现在要放弃还是坚持，我也希望大家出于自愿。我们当着张主任来表态，如果是多数人赞成放弃，我没有话说，也决定放弃；如果是坚持的多，我希望要放弃的人能回心转意，拿出最起码的良心，尽到做朋友的道义。”
　　“我同意蛮赌的意见。”我接声说，“请大家出于自愿表态。”
　　“要是坚持与放弃打成平手怎么办？”蛮猴忧心忡忡地说，“到时候是坚持还是放弃呢？”
　　“我们认为少数服从多数。”蛮赌说，“如果是平手，那么自行其便，放弃的放弃吧，坚持的还得坚持。”
　　“好吧，我愿做见证人。”张主任说，“可是坚持，你们拿什么来坚持呢？”
　　“如果大家都选择坚持，那么我可以提供坚持的出路。”蛮赌气呼呼地说，“谁也不想走上不归路！”
　　“好吧，要放弃的站到我左手边，选择坚持的站到我右手边，请你们慎重考虑吧。”张主任说。
　　蛮贼蛮猪毫不犹豫地作出了选择。蛮赌扫视了蛮精蛮猴和我一遍，而后站到了蛮猪旁边。蛮猴低垂着头朝张主任左手边走去，我看见蛮猪狠狠地瞪着蛮猴，咬着嘴唇抓紧了拳头。蛮赌也紧张起来，有所求的看住蛮精和我。蛮精看了看我，似乎看出我还没我没作出决定，他便先走一步，阴沉着脸挪进了蛮贼蛮猴中间，正当蛮贼暗露喜色，蛮猪悲哀愤怒之际，心有不安的蛮精又慢慢吞吞地向张主任右手边挪过去，并最终铁定心站直了腰。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齐嗖嗖盯向了我；我矛盾重重，内心希望救回蛮帅蛮女，可是十五万元的巨款让我委决不下，众人的目光更陡增巨大压力。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我不能辜负了朋友的情谊。
　　“好吧，既然你们愿意走上不归路，我舍命奉陪了！”蛮贼哀叹说，“事不宜迟，我们行动吧。”
　　“干什么去？”蛮赌长吁一口气，同时警觉地问。
　　“高利贷，我们去借高利贷！”蛮贼愤愤地说，“为了衰气鬼和蛮女，我们去做杨白劳！”
　　“我就晓得蛮贼你有办法。”蛮猪欣慰地说，“只要能救蛮帅蛮女的命，小孩子平安无恙，我们去做杨白劳又有什么关系。”
　　“对，对，快说，哪里借？”众人追问道。
　　“梁新诗，只能去求梁新诗。”蛮贼毫无底气地说，“他是我早年的老大，肯不肯借钱给
　　我们，我也没把握。”
　　“你不是说高利贷吗？有利可图他肯定会借。”蛮赌说。
　　“唉，你们太盲目乐观了，还是先好好算一算账吧，月息五分，借十五万每月利息就得七千五百呀，我们真作好心理准备了吗？”蛮贼忧心忡忡地说。
　　“闭上眼睛借吧，再去想那些，衰气鬼就没命了。”蛮猪沉重地说，“弄不好蛮女和小男孩也很危险啊。”
　　“结果怎么样，以后再去面对。”蛮精也开口说话了，“要紧的是赶快借钱去，医院马上要停药了啊。”
　　“你们还磨蹭什么呢，赶紧去呀。”张主任催促说，“停药对伤者是灾难呀，你们要与时间赛跑呀。”
　　“好吧，我们走。”蛮贼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