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不归路之心狱》优昙华

2、幻影花

　　她总在他身边。
　　是他能感觉到的，她的气息，她的发香，她全神贯注注视他的感觉……
　　她是他今生无二的恋人，至死他都会坚持这一点，可是，有她在身边的感觉，竟是让他如此地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他不是不爱她，只是不能够再给她爱，即使她回来，回到他身边，用同样脉脉含情的眼光注视他，即使，她是为他而死。
　　他的爱无法穿越阴阳。
　　风移影动，午夜的静谧让一切感官无限放大。
　　他惊恐的看着黑暗中，一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慢慢清晰聚合成熟悉的人形。他张开嘴，本能的想要发出困兽般的嘶号。却惊恐的发现，他的声线无法再黑夜中引起半丝的波澜。他的声音被锁在身体内，随着血液流窜四肢百骸，心脏在胸腔内撞得生疼。
　　当她的影响一点点在瞳孔中骨肉分明的时候，他的一双手狂乱的撕扯着头发，更令他抓狂的是一双眼睛无论如何也闭不上，他只能任由惊恐在他身上盘旋。
　　从喉咙里勉强发出关于的呜咽声，已经消逝了求生的本意，换上的是动物界对强者的屈服，摇尾乞怜的声音。
　　直至她如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停下来，轻轻地叹息。
　　他能感受到，她的发香，她的呼吸，她专注地延伸，却独独感受不到她的体温。
　　他张开嘴，试探着出声：“清……影？”声音被费力挤出声带，带着干瘪的声色，让出口的字句扭曲的不成样子，仿佛被分解的血肉模糊的尸块，不成人形。
　　那道影子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眼睛里蒙着雾，让他看不真切，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身影，无关喜怒。
　　他反意志地吃力撑起身子，按捺下心中夺路而逃的冲动，甚至向前探了探头。虽然他的身体未动分毫，只是用睫毛忽闪两下，但是在他心里，已然借此摆出友好的姿态。
　　“清影，好久不见了，你，你还好吗？”说话间不着痕迹地转身，试图用半边身子挡住她的视线。虽然危险，然而他只有孤注一掷了。
　　夜继续寂静着，不知是夜地选择还是万物的抛弃。
　　“我，好想你……”他选择自言自语，状似无意的抬高声线，掩盖背在身后那只手疯狂摸索的窸窣声。
　　“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人生对我毫无意义，真的，没有你，我对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任何眷恋……”
　　“只有更疯狂的野心，和不择手段的掠夺。”她第一次出声，截断他的谎话，看着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恐，随即很好的掩饰。不禁惆怅，他还是那个她深爱着，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吗？
　　这样子的他，值得吗？
　　她看着昔日山盟海誓许诺一生的恋人，在她面前变得圆滑世故，连最后的叹息声也消逝在空气中。
　　她像所有的傻女人一样，用尽心力将他推向顶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借助反作用力，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推开自己，推进万丈深渊，脸上尤带着厌恶神情。
　　痴情的女子哪里肯懂得，世上薄幸男子不多，只要遇上一个，这一生，便足够了。
　　“倪目端，你变了。”上一次她这样连名带姓叫他还是初见的时候，那种生疏感玉入耳的阴冷感混杂着心中对一见钟情的惊艳，让身体和心脏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对于她的记忆，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忘记，身体却本能的记得。
　　“你终于适应了这社会。”这句话说得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声调的抑扬顿挫，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只是颤抖的为引力包含着无尽的心酸，“或许，你只是太适应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虚与委蛇，笑里藏刀的？”虽是问句，她却并没有想要他回答的意思，更像是自怨自艾的感叹。
　　忽的汪清影面色一整，灰暗的脸颊慢慢渗出森绿的色泽，两只幽深如潭的眼洞中，射出凶狠嗜血的光。
　　“倪目端，别再演戏了，你现在满心想的是怎么杀死我！”
　　心脏“咯噔”一生顿跳，随后，想没有明天一样狂躁起来，恐惧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与此同时，探索的右手终于摸到了要找的东西。
　　一把美工刀。
　　她继续倾身向前，狞笑着靠近他，看戏一样捂住嘴唇忍住嗤笑，看着他抖抖索索的拔出刀，横在胸前。笨拙的保护自己的姿势，在她眼里无异于自杀。
　　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是他从没听过的尖锐与凄厉。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呜咽悲苦：“倪目端，我已为你死过一次，如今，你还要再杀我一遍吗？”像是哭了，但仔细听却不是。是哭干眼泪之后，干哑的挣扎。
　　转眼间，紧紧握在手里的唯一的武器莫名其妙地到了她手上。
　　倪目端瘫坐在地上，尽其可能的用屁股往后蹭，整个人缩成一团瘫软的肉罐头，唯有脖子是僵直的，抬着头，惊恐的睁大双眼，美工刀在她手中轻而易举地裂成片片碎片，雪花一般落下来。更加令他抓狂的是，那些残留的，还扎在她手上，深入骨肉的碎片，竟没有一滴血溢出，跟她脸上的狞笑组合在一起，绝望就这么来了。
　　绝望的心，可出口的却是：“影儿，我爱你。”
　　究竟是紧急时刻求生的本能，还是危急时候的真情流露，那个答案，已经没人在乎。
　　所以，当他整个人趴下来，匍匐在地板上，抓起一把美工刀的碎片往手腕上抹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之后，消失。
　　“快醒来，快醒来！”他相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天下太平。
　　血越来越多，血珠子像是一条不断的线，一只无形的手拉着那头，让血液不断地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的意识慢慢流失，直到殷红的血液在眼里慢慢失去颜色，直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终于笑了：“太好了，梦，终于醒了！”
　　可这人生之梦，始于懵懂，又以何为终呢？

作者有话说

　　好大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