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魅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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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玦今天还是悠悠闲闲地走在大街上，青石板铺的窄窄小路，两旁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货担挑子，于是显得更加拥挤。他轻轻扇着指间的白玉骨绢扇，低了眉眼去瞧一支小楼前侧身而过的青色蝴蝶，丝履踏在微湿的地面上轻软无音。他仍是万年不变的玄色长衫，两旁楼阁的阴影罩着他一路走过的街道，晕得那黑色更深更浓。血翼跟在他身后瞧着那浓稠的黑色，觉得快要那颜色把少年的心思完全掩盖，连他再读不懂，那时他便要走得更远。
苏子玦却似全未察觉，摇着他的扇子，拈一点那位大妈的香油，买两个这位老伯的点心，也时不时冲擦肩而过的妙龄少女微笑，他笑得好看，微微抬起唇角眯起眼睛，温存如玉却不带一点脂粉气息。花季的少女们也乐得向陌生的美少年展颜回应，顺便瞟一眼他身后地血翼，羞涩地垂下头去掩面恋恋不舍地离开。
血翼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情愿在客栈里靠着墙睡觉。
况且这位少爷一口一个血避邪，避邪避邪，避邪避邪，他还真不知道避嫌呐，这样下去。迟早有暴露的时候。但血翼还是血翼，别了眉依旧跟他一路走下去。
“血避邪，你看……”苏子玦抬了手似乎又欲指酒招佳人之类的无聊东西，但那手指抬到一半硬是愣愣放了下去，隐没在深深的袖口里。一边开起右手白扇，遮了半边姣好脸颊。
于是血翼也向前看。他的身高怕少有人能超过了，但视线却直直地与面前二人持平。而且，而且，右边那个一脸温存的陌生少年怕是还要略低下头看他。那少年身长玉立，黛色长发整齐披肩，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靠肩的一绺绑着黑绳。再望他脸侧，唇如刀切，面容皎洁。肤色白皙却没有少女膏脂的油腻之色。一袭干净的魏晋长袍，纯白胜雪。黛色交领，上绣九蛟，大带石青色，革带黛蓝。左袂团盘一长蛟。蔽膝雪色，绣蛟龙细边，底部盘旋两蛟。
他对血翼微微露齿而笑。虽不如苏子玦含蓄隐讳，一瞬间竟也撼动血翼心神，无从抗拒。那笑容煦暖，如沐春风。眉目也甚是亲和，仿佛触手可及。容貌却也俊朗至极，惊鸿一瞥，再难忘怀。苏子玦也是清秀，但与他相比要清癯三分，恍若不禁秋风。
左侧少年赤发灼眼，短发凌乱仿佛从不梳理，目色璀璨，看人时似喷涌着咄咄火光。但瞳色的确艳美无双，灭魂夺魄。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看去，左侧嘴角隐约可见跋扈的獠牙。从一双有些油墨污渍的白色袍袖里露出健康结实的小麦色手臂，浅棕的肤色仿佛辉映着热带的阳光。肩膀上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戴惯了铠甲。腰间皮带上有一枚螭龙咬尾的银环，脚踏鹿皮靴，靴侧磨着的花纹竟也是双螭。
他的脾气似乎不大好，从一开始就挑衅似的看着血翼，后来这种目光又不怀好意地转到苏子玦脸上，极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片刻便走上前来，苏文玦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我看看……哟，这是谁啊。”腥红色眸子带着不浓重的恶意，目光抓紧了视线下20cm处闪着玻璃色光彩的墨色眼珠。
他看着那微笑无动于衷有些心烦，右手伸出去撩起鬓角一绺刘海，仿佛规矩对他而言是说不上什么的。
“这模样倒还可以。”嚼着不痛快的笑容那橙发少年咬着牙齿说。
“烈晔。”公孙泺澴按下他的手，警醒似的说。他用余光瞥那少年，那少年略微有些受惊，笑容却从未褪下。
“原来天空喜欢这一型的呀。”烈晔忿忿收回手，补上一句。
“烈晔。”爱打圆场的少年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森凉气息逼得打了个寒噤。
长剑架在他的领口。本来可以回避，他却噙着笑容稳稳站住。
“漂亮的剑。”公孙泺澴的目光从剑尖朝下滑向执剑的手：“....”他想说，真好看的手，但话若脱口他真得血流三步。
不过，真好看。指骨修长，关节有力。皮肤说不上皎洁却也够白皙。
“喂，你这……”对于烈晔而言，不动口说明他要动手了。
“烈晔。”公孙泺澴展颜微笑：“真漂亮的剑。叫什么名字？”
“…………水……”
“蝶恋花。”执剑人还没说完，烈晔身前的孩子气定神闲地开了口。
跟他们比起来苏文玦的身材实在有够瘦小，尽管他并不矮。他说话的时候，公孙泺澴和烈晔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烈晔收回了轻薄地按在他鬓角的手指，动作稍微收敛了一下，不算轻慢，却也绝对称不上彬彬有礼。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烈晔插着腰，不痛快地说。那玄衫少年只是举扇掩面，嘴角含着一缕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是谁？”公孙泺澴望一眼抽剑回鞘侧身而立的血翼。
“血避邪。”苏子玦似乎不愿多说。忽地收起绢扇抵着下颔。
“嗯。”公孙泺澴微微颔首，烈晔在一边为了这视旁人若无物的两人而抱着肩大生闷气：“他来了。”半晌他说。
“哦。”苏子玦漫不经心地将绢扇开合，似乎泺澴只是说了一个大众冷笑话。
“我们不知道他是来找你的，”公孙泺澴走近一步，面色依然温和，口气却逐渐绷紧：“昨天遇到他了，烈晔还差点杀了他。”
“他不是没死嘛？！”烈晔好没好气地冲泺澴吼道：“况且他也没干啥好事啊！！”
“哦。”苏子玦仍然事不关己地应了一声。半晌沉默后，他向血翼招招手：“血避邪我们走罢。”
“哈？！”烈晔一个箭步追上去挽起袖子就想揍人。
“烈晔。”泺澴在身后淡淡叫住他，顿了一顿用同样波澜不惊的口气说：“你去找他罢。即使我们知道，别人说不定也会杀了他。”说完招手唤烈晔回去。
苏子玦的背影站了片刻，旋即消失在匆匆来往的人流中。
公孙泺澴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魅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