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夜探翟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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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的人夜晚息得早，更夫还未敲二更梆，长街上已几乎无人行走，静夜中只有风声、水声，家户里养的狗偶而再叫两声。
姚记书铺里，姚年与冬情早早吃过饭洗干净了就上床歇着了，还有一个时辰，总得先养好神。冬情其实睡不着，她总思量着今夜刺探翟家庄有些不安，睁着望向屋顶，漆黑的夜中，一只蜘蛛正在无声地吐丝结网。手一扬，一只细细的竹签飞出，将蜘蛛牢牢地钉在两片青瓦间。她这才满意地轻吐一口气翻身，却意外地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她。
“阿年，你醒啦？”
“你理它干啥？”
“我，我怕它掉下来，掉到我脸上，万一梦里张嘴，岂不是掉进我嘴里啦，吓死人了，很多蜘蛛都有毒的。”她振振有词。
眼睛无奈地闭上，屋内归于无声。
隐约中能听到豆腐店的小院里正在倾水泡黄豆。
三更刚一敲，姚年就醒了，手肘靠了靠将身边人唤醒。两人在黑夜中无声地起来，入睡前本就未脱衣，为的就是此时方便。悄无声息地入到小院里停下，四处没有任何异响，姚年走前推开后门，果然见到三个黑衣劲装蒙面人紧紧地贴在墙边。
今夜无月，但有稀落的星在远空闪着微光。几人用手势交谈，片刻间，只见三人跃上墙头，轻飘飘地往翟家庄而去，余下两人返回屋内，轻轻掩上了门。
姚年曾数次在白日里上山，从半山观察翟家庄。原以为自上而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出翟家庄的院落布局，甚至翟家各人所居，然而等他亲自看了后才知晓翟家庄里到处都种着大树，树高过屋，很难辨认出诺大的庄里各院落具体位置。几次之后才能从大树的分布看出庄内路径来。然而今夜第一次进来，他又发现，翟家庄里居然所有的通路都挂着油灯，实在是不利于行动。不过，油灯这一招倒是不错，翟家庄里可以少养几个护院了。所幸的是，树多、树高、叶茂，行走在树尖上倒是省了不少事。
忽然，三人同时停下，互相打了手势，然后各自从树下滑下，紧紧地贴在树身上。只见这座小院里一排三间大屋，正中间大厅里灯火通明，里头坐着七个人。
主位两张太师椅上坐着的，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夫妇。
翟家岣虽已做了二十年的盟主，但自打他管了这血雨腥风的武林后，武林反而平静了许多，这些年来，他真正再出现在江湖上的日子并不多，年轻一辈虽然景仰他，却极少有机会能见到其人真面。故而对他的长相，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会儿远远看过去才发现，翟家岣长了一副国字脸，下巴上一缕短须，年近五十的样子，但却极为精神，双眼烁烁有神。
“这一年来崛起的枭楼，据说已经掌握了不少门派的秘辛，如此说来，他们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财吧。”
姚年一惊，果不其然，枭楼已经引起注意，但没料到会这么快，也没料到两家人在一起谈的居然不是两个小辈的婚事。
“枭楼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门派，不成气候，父亲无需担心。”翟英杰不以为然。须知他当年年仅十四就一个人闯荡江湖，初始无人知他竟是武林盟主独子，出道短短时日就凭一把大刀单挑水龙潭，刀砍无恶不作的龙青，一刀成就“黑刀”美名。十年过去了，水龙潭四龙余三龙，至今未能恢复当年霸气与“黑刀”不无关系。这些年来，他在江湖上树除强扶弱，靠的并不是父亲的威名，完全是自己一把刀闯出来的。即便后来世人知道他的身份，感叹的也是“虎父无犬子”。父亲初次听闻时，也是露出常年极难一见的笑容说道：“那是当然，我翟家岣的儿子，没我十成也有九成九！”两父子虽不常在一起，但翟英杰却一直将自己的父亲当作努力的目标，江湖中行走时处处以盟主为标榜，绝不言差行错。
“翟兄所言极是。”
这一句话，既轻又慢，似是有气无力，入得耳来，却将姚年惊得大睁双眼。惊的不是内容，而是那声音，仿佛在久远的幼年曾经在耳边响起过，温暖而熟悉。寻声望去，说话的人却是堂上客位的一个白衣男子，身长玉立，脸容清肃，看起来应比翟家岣小个几岁，但他束起的长发却是半白，显得憔悴萧索。
只见他端过身旁案几上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慢慢说道：“月初时，曾有人夜闯仁义庄，在书房中留书一封，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被长一见到。”
顿了一下，他侧身说道：“长一，给盟主说说。”
“是。”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与他长得极像，五官清浚，也是一身白衣，腰间挂了只翠绿短笛，正是江湖上与翟英杰齐名的仁义庄少庄主林长一，人称“笛仙”。原来这两位便是仁义庄的两位主人：林云父子。
林长一走前一步，站在林云身边接着说：“那封信正是枭楼所留。”
翟家岣正欲往下问，一声脆生生的“林哥哥”却从左边屋里响了出来。
出来是一团火红的云！
姚年一见红得刺眼，赶紧把头往上抬。还是黑夜里的黑色让人感觉自在些。
“林哥哥，你跟大哥都骗我早睡，结果你们大家都在这里躲着我议事！”语气是嗔怪，也是撒娇。
“翟姑娘，别来无羔。”林长一应得很客气。
姚年奇道：客气成这样，哪里会是谈婚论嫁，怕是还差得远吧？想到江湖中传闻，立刻便觉得长得如此美的翟家大小姐其实有点可怜。
“小妹，过来，让林大哥先说正事。”翟英杰素来维护小妹，但大事面前，女儿家的事不上台面，自然留到过后再说。
翟英眉心不甘情不原地走到大哥身边，武林庄总管翟大赶紧将自己的座椅让出来给大小姐坐，自己则退站一边。不能坐在日思夜想的林哥哥身边，翟英眉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翟家岣哪里不明白自己宝贝女儿心里想的什么，对于林长一，他自己也很看中，家世好、功夫好、长相好、名声好，哪里都配得上英眉，偏偏这小子对英眉却丝毫没有表现丁点的不同，只当是世交长辈家的女儿看待，枉自英眉一颗心就系在他的身上了。
“贤侄，怎知那信是枭楼所留？”
“之前各世家、门派接到的留信，信封均是黑纸所制，信封一面有留白的图案，正是一楼阁。而信纸上有枭的暗纹，字都是用血写上去的。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留书，并且用的纸张等等都是如此诡异，若是有人存心想要模仿，未必能做到这么一致。”
“嗯，不错！”翟家岣不吝称赞。
“贤侄，信里内容是？”问话的不是盟主，却是武林人士长期以来最觉神秘的盟主夫人。
自今夜偷入翟家庄，见了盟主家中四人，姚年不得不惊叹：这一家人长得太像了。夫妻二人均是国家脸，较一般人的脸长些，这样的脸长在男人面上倒也罢了，妇人长了这样一张脸便明显带了男人相，几乎没有女人的柔气，又加之人在中年，保养得再好，可眼睛鼻子嘴都开始往下耷拉，越发显得脸无生气。儿子长得极像老子，想来盟主年轻时就跟他儿子没啥区别。一家子中，唯一不同的就是翟英眉，标准的鹅蛋脸，柳眉大眼挺鼻樱唇，长得一点没有翟家人的特征，想来自是长得只像她那很早以前就去世的亲娘，然而身高却是一脉相承，长得比一般姑娘家高出不少。
“信上也没什么大事，小侄就不拿些许小事打扰盟主大人的时间，所以只将信封带来，请盟主亲察是否有什么蹊跷端倪的。”林长一避重就轻地回答。
姚年听得仔细，藏在话里的意思当然也明白。信里写的内容肯定重大，也必定属实，否则仁义山庄不会避而不谈。以仁义山庄百年行事习惯来看，也断不会轻易以自家家事来惊动武林盟主。看来，等过两日见到石头，一定要问问枭楼查到的究竟仁义山庄的什么秘密，竟让仁义山庄两位庄主同时出现，尤其是老庄主林云，据传已有十余年不曾出庄了。
林长一从怀中取出信封，递给了翟家岣。
翟家岣将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正如林长一描述的那样，黑色的纸信封，留白的楼宇图案，除此以外都很正常。翟夫人这时伸手索取了信封自己又研究了一下，两根手指将信封夹住磨了两下。
“纸是特制的，比一般的纸厚一些。”她指出另一个不同。
信封在厅内几人间传了一个遍，果然人人都发现，正如她所说，真的是比一般的纸厚一些。
一时之间，似乎再也从信封上发现什么线索了。
突然，翟夫人吩咐总管：“翟大，取盆清水来。”
在座几人立刻恍然。
须臾，翟总管端上一盆水来放在地上，翟夫人将手中信封放进去。见信封浮在水面上，伸手将它按了进去。树上三人好笑地只见那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盆水。
“啊！”惊叫出声的却是翟夫人，眼一翻，脑袋往后一仰倒在太师椅上。
“娘！”
“夫人！”
“翟夫人！”
几声惊呼，几个人即时围了过去查看救助。
盆中，信封已褪了色，清水变黑，黑纸变白，纸上的楼宇图却由白色却变成了黑色，最怪异的是，楼宇之上，一弯黄月正亮！
终于，翟夫人醒了过来，脸色煞白，眼中似是万千惧意恨意。
“月宫！”
枭楼是月宫的！
姚年自然知道枭楼是月宫的，还知道枭楼楼主就是石头。
然而姚年发现，月宫图再现，受到惊吓晕过去的的是翟夫人，失魂落魄的却是翟家岣、林云、翟大三人，个个脸色灰败，眼神失措。翟英杰兄妹二人和林长一却是对他们三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们没料到一个图案竟会让他们各自的父母惊成那样。
然而，疑问再大，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月宫是什么？”。
姚年见这种情形下怕是再不能探到什么消息，便打着手势准备开撤，哪知树上轻轻掉下一物，本以为是片树叶，正欲任它滑下，却不料落到手背上，立马就发现是一只小肉虫！姚年吓得差点惊叫出声，只是本能地狠狠甩手将虫子摔了出去。这一甩，姚年马上就后悔了。
果然，屋里立刻响起几声高呼“有人闯庄！”。
树上三人提气跃上树顶，施展轻功往外闯。
方才刚晕过去又醒过来的翟夫人反应却是最快的。只见她利落地取出袖中短弓短箭，毫不犹豫拉弓搭箭即射，险险地射中中间一人的左肩，但见此人身形一坠往下掉，前后两人赶紧将他扶住，几个跃身就出了庄外。三人轻功极高，纵使一人受伤两人扶，仍然将翟家庄里的人扔在了后面。
追在最前面的是翟家岣夫妇和林云，只见三个黑衣人飞出庄外，其中一人手一扬，扔出一物正落在翟家岣身前。翟家岣一惊，倒翻回身，离了丈远，险险地避开，那东西就爆裂开来，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奇臭无比，浓烟瞬时罩了周围。三人在浓烟一起之时就屏住呼吸以防有毒。待到浓烟稍去能再度视物之时，却哪里还有黑衣人踪影！ 三个高手却是相视无语，一身怪臭，怕是不易去除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夜探翟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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