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会呼吸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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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李寻欢应铁传甲飞鸽传书之邀，决定前往塞北一聚。
十月十五，李寻欢离开李园，龙啸云也有意返回京城，遂两人相约同行。
李寻欢和龙啸云都走了，李园一下子就清净了下来，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热闹喧腾，如今看着庭院深深，人声冷寂，竟然还有一点点不习惯。此刻我正独自一人坐在落梅轩的书房内，呆呆的看着面前那只个头不小的雕花红漆木匣，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对，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做。
这只木匣是李寻欢临行前的晚上亲手交给我的，里面是李园所有房屋的房地契，名下十几个田庄的全部田契和佃农租约，还有几家店铺的总账，匣盖的夹层里放着李园支用大宗钱物的凭证对牌。这些他都一一给我看过，然后跟我说请我代他暂管李园，如果在这期间我找到意中人，整个李园就是他送给我的陪嫁。
果然不愧是挥金如土的小李探花，价值千万两白银的家业一笑间拱手让人，看来他和李园真的没有缘分，不是送给龙啸云就是送给林诗音。只是，我是林诗音吗？还是已经有一部分是她？
每个人应该都幻想过自己中了彩票大奖神马的一夜暴富、吃穿不尽，网上也总是有很多调查问如果你中了五百万都要做什么，可当我真的眨眼间获得了从来不敢想象的巨大财富，我才发现日子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逍遥。就如同现在，我正跟账房总管泰叔一起，了解李园所有的重要账目和基本收入支出，而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了四五天时间，现在才算堪堪告一段落。
为什么我看着别的那些穿越主人公赚钱好像都跟天上掉下来一样的简单啊？为什么电视剧里大侠们行走江湖从来不必为衣食住行操心、随手大把的撒银子啊？现在我才知道，那都是浮云啊浮云，比共产主义社会都假有木有！银子，是要自己一分一厘去赚来的，想花天酒地还不劳而获？门儿都没有……
可当我面对着每天新送上来的那一大堆账目和申领钱银的批单，还是有一种无语凝噎的冲动，而泰叔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地堵住了我的眼泪。“我知道表小姐辛苦了，可少爷不在，李园底下几千人还要生计，要养家糊口。少爷以前也是每天做到半夜，我会尽量多帮小姐一点，但很多事情还是要小姐才能做主啊。”
少爷……李寻欢……自从他走后，身边的人都像约好一样，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他，我每天忙着一大堆的事情，早出晚归，也就很少想起，也是刻意的不想让自己想起。现在泰叔突然说出了口，那丝被我努力掩藏在心底的痛意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渐渐弥漫开来，顺着心壁瞬间爬满整个心房，弹压不下，挥之不去。
帐房里是一片安静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泰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惴惴不安的看着我，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泰叔温言道：“我知道了泰叔，我会尽快做完，您先去忙吧，我有不懂的地方再叫您。”
泰叔忧心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带好门出去了。我趴在桌子上，轻轻地闭上眼，恍惚间仿佛能感觉到李寻欢以前每天都坐在这张桌前专注忙碌的样子，手中那管他常用的笔握笔的地方已经磨得光润如玉，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还留有梅花的冷香。我不想他吗？怎么可能不想？我只是不敢放纵自己。现在才刚刚过了短短的一个礼拜，以后说不定还有一月、一年、一年年，如若真的无时无刻的思念，以后的日子我要怎么度过？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明明知道自己慢慢喜欢上了李寻欢，却一直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我极力的回避和他有关的一切，忽略他对我说过的话，甚至无视他对我的好。我会对龙啸云温言相向，会跟梅二打成一片谈笑风生，可唯独对他，我每次都是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设法刁难一下，看着他无计可施却又宠溺的眼神，没心没肺地自得其乐着。
我的想法其实很无良，反正最后要被他让给龙啸云，反正最后还是要分开，即使喜欢又怎么样？还不如不要喜欢，喜欢了也是浪费。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可笑到极致，这样的我，到底是信命还是不信命呢？如果信命，我就不该反抗，不该拒绝龙啸云，因为林诗音的宿命就是要成为龙啸云的妻子。如果不信命，我又何必纠结于心中那个结局？从我穿到林诗音身体里的那一刻，一切其实就已经开始变化了，可我偏偏还固执地死守着那本不再有任何意义的小说。我拒绝了龙啸云，却又推开了李寻欢，我究竟想要什么？那个在凉亭里对李寻欢叫嚣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结果被李寻欢和梅二一致取笑没有女孩子样的林诗音，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爱上了李寻欢，这一点我没有说假话。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谁，包括对家昊都没有说过，但我想我现在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出这句话。
我曾经以为我爱家昊，甚至想过跟他携手一生，只是当我看到他和那个女孩子相处，看到他们笑着闹着牵手跑过马路下雨天打着一把伞回家，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两个之间也许并不是我认为的爱情。别人看到我看到的这些场景应该会跑上前去大吵大闹，或者暗地里试图挽回和家昊的感情，但是我都没有，因为家昊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多一分也不少半毫。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一切都成为了一种习惯，家昊习惯性地照顾我呵护我，我习惯性地接受家昊的给予然后回馈给他了如指掌的关心。我已经忘了我有多久没有看到家昊眼中闪动着爱意的光芒了，还是，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高中时代的开始只是因为偷食禁果的刺激和两个人青梅竹马培养起来的契合？
所以当我看到那久违了的神采出现在家昊看着那个女孩的目光中，其实我就已经有了决断吧？那所谓的大度，所谓的手放开，所谓的洒脱，都只是一场盛大的披着华丽外衣的自欺欺人。我没有我认为的那么在意家昊，没有了他我一样可以继续我的生活，虽然不再有他的照顾和呵护也许会有一时的不习惯，但是如果他更喜欢那个女孩子，我完全可以笑着割舍。
能够理智地放弃的感情，是爱情吗？没有心动也没有独占欲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我和家昊还是小时候的那对小兄妹，一直都是，只是我们误会了彼此，以为在一起，互相关心对方，就是爱情。
相比之下，李寻欢反而是更懂得爱情的那个人，尽管他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对我来说太多，多到几乎是不可承受之重。但也是从他那里，我才明白了一对真正的恋人应该如何相处，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每当和李寻欢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两相望，我都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在慢慢加速，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我可以了解到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我甚至知道他此刻所欲所想。那是一种再玄妙不过的默契，一种完全无法解释的心灵相通的感觉，世上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准确地形容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那如沐春风、似饮美酒的满足与沉醉，我想，就是被人们称为“爱情”的东西。
我不是林诗音，或者说不完全是，我很清楚这一点，我相信李寻欢更清楚。他们毕竟也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对方的习惯和性格早已是纤毫毕现。梅二曾经告诉过我，我和林诗音原本的性格实在差的太远，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掩饰，因为我知道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骗过李寻欢。刚开始李寻欢对我确实是心怀疑虑的，甚至略显戒备，我曾经猜想过他会不会不再管林诗音，或者日益疏远，我总觉得他就是喜欢那个娇柔可人、弱不禁风的“林妹妹”。但让我惊奇的是，他给予我的，反而是努力的接受和重新的了解。
他曾经跟我说，诗音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现在的你外柔内刚，独立，有主见。我喜欢以前的你，但是我也愿意喜欢现在的你，也许你变成现在这样，会比较好……
我不能肯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表妹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我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李寻欢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深深地无可言说的忧伤，完全不像面对自己挚爱的恋人。我试图探究过其中的原因，可他不愿意告诉我，一直到他离开，在我心里的这个谜团都没有解开。也许，永远也不会再有解开的那一天了吧？
不过抛开这点不谈，李寻欢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细心的人，他的关心和呵护跟家昊有本质的不同，家昊是出于习惯，而李寻欢是借此传递自己的感情。其实说实话，哪个成年人需要男朋友时时刻刻在身边提醒自己要加衣服了、按时吃饭、早点睡觉，或者记着自己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用什么？之所以会去花心思一一记住这些根本没什么大用的细节，是因为心里那份深深的喜欢，希望她可以好好的，一切都能顺她的心。
幸好我和林诗音的喜好可以说基本一致，李寻欢还不至于要从头来过，但我们俩也有一些彻底南辕北辙的习惯，比如我喜欢熬夜，喜欢贪凉，喜欢用水果代饭。以前家昊总是不厌其烦地唠叨，一遍一遍地教导我这些是不好的习惯要改掉，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李寻欢就不会费这个唇舌，他只是每天晚上到我该睡的时间抽空到我房间来坐一会儿，陪我聊聊天，我知道他是来提醒我不要熬夜的，自然会乖乖去睡。他也会吩咐云锦在我房间里多摆冰盆，屋子凉快了我就不会总想着要在茶里很没品位的加冰块，但我看着那随化随换的大块大块的冰我也会心痛啊！虽说“秋老虎”是很热没错，可在没有冰箱没有冷库的古代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么多冰要多少钱，那真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水样流啊！而我知道自己就算去跟李寻欢说他也只会笑着告诉我没关系……
李寻欢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会跟你讲很多，他只会做给你，一些我自己都不大清楚的小习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一点一滴的感动，就是从他会记得你不喜欢特定的几样蔬菜，你用右手吃饭却用左手拿茶杯，你的画没有完成之前不喜欢任何人碰之类这些一般人基本不会关注的小地方开始的。因为在意你，所以会记得，他跟我这么说的，我微笑的时候却只想流泪。
我想我爱上他了，尽管有很多顾虑，尽管还是偶尔盼望回到来时的世界。我也开始尝试着更多的去关心他，了解他，甚至包容他一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原因、闹得都有点出格的“玩笑”，就像他夜访万花楼的那个晚上。虽然自己当天表现出的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我还是在乎的，就是因为相信他，所以才故作轻松，胡闹一通。那天晚上我确实喝了不少，不过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我的酒量还是有一点的，我也知道是李寻欢坚持亲自送我回去，并在回家途中抱了我一路。秋天的晚上已经很凉，他见我没有带斗篷出来，解开了自己的大氅把我包在怀里。这是我第一次离李寻欢这么近，近到能听清他的心跳声，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一个很琼瑶的想法，恨不得能就这样和他一起走下去，永远不要停，风餐露宿也好，天涯海角也罢，只要能留住这分温暖安心的感觉，我愿倾尽天下。
只是最后的最后，终究要分别，挣扎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终于不能在一起。不知道李寻欢现在到哪里了？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他不会这么狠心真的像小说里面一走十年吧？小说里面林诗音有龙啸云，可是我，只有我自己，我怕我撑不过十年漫长的等待，就耗尽了心力。
还没有真的天各一方，就已经在想念。我还真的是没有出息呢……寻欢，我想你了，你能听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会呼吸的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