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游记》莫呼洛迦

3、3

　　（三）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伸伸懒腰爬起来，床下放着梳洗用具一样不缺，桌上还有早餐香喷喷，人生最高享受也不过如此。洗刷完毕吃饱喝足慢悠悠踱出房门，和守门的卫士点个头摆个谱，显显大老爷架子，举手搭凉棚抬头望天，好天气的一天嘛正合散散步有助消化。

　　所谓好心有好报，老天爷也良心发现补偿之前整我的份。那日偶发善心“口”下救人，乌笈——那人的丫头放倒死剩的两个杀手救了猪头主仆两条性命，那猪醒了倒也还懂得知恩图报，把我们三个接到住处，几日里好饭好菜招待。想不到他对下人那般刻薄没品，对我们这些救命恩人还满大方的，便宜了我这酒囊饭袋，沾了大大的光。蹭吃蹭住几天下来，神仙也没有的快活，真想就此常住下来阿……

　　偏偏有人不摆在眼前的好处不会享硬是要走，留也留不住。临走还对我千叮万嘱要我不要对别人泄露了他真名实姓。我跟他说你放心，就算你如今名满天下，人家也不会把你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联想到天下闻名的——他立马捂我嘴巴说你少句话没有人当你哑巴，害我差点岔过气去。就那样看着他拖了大包谢礼就此别过，携了乌笈潇潇洒洒离去。这次的生意果真无本，而且大赚特赚，他该背着人偷笑了吧？

　　其实他的话，我不是铁了心要唱反调的。比如他让我留神周遭我就知道其中有鬼。那猪头——竟然真的姓朱哈——果真如他自己说的只是普通五品府尹出游视察民情，怎么可能住着县外驿站由许多兵卫将士守护，兼且日日无所事事带了侍从走茶馆捧戏场逛窑子？我就猜他来历没有那么简单保不准还惹了仇家，才惹来那日的蒙面人围攻。虽说现在身在驿馆有人保护四周不过再密的墙都有透风的，哪天有刺客摸进来叫我稀里糊涂做了陪葬岂不冤枉。还是小命要紧，早点开溜以免做池子里面那条鱼——那家伙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真是，老是说一半不说一半，不坦率的家伙。

　　可是走之前还是得抓紧时机很捞一把才对得住我自己呀……把算盘在心里拨的劈啪响，穿假山过小桥，一心二用的结果是不知道怎么着到了一处小树林。糟糕莫非我想的出神出了驿馆？不得了不得了趁着没有遇上刺客赶快回去吧。回过神来却听到树后呼呼风声，还有人响……

　　拨开交错的枝杈叶子，做贼也似探头探脑，原来树林后是练功场。偌大一个练武场空空如也，只有一条大汉扛了把几十斤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我虽是半桶水但不是一窍不通，那些个招数套路还是懂一些的，越看眉头皱的越厉害，那人下盘也太虚浮了吧，使刀的不是应该稳扎稳打讲究根底么？时近正午太阳毒的厉害亮晃晃的刺人眼，抬手掩额正好见那人一个翻身转过头来，赫然是那天死命护主的侍卫。

　　据某人说，这只死忠笨牛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武师，临时调来保护那猪头朱大人的。想不明白这人干吗为了一份填肚子的差事那么拼命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去，尤其那命还值不了多少银子。那天也是合该有事欠了那家伙一个人情求他救下这两条性命才有了这几天来好饭好菜好招待，赚就是赚了可是为什么现在看到这人我会有一种亏了的感觉？

　　对了。好处是他上司给的可是这家伙自从被赶来的侍卫抬回馆驿后就一次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不要说谢礼了连谢字都没有给我一个。这不是赔本是什么？想通这点，不由一击掌。

　　阿，忘乎所以，要糟。才醒悟，风声就变了。没等我反应过来，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架到脖子上和我的皮肤做亲密接触，头顶是平地惊雷：“谁！”

　　“校场重地严令禁止外人出入！擅闯者立斩！”

　　妈呀！我一个踉跄倒退几步，扑通坐倒地上。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练功严禁偷窥违者重罚？不是字面意，这回真真撞到刀口上了。

　　救命菩萨在哪里……我不要求谢礼了谢字也可以放弃，但求老兄你放我一马吧——念着阿弥陀佛抬头，我现在的干笑一定比哭还难看：“这位老哥真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碰过头？”

　　这回到他吃惊了，看样子还是震惊：“恩公！是您！”哐当一声大刀落地，他倒身便下拜，“不知是恩公，唐某人多有得罪！还望恩公恕谅！”

　　唔？看来形势逆转，我倒成了那个居高临下的那个。

　　——南，这次你似乎救对人了呢。

　　那个人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响起了。他向来喜欢搞神秘，喜欢话说一半把剩下的留给我绞尽脑汁的猜去。怪不得江湖上都传他脾性古怪怪癖。话说回来，不管救人救对没有，起码我没有救回来一个恩将仇报的家伙，庆幸阿。

　　“厄……唐护卫的伤势好了吗？”废话，我肯定我问的是废话，还是最低等的应酬话。不过幸好还记得这家伙的姓，名字的话我就是打死都想不起来了。

　　“区区皮肉伤罢了。托恩公的福，休养几日已好了个七、八成。”他恭恭敬敬立在我身前，垂手弓身居然不怕辛苦，定是常年为人奴仆习惯了——一想到是猪头那样的主人我就没来由替他——这种人，不值。咦？他伸手过来干吗？

　　“这草地草茎粗硬，不适合……厄，休息。恩公请到那边树阴下石台处就坐。”原来如此……阿！我可以肯定这家伙没有做戏的天分，那促狭的笑容分明藏不住！也不想想我这么狼狈是谁害的！气不打自来，挥开他手：“我自己起来！”

　　哎哟哟……他不说还好，这下我想忽视屁股火辣辣的疼痛都不行了。拍拍裤子，果然一手的草茎。

　　“恩公……”他还不死心过来拉我。闷哼一声转身就走，扔下一句：“我回去了！不打扰你唐大人练功！”

　　看我出丑很享受是不是？给我记着！连带上次救你狗命再加这回吓我笑我，有机会我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平生没有放过高利贷，这回就拿你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