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卡尔洛

3、旋涡 第一章（3）

　　胡思暮拽着手中仿版LV的包包，连摔带生气地走出了周大福珠宝的店面，身后跟着的孔白灰头土脸，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皱得能挤死只苍蝇。

　　风挺大，胡思暮脖子上的围巾被吹得遮住了眼睛，她用力扯了下来，可风又吹了起来……反复几次后，她索性一把将围巾全都扯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就算此刻街边路过个傻子都能看得出胡思暮的心情不佳，更何况心里纠结得要死的孔白——孔白自然不是傻子，否则刚才在周大福里就不会苦口婆心地劝胡思暮说着“这个太贵”或“这个太大没用”之类的话了。

　　胡思暮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垂着头的孔白，愣是不吭声。

　　半晌，孔白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力，好声好气地走上前去，碰了碰胡思暮的胳膊，语气是讨好的：

　　“行了，你别生气了。”

　　胡思暮一把甩开孔白的手，很做作地大笑了两声，哽咽着声音质问：

　　“我不生气？哈！我不生气！换你试试！和你结婚！没房没车我不在乎！只是想要个钻戒你看看你那副德行！前几天是谁一口答应我给我买的？！你想想自己刚才在店里那样！看这个嫌这个买不起看那个嫌那个没用！售台小姐看我的眼神都是瞧不起的！你既然狠不下心当初就别答应我啊！让我丢这个脸干什么！”

　　“那个售台小姐？她绝对是嫉妒你！思暮你想想啊，她一个卖货的更是买不起了，你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有人像我一样陪着她选钻戒，是吧？亲爱的，别生气了啊，宝贝。”

　　说罢，孔白又走上前小狗似的蹭了蹭胡思暮的胳膊。

　　胡思暮一看他那讨好的模样，火顿时消了一般，可心里是又气又好笑，一着急，眼泪就要流了出来，她嘟着嘴巴，十分委屈：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孔白抬头望天，心想当时有刀，他一定拿起来一把捅进自己的心窝。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压着自己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和胡思暮解释：

　　“哎……这……我这不是……现在没钱嘛！”支吾了半天，孔白总算捏出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因为没钱，所以心里没底，那钻戒一个个的都那么贵，我当然舍不得了，你先别生气啊思暮，咱们先去借钱，等钱借好了，再来选吧？”

　　孔白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就是舍不得，钱借来了，也舍不得。

　　他宁可借来的钱租个贵点的房子，买个好点的家具，或者婚礼的时候办得气派一点，也不想买钻戒，哪怕去吃顿好的过后也能给自己留下一堆脂肪，可钻戒……除了戴在手上好看可以炫耀之外……在孔白看来毫无意义。

　　胡思暮望着表情纠结的孔白，不相信地问：

　　“真的？”

　　孔白一看蒙混过关，连忙点头：

　　“当然真的！”

　　“那……现在就去！”胡思暮雷厉风行地下了决定。“先去我妈那！”

　　孔白当时就愣了。

　　可胡思暮压根没在意孔白的反应，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刷地坐了进去，然后双眼死死盯着原地不动的孔白，脸又冷了那么几分。

　　司机好奇地看着这俩人，过了一会，也没了耐性，硬着声音问道：

　　“走不走？”

　　孔白仍然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话音刚落，胡思暮像条泥鳅似的蹿出了出租车，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孔白的鼻尖儿：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孔白没说话，也不看胡思暮，但余光也能感觉到胡思暮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他低头望着密密麻麻的水泥路线，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头一抬，轻轻地将胡思暮的手拨开，乱七八糟地说：

　　“行行行，走走走，借钱去，给你买给你买！”

　　其实孔白心里也不好受，他也注意到了，在周大福店里，那个店员的表情。可只有天知道，当胡思暮指着柜台里那个标价过万的钻戒时，他绝对是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那一句“太贵了”，等说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更别提身边刚刚还是一脸幸福的胡思暮。

　　孔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说的话全都不受大脑的控制了——特别是在花钱的方面，只要碰到贵一点的，自己和思暮就算再喜欢，可那种叫做本能的东西，就会很积极的向前‘阻拦’。

　　这其实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吧？在社会上打拼多年，节约节俭甚至小气抠门斤斤计较已经成为一种本能的时候，是挺悲哀的吧。

　　孔白现在就觉得自己特别悲哀。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提出的那个‘早点结婚’的决定，可后悔的同时，心里有犹豫着，想着早点结婚也能安定下来。

　　这两个冲突的决定像是三四把钝了的刀子，有人拿着它不停地捅着你的心脏，可你只有两只手，捂住了两处伤口还有两处在不停流血，令你手忙脚乱。

　　孔白真的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疯了。

　　“如果我以后有钱了，可我还有这种抠门的习惯的话，那真是连我自己都会觉得丢人。”他这样想。“为了不让这习惯扎根，就拿这事开刀吧——不就一钻戒么，咬咬牙，买了！”

　　想罢，他搂着胡思暮的肩膀，二人推推搡搡，向胡思暮母亲家走去，其间还夹杂着二人嘁嘁喳喳的对话：

　　“你干什么啊天儿这么凉打辆车呀！”

　　——这是胡思暮的话。

　　“路又不远费那钱干什么啊走着去算了还能锻炼身体！”

　　——这是孔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