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唐姬》宁郁

33、第十一章 乞巧（4）

　　“有什么可值得探讨的？”李隆基不屑地斜武攸暨一眼，“小侄有心要给皇祖母一个惊喜，难道姑父不喜欢惊喜，所以要特意破坏么？”
　　武攸暨高昂着头，用不可一世的口气道：“我只是担心临淄王的‘惊喜’是有惊无喜。不知临淄王可否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惊喜，我只怕……出现一些不好的事情呢。”
　　李隆基笑嘻嘻道：“哦，小侄明白了，是不是姑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点子为皇祖母贺寿，所以在吃小侄的醋呀？”
　　“什么？我、我哪有……”武攸暨一下子想不到回嘴的话来。
　　“攸暨，”武皇用一种不缓不慢却不可抗拒的声音说道，“若是无事，你便走吧。”
　　武攸暨不甘地瞪了李隆基一眼，遵旨离开。
　　待武攸暨走后，武皇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我，道：“起来说话。”
　　“谢圣上。”我站起时感到膝盖处麻麻地生疼。
　　“临淄王最近一直都这么胡闹么？”武皇的话语在初秋的寒风中萦绕，让人不敢呼吸，只觉得在这无形的风中多了一丝有形的锐利。
　　“皇祖母！”李隆基想抢在我前面说话，但武皇眼波微微一瞥，他只得乖乖地低下头。
　　这要我如何回答？她并没有问寿辰之事，更没有问李隆基为何要到皇宫来，她这一句话的重点，落在“胡闹”二字上。她已经为李隆基“定罪”为“胡闹”，我若再多加辩驳，一不留神只怕会惹怒到她，到时候她一句话撂下，我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回圣上，”我不紧不慢地回答，却是紧张地在心中想着措辞，面前的人不是上官婉儿，她手握生杀大权，我不能大意，索性沿用她话中之词，“临淄王最近一直在为圣上寿辰做准备。”
　　“你知道么？”武皇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我肩头的一片枯叶，吓得我差点再度跪下，“一个借口用得多了，会让人生厌呢。”
　　我努力逼迫自己扬起头，迎视武皇，让她看到我眼中的不解与奇异，余光漾到李隆基错愕的表情，我垂在额前的刘海也在轻微的发颤。这么做是大不敬，可我不得不冒险，我现在能利用的，也只有我仅有十岁的年纪，一个大人们都认为是不会撒谎的年纪，“回圣上，奴婢愚钝，不知圣上是何意。不过奴婢只是不想看到皇嗣大人的一片心意付诸流水。”
　　“你这话何意？”武皇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
　　我面庞上流露出小女孩儿特有的纯真无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什么也不知道，无一丝杂念，甜甜笑道：“回圣上，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嗣大人在做主呢。他为了要替圣上办一个盛大空前的寿辰，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好辛苦哦。圣上不会见怪吧？”
　　扯出李旦做挡箭牌本是不可，但只有这样李隆基才能平安脱身。毕竟虎毒不食子，武皇多多少少会留给李旦一点情面，对李隆基网开一面。
　　“哼！”空气里响起尖锐的冷笑，“你倒是会说话。好了，你们走吧。”
　　“谢圣上恩典。”“谢皇祖母恩典。”
　　等我一到外头，两脚似乎一头踏空，瞬间软瘫了。突然觉得背后一片阴冷，摸了摸额头，也早已被汗水粘湿了。
　　“小雩，”李隆基伸出手扶着我，“谢谢你。不过以后不许再说这些危险的话了，一不留神，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好？”
　　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如鲠在喉。“我起不来。”可我只能这么说。
　　李隆基在我前面蹲下，柔声道：“来，我背你。”
　　双手环住了他的颈脖，将脸埋入了他的肩膀，任凭泪水肆意横躺。我也不想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即使武皇面无表情，即使她波澜不惊，但是她给我带来的压力，就像暴雨前的乌云，浓密地压迫下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闪下一个惊雷将我劈死。
　　“从来都是这样，我若表现贪玩，他便向圣上告我胡闹，我若表现平凡，他便向圣上告我无能，我若表现好学，他便向圣上告我野心勃勃。我真是不明白，他究竟要我怎样！”李隆基忿忿地向我诉说着武攸暨对他的压迫。
　　“他要你……离开东宫。他虽然明摆是针对你，其实是针对皇嗣。”我咬牙切齿道。
　　“虽说圣上不会因为他的几句挑拨离间就对我产生偏见，可是出现这种事情的次数多了，圣上难免不会怀疑。她除掉我母妃，就是为不让父王被所谓的妖言迷惑，使他们母子之间有嫌隙，可她的所作所为，分明是让她自己与父王分生！且不说父王对此做何感想，连我都觉得心寒！”
　　秋日迫近，西内苑丝毫没有萧瑟迹象，紫茉莉一簇一簇地绽放着，还伴着娇艳的斗雪红丝丝吐蕊，一紫一红色彩甚是好看，藤萝蜿蜒于地，铺泄开碧绿浓荫，一片清新。早已有勤快的宫人在葡萄架下摆好桌椅，只待乞巧比赛开始。紫色绿色的葡萄一骨碌一骨碌地垂挂在架子上，让人垂涎欲滴。
　　我强颜欢笑：“不说这些了。你瞧，你蜘蛛没帮我抓着，起码要帮我做巧果子吧？如果我被人笑话了，我可是要生气的呢。”
　　李隆基也笑了，“好啊，我们这就去典膳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