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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妹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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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身着天青色箭衣,飘袂而来,行履错落,,每次见他,都觉得他象朝圣苦行之人,心中敬仰怜惜之情萌动。喝止了十阿哥,他对我和锦书致意问候,我也着忙回了礼,他也不问原由,淡然开口:“锦绣因陪着宫里的娘娘,不得脱身,因看几位弟弟在此,我就亲自替她传话儿,少顷,请两位大妹妹过府一叙。”
“初十也要一起去才好,没了他,只怕有人要寂寞了。”锦书笑答,向我吐了吐舌头,不动声色地向九阿哥身后躲避。
听她这么答话,我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八阿哥不解的望向九阿哥,十四早附在他耳边,口述案情了。象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如砧板上的鱼等着终结,好容易,他抬眼望向我们,笑意更浓。
“不过是些玩笑,老十过于认真了,那边皇父着人问了几遍,你们还不去。”听取了八阿哥的意见,十阿哥当先起步,“你给爷记着!”九阿哥这次没有笑,对着身后的锦书说,“我替你押的红队,输了!”锦书“啊”的尖叫起来,十四随着两位兄长,经过我时,向我竖起拇指。我唯有以苦笑回他。
冰场上,不知何时,比赛结束了。锦书犹自在那跳脚,八阿哥走到我身边,与我并排站立,凝望冰场,气定神闲,朔风扑面而来,八阿哥的衣袍间传来一阵淡淡墨香,腹有诗书气自华,脑海里现出这样一句诗,记得以前看的文章,印象中他赋闲时是闲云野鹤文人雅士,朝堂上是运筹帷幄治国良工。只可惜功亏一篑,壮志难酬,竟被雍正赐名“阿其那”。扪心嗟叹,由彼及己,时空中一缕飘忽的孤魂,史书上也从没看到郭络罗·锦心的记载,知道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却不知道自己的,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下意识的摇着头,心中凄迷惶惶,真希望能有忘川之水,断此愁苦。
“老十总角之年丧母,因外家世代功勋,皇父又极为怜惜,可说是一呼百顺,凡事若有失理之处,还请大妹妹多担待一些。”八阿哥语带斟酌之意,平和委婉。
我面上发热,事起仓促,未及多想,只得接道:“是锦心逾矩了,一切皆因我而起,希望八爷看在姐姐的份上,替我向十爷道个恼。”
他点点头,审视着我,深深的,仿佛要把我看进眼里,我只觉得周身无力,挣扎着走向锦书,“锦书,我觉得有些冷了,回大车上吧?”锦书一脸懊恼,但还是向八阿哥道别,携着我手直出冰场,一路上直觉得那视线如影相随,牢牢盯住我,却似要把我辗个粉碎探个究竟才好。
到了八贝勒府上,已近中午,锦书满口嚷饿,锦绣早嘱咐家人准备了一桌茶果,我和锦书刚换了家常衣服,就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俱在,还多了一个十三阿哥,显然也听说了初十的典故,和十四阿哥站在一处,眼睛不时在我和十阿哥之间梭巡,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锦书想是饿得急了,竟顾不得避讳,嘴里呜咽不止,还拉着我和锦绣诉苦,好不容易听个仔细“今儿着实气闷,呜嗯,原指望这二两银子翻本儿,谁知又输个精光,真是背晦到家了!”
锦绣笑着骂道:“一个女孩儿家,屋里这么些爷都在,满嘴疯话,这是你能说得的?也不知羞?”锦书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拍了拍胸口,“怕什么,还不都是从小玩大的,脾气性子都是知道的,锦心,你也是,也不帮帮我。”我撇了撇嘴,真是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你,我能成为这些阿哥的心理研究对象?“锦书,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看我如此严肃认真,锦书和旁人都不由得正色听我,“锦书,锦书,尽个劲儿的输,想来必是名字的缘故,不如换个名字吧?”锦书一脸得遇知音,抓住我手,“还得是锦心,可这名字怎么能随便就换了?”不回我反好,大家都如绷了太久的弦突得松快,哄堂大笑,锦绣捂着肚子叫道:“锦书,她那是讹你了,你可真是个实心的大砰砣啊!”锦书此时的脸也如砰砣一般直黑到底,我仍绷着笑,自去拉了她手,“云中谁寄锦书来,李易安都写过你了,自然是人神共赞的好名字,才刚不过是笑话罢了,莫要放在心上。”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有人在那边喃喃地念了出来,我到是好奇,还真有博学之人,也用不着这么急着卖弄吧?回头一瞧,居然是十三阿哥,他定定的看着我,迷惑不解。八阿哥看我,眉心中竟有几分忧虑,而九阿哥一脸的莫测高深,别有用心的看着十三阿哥,十阿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十四同志脸上绽放着大号笑容,显然还是余欢未退。
许是这词过于沉重,太煞风景,连锦绣都看出一二,遂一语惊人,“管他李易安是谁,阿玛给取的名字,叫都叫了十几年,还能有错,若不是好的,那姓李的也不会写出来了。”
“朝日照北林,初花锦绣色。《玉台新咏》也有八嫂的名讳,前儿念书的时候九哥和我还将这首诗指给八哥看呢。”一直在低头沉思的十阿哥瓮声瓮气地说,九阿哥也是随声附和,锦绣接道:“你们和阿玛自然是有学问的人,我也不懂,不说旁的,这五脏庙祭过了,也要到处转转,消散消散。”
锦绣说着,便上去牵着我和锦书到了内室,摒退左右。见锦绣一脸慎重,我不由得犯了嘀咕,锦绣用陌生的眼光看着我,不言不语,我心中慌乱,猜测莫不是这几日得意忘形,做了许多惹诟之事,让她看出了什么端倪。可是这非我所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一个现代人,也不会藏头掖尾,只怕是圈不住性子,露了马脚。忖度再三,也没个计较,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锦心,前儿我也说过你大不同了,且当你大病初愈,我不计较。锦书,性子毛燥,额娘和我为你操了不少的心。俗话说,长姐如母,虽说我不是你锦心的亲姐姐,可咱们三个自幼就在一处,比亲姐妹还亲,你们都是大人了,心中的经纬只怕比我还多,转年二月就要大选了,无论结果如何,这些日子,额娘和我的意思都是,少惹事生非,多在家做做女工什么的,没得让人笑话了去。”
锦书反驳说,“姐姐出阁前在家也是个淘气儿的,偏要管着我们,就因为大选了,没选上还好,若是进了宫,可就再没有出头之日了,还不得多玩两日,赚够个本儿再说。”
“快别说这大逆不道的话,小心我告诉阿玛揭了你的皮,若非额娘嘱咐,我还不想管呢!”锦绣正容厉声道。“依你这性子,就算进得宫了,也讨不到什么好来,到时还不得家人出面斡旋?”
锦书抢白,冷笑连连“你放心,若是真遭了事,必不会连累你的多罗贝勒,误了你们的大好前程。”顿了顿又说,“可恨我不是一个男子,没法子建功立业,生成个女儿身,偏还要受这些闲气,选秀有什么好的,不还是那皇帝老儿的障眼法,宫里都一堆女人了,还耽误咱们的前程!”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锦书的脸上,我不由“啊”的尖声惊叫,急忙站在两姐妹中间,锦书的半边粉脸立时红肿了起来,锦绣愣愣地杵在当地,面色惨白,眼睛红红的,锦书恨恨地看着姐姐,发丝零乱,双手握紧拳头,指节泛着白儿。
“这样忤逆的话休得再提,你自己不想好,我奉陪着,可咱们还有阿玛额娘,你就不能为他们想想?”
看着锦绣表情沉痛的脸,我扯了扯锦书,对锦绣道:“锦绣,你家常也说,咱们三人是好姐妹,锦书也是无心的,可仔细思忖,其实她说的未尝不在理儿?但这只能是想头罢了,今天不妨说出来,痛快一下也是好的。”
锦绣微叹了口气,凄婉的说:“祸从口出,言多必失,你看额娘平日里不苟言笑,我每常儿任性,额娘也是耳提面命,不肯辞色,出阁那日,别人额娘莫不是说些夫纲妇德之事,额娘却抱着我,单单说了四字,谨言慎行。我又怎么会不明白额娘的意思?锦心,锦书,谁让咱们生为女子?”锦绣语声及至微不可闻,那泪却顺着白玉无暇的脸颊纷至落下,我只觉得从没象今日这样无能为力,一时间,绝望的情感紧紧攫住我心,呼吸也变得困难,而这泪早已是千行,锦书大恸,哭着扑进锦绣怀里,不不住声地唤着“姐姐,姐姐!”
锦绣无言地也揽我入怀,大家都不作声,任泪水在脸庞肆虐。直觉好久没有哭得如此畅快,真情愿把所有的不快全部哭出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