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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

  •   二十二岁的除夕。
      那是个我永远忘了不了的日子。
      我不在乎舞台的大小,不关心灯光的华美,看不见观众的多少……我只知道,那是我们的season。
      在年三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我把这个单词刻入心底,一遍遍,一点点,深入骨血。
      那时的兴奋和冲动恍若梦幻,却那样壮丽。
      从此后的生活,不再一样。
      ——by:王小石

      接到第一份试演通知的时候,王小石正看了一天谱子,睡醒一觉后闲得发慌,感觉闷得透不过气来。
      抽了根烟,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地转了两圈,电话就突兀地响起来。
      听着那边似真似幻,如梦如烟的话,王小石感到有那么一瞬连一丝都肺里了身体,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啊,好,我知道了……”王小石下意识地应着,转身向仓库跑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知的其他人,刀刃一样的风割在脸上也没有痛感,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远古的化石或者呆头呆脑的傻瓜,渐渐与现实脱节,他甚至看不到周围那些苍白的琐碎的建筑物和城市之光,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眼前快速掠过的是这大半年来在一起的日子。没日没夜地关在一起排练,吧打工的钱用来慰劳自己的肚子,有饭大家一起吃,床也是挤着睡,当然有CD也是一起听的,从Rem到Scorpious,Extreme到Pink,Taxas到Sex pistols,好的坏的,有名的没名的,只要找得到都拿来听,最后生生把CD机折磨得罢了工。断电的时候就在扩音器上点一根红色的蜡烛,聊梦想聊家乡,聊遥远的想望和回忆,或者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扯几个荤段子哈哈一笑……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映出他们模糊不清的连,随着光影迷离诡异。
      但就是这几个模糊地笑脸,几把电琴,一屋子呛人的烟味,那一幕场景让他感到莫名的温暖,给了他一段今后任何人和事物都替代不了的,穷且快乐的时光。

      冬天的傍晚,天却晴得过分,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王小石是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
      和狄飞惊一起赶到的还有雷纯,拿着红酒,笑着说应该给他们庆祝下。
      他们很少喝红酒,但今天到底是不一样的,偶尔奢侈一下也无可厚非,更何况还有人请客不是?彼时的雷纯正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在娱乐公司的包装下,她的一颦一笑都透着浓浓的商业化气息——当然,这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朝着梦想的方向在前进着。
      苏梦枕转着手中廉价的口杯,里面盛满了殷红的液体,在头顶白炽的灯光照射下反出一个个光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美丽得不像真实。
      杯子被碰了两下,苏梦枕回神,看到眼前似笑非笑的白愁飞。
      “想什么呢你,我们说话听见了吗?”
      苏梦枕皱眉,“什么?”
      “天,”戚少商一笑,扶额,“老大你在干什么啊!乐队的名字怎么办?”
      “……”
      对了,还有这个问题。这类文邹邹的事是他们最头疼的,总不能随便敷衍一个,可是想什么新裤子旧裤子,堕落,空虚,濒死的幻觉,坏死的生殖器……这些傻X的名字是在让他们哭笑不得。不是说另类不好,但在名字上故弄玄虚总让人觉得矫情,还是打着革命幌子的矫情。
      白愁飞看苏梦枕也是一派的为难,十分地想笑出声来,或许的确是被今天的气氛影响了心情也说不定。
      “叫……season吧。”雷纯站在狄飞惊身边,淡淡地开口。
      “season。”苏梦枕缓慢地重复了一句。
      百转千回,雷纯感觉自己的心跟着这个声音绕了一个周天。看着他们几人不动声色却依然可以感觉到的喜悦,她期待他们可以如时光一般转过四季,永不褪色。雷纯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知道这样的冲动几乎比对自己的未来的期望更加浓烈。她发现无论多少次,自己始终没办法拒绝他们特有的激情,尤其是对着苏梦枕那双深邃孤寒的眼睛,她如同坠入了某某个深渊,万劫不复。
      像吸毒者,明知继续下去是错的,却欲罢不能。
      雷纯突然害怕,怕自己真如那些人般,无法救赎。
      这是代价,为什么她要爱上他。
      ……
      “别想了,就season吧,”白愁飞坐在苏梦枕身边,侧脸看他,“挺不错的。”
      戚少商几人点点头,完全可以接受,season,循环往复?蛮好的寓意。
      苏梦枕回过头来,对上白愁飞的目光,“好。”
      目光相撞,有种最原始和不加修饰的同类气息在空气中电闪雷鸣,彼时的他们太纯粹,纯粹到好像不用讲话就能交流,仅凭男人的本能,像动物一样嗅出彼此的气息,互相需要,直来直去。
      但也仅仅是这样罢了,这些“需要”中有没有其他情感,没有人知道。
      他们太自我,无法为其他人退让,那么很多情感并不适合他们。
      也许有爱情,只是没有未来
      当然,一切还都是以后的事。

      初演的那天定在除夕夜。
      这其实是个很不讨好的日子,这一天对中国人来说太重要,毕竟大多数人更加享受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温暖,向他们这样把时间过模糊了的人就算不是寥寥无几,也并没有很多。
      苏梦枕他们,是做好了应付冷清场面的心理准备才去的。
      不过,现场的情况却跟他们想的大相径庭。
      “Blue”位于市中著名的酒吧一条街,是颇具名气的摇滚酒吧,老板温晚早年也是玩音乐的,那时正赶上欧美朋克风潮和新浪潮的试听盛宴,对摇滚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也在国外组过乐队,小范围内风光过一阵。后来回国便开了这家酒吧,将未在音乐上耗尽的激情都投在了这里,也算是圆年轻时的一个梦想。所以即使酒吧因为斗殴事件被查封过一次,温晚还是坚持了下来。
      Blue的生意非常好,这就直接导致了这里鱼龙混杂,你常可以在吧里看见离家出走的花季少女坐在角落,等着陌生的醉鬼或者皮条客过来邀酒,她们把内衣外穿,把脸和头发弄得银光闪闪,旁若无人地抢人家厚礼的烟。她们身体和肌肤上的青春光泽是她们挥霍的本钱,她们利用放纵和堕落来逃避自己破碎的家庭,或者几近无望的恋爱。
      在这里,谁都一样,既是狩猎者,又是新鲜的猎物。
      苏梦枕几人早就去过Blue不知多少次,对那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可再怎么他们也想不到在大年三十这里居然还会这样人满为患。
      但毕竟个好的开头,不是么。
      演出被排在十一点,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几个很早就到了,在后面逼仄的勉强可以称作休息室的房间里面坐着抽烟,慢慢打发着时间。
      大概每个人都有些焦急和兴奋,只是没人表露出来。王小石站在窗边,透过模糊地茶色玻璃看出去,天上红彤彤的,雪从中午就下起来,地上已经落了白,零星散布着爆竹烟花炸裂后的红色尸体。偶尔能看见远处胜方的烟火极尽绚烂地燃烧,只是听不到声音。
      仿佛在一个真空的房间,连门外的喧嚣吵闹也离自己远去了。
      那么不真实,却如此清晰。
      直到敲门声响在每个人心上。
      演出快开始的时候,灯光突然黑下来,四处很拥挤,人头攒动。空气里酒味、劣质的烟味和香水味都挺重,有人打口哨,大声嚷嚷,舞台上有人在整理电线,大家都在左顾右盼地期待着什么。
      犀利的吉他声打破了人群的躁动,一束追光射下来,台下的人们瞬间怔立在原地。紧接着,高亢明亮的男声穿透了缭绕的烟雾和四壁的墙。
      白愁飞穿了一身白,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胸前只系了两个扣子,敞开的衣领在灯光的照射下看得到诱人的锁骨,颈间带着一条银链子,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他侧昂着头,俯视台下的人,一手紧握住话筒架,另一手打着节奏,那个唱腔傲慢而磁性,好像从雾中,睥睨天下般,款款走来。
      电吉他发出鹰击长空般尖锐的声音,BASS仿佛丛林猛兽样的嚎叫,激荡的鼓声排山倒海,世界在面前大叫大闹,大肆疯狂。
      照在苏梦枕那里的追光一直没有移开。他在舞台上拥有最出色的诱惑力,他那双微微遮住的向斜上方注视在眼睛狂闪的彩灯下显得神秘而夺目,酷得高傲,又无动于衷。人们被他甩头发,他摇晃的动作,他的气场他的琴所打动,狂热地挥舞着双臂,台下无数看不清的脸庞欢呼叫嚣。
      那一晚,他们在台上放肆地宣泄着梦想、激情、和青春的气焰,像在玫瑰花瓣中洗澡,大汗淋漓,跌跌撞撞,灯影交错,气壮山河。

      “嘿!你们真棒!!!”
      回到休息室,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先传入双耳,一抹耀眼的红,像一场风暴,让整个屋子都热情洋溢起来。
      温柔笑着走过来,每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果然没看错,太精彩了!”
      “你们?”王小石揉揉耳朵,还没从刺耳的喧嚣中缓过劲来。
      温柔神秘地一笑,竖起食指,“我,还有我老爸。”
      “Blue是你爸的?”白愁飞眉一挑。
      “对啊。”
      王小石一把抓住了温柔的胳膊,直觉想问些什么,可又觉得那样太直白,脸上复杂的情绪一览无余,啜濡着说出来话。
      温柔一愣,继而咯咯的笑起来,冲他眨眨眼睛,“你在想什么啊!我老爸是绝对的实力至上,我和纯姐想说什么也没机会的呀!”
      “啊,是这样……”
      “当然是啦!”见到王小石不好意思的样子,温柔突然非常地开心,“喂,你还要抓我多久?”
      “诶?对,对不起……”王小石不会对付女人,尤其是温柔这样吉普赛女郎般热情的女人。
      “呵呵,你过来你过来,”温柔拉着王小石忘一旁的角落里走,“中间那个四连音怎么弄的?我没看清,你说说看啊。”
      “哦,那个啊……”
      门没有关,走廊里又挤又吵,烟味飘进来,跳热舞的女孩们笑着从门前走过,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着,一边小声地嘀咕。
      下一场要到凌晨,他们都要趁这个时候休息一下。
      戚少商拿出啤酒,几个人映着门外透进来暧昧的蓝色灯光坐在一起喝酒,闲聊,说说刚才的演出,开开玩笑,戚少商拍着白愁飞的肩说,那些女人恨不得看你脱衣服,真的。回答是彼此彼此。于是笑,一旁问题听了一半的温柔也跑过来凑热闹,兴奋度丝毫不亚于男人们。
      光线黯淡,温柔睁大了眼仔细看着周围几个男人各异的笑容。她欣赏他们的才气,他们的直率,他们的本色演出,餐让他觉得season比那些恶心的商业运作的视觉系乐队要棒的多,他们似乎演出来她心底想要的那种东西。这让她无与伦比的高兴。
      只是,大概温柔从没想过,他们都是个性太强的人,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太无所顾忌。
      所以,很多事物,即使在他们怀里,也离他们很远。
      比如爱情,比如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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