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苏白）》闲潭梦落月

33、chapter32

　　不过不到一年的时间，重新回到普通人的世界，却发现很多东西都不同了。
　　呵，我到现在仍然记得那时第一眼见到阳光下的戚少商，有些亲切，更多的却是一种放松后的乏力。
　　真的，真的是整个人太累了。
　　我想，如果再选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那样的痛苦一次就够，我甚至到今天都要佩服自己是如何坚持了下来。
　　戚少商，这三个字到底让我改变了多少，早已经数不清了吧。
　　我知道，他也一样。
　　只是我始终没有说过，后来知道season发生的事，我却是感到些莫名的安心的。因为我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他们，注定要走到这一天。
　　大抵，这些沉浸在自我的音乐世界里的人们也早有感觉，所以season说解散的那一刻才能那样洒脱和自然。
　　是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早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by：顾惜朝
　　“我想，是时候散了。”
　　苏梦枕偏偏头，按灭了手中的烟。
　　这时为雷纯守灵的第三天，午夜，十二点。
　　王小石好不惊讶地把头转过去，视线对焦在站在窗边的人身上，目光中是满满的疑惑，和那些掩饰不了的黯然。
　　他知道，Joyce的死给season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也知道他们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或许的确到了该各自上路的时候，但他想不明白的是，说这话的人怎么会是苏梦枕，明明，他们都知道，明明是苏梦枕为这个乐队付出了最多的心血，可以说他就是它的化身，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希望……这些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所以，他无法想象这句话会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
　　显然，他还不够了解他。
　　回应王小石疑惑的眼神的是苏梦枕一如既往坚定冷峻的面容，不见丝毫地松动。
　　杨无邪抬起眼睛，“你决定了么，Eric。”
　　这根本不是疑问句，就连说这句话的杨无邪都在话音落下后觉得自己可笑，苏梦枕的决定什么时候轻易变过了，他既说出口，那便已成定数。于是，不等被问的人回话，他已长长地叹了口气。
　　坐在一边的戚少商笑了一声，“Eric永远都是这样。”
　　这样冷静，这样决绝，这样霸道地左右着别人的选择。
　　即使他们都知道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即使没有一条更好的路，还是，不甘心啊。
　　“呵，是该散了，早就，不该继续下去。”
　　“Roger……”
　　狄飞惊低下头，半长的发丝遮挡住了表情，“我同意解散，剩下的你们决定吧。”然后不理会叫喊他的杨无邪，径直走了出去。
　　早该散了么。
　　苏梦枕按上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地疼，是他已经习惯了的疼痛，这几天内疼痛造访的频率显著提高，失眠也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痛感有了加重的趋势。苏梦枕知道这样下去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都坚持不住，只是没有办法，总有些事不是因为人们想让它好起来就会有所改观的。而苏梦枕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
　　最后的最后，雷纯选了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这辈子都无法放下她。
　　是赢，是输？
　　“既然这样……Stone，你……的意见呢？”
　　“我……”
　　王小石脑海中蓦地浮现起温柔的面容。那是哭着的她，在接受雷纯死讯的当天，温柔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冲王小石大喊着，“都是你们这些混蛋害死的纯姐！”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厉害的王小石抓耳挠腮也想不出安慰的法子，只好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是。
　　然后温柔抹抹眼泪，“你们这些男人，根本不会爱！！！”
　　他们明明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的梦想和激情而不断努力，这何止是不会爱，他们丢失的，根本是应付整个世界的能力。
　　太自信，或者太张扬，就注定会伤到那些希望走进他们的人，那份光芒，越强烈，便越伤人。
　　王小石自嘲地笑笑，不动如山或者冷眼旁观，说什么绝情残酷，其实不过是心底早就住进了某个人，所以再也无法看见旁的人再多的付出。
　　他们是这样，season，也是这样。
　　所以，失去了灵魂的它，或许结束才是最好的选择。
　　“啊，那就听你们的吧，我没意见。”
　　“……好吧，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公司那边我会联系……保重。”
　　杨无邪推了推眼镜，沉下声音。
　　苏梦枕抽过的烟飘进鼻腔，在肺里萦绕一周，带出一丝痛感，很微弱，可怎么，也忽视不了。
　　从他们相遇，到今天，十年零五个月。
　　一切，结束了。
　　……
　　雷纯出殡那天，杨无邪公布了season解散的消息。
　　就像往湖水中投入了一大块石头，涟漪一波波地泛开去。从season铁杆粉丝声泪俱下地要求他们坚持，到不是他们粉丝的人也因为好奇买来season以前的CD听，再加上不可或缺的娱乐造势，season在解散之后，最后一次走在了潮流的巅峰。
　　很多人好奇，这样一支出道时间不长，却麻烦不断，引起那么高关注，现在又急着解散的乐队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音乐？在这想法的支持下，即使是不懂摇滚的好事者，也会愿意一听为快。
　　没错，他们真实。
　　而真正能打动人的，只有真正发自心灵的东西，真诚的东西。
　　所以，即使是这样一种极端的歌声，也能绽放出荆棘刺下最美丽的花。
　　残忍和真爱并存，很美的，不是么？

　　顾惜朝是在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才知道season解散的消息的。
　　其实前前后后本来也没差多天，从树大夫认可他戒毒成功到他现在在这里等着戚少商，也不过就是一周的时间，而那时，或许season也就是刚刚解散。顾惜朝抬眼看着电视里反复播放的season解散的娱乐新闻，所以他在这里安之若素地等那个熟悉的人，却莫名地感觉十分安心。
　　戚少商一接到树大夫的电话就往这边赶了，而现在在船上的他只希望还能再快点，再快点，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顾惜朝面前。
　　不能怪他冲动，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不知问了树大夫多少次顾惜朝在什么地方，只是得到的回答没有一次可以让他满意的。去戒毒所是顾惜朝自己的意思，所以早就在他给自己留条的那一天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料到了，他太了解他，那个倔强到不肯让任何人分担痛苦，不肯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的人一定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没有办法，即使知道这些，他还是想要尝试，一遍，又一遍，即使最终也没有结果，他还是在徒劳无功地努力着。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清隽的身影早已刻入生命，无法剥离。
　　所以，在今天，接到树大夫的电话让他去接顾惜朝的消息从耳边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明明只有一年而已，却是刻骨的相思。
　　所以他立即飞了过去，然后这一刻坐在船上，心急火燎地等待见到顾惜朝的那一刻。
　　那一天是晴天，冬季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浮动着灰尘的痕迹。
　　那么安静，一切。
　　戚少商见到顾惜朝的时候，他正坐在窗户边上，闭着眼假寐。阳光照在身上，晃着毛茸茸的颜色，整个人瘦了，更加苍白。戚少商一声“惜朝”骨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决定走过去，亲手触碰他想念了一年的人，触碰他的皮肤，他的温度，他的神情，他的笑容……
　　明明是那样的急切，戚少商的步子却格外地缓慢，一步重似一步，一步迈出去是一个深沉的声音，下一步迈出去是一个更加深沉的决定。
　　没有等戚少商走进，顾惜朝已经睁开了眼睛。熟悉的脚步声先在耳边响起，随后，他几乎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视线中的戚少商在金色的阳光背景下冲自己走来，仿佛点亮了整个世界。
　　顾惜朝站起来，也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戚少商看到男子眼中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那双眸子比离开的时候沉静了，深邃了，只是他熟悉而喜爱的那抹光华始终未曾消失，戚少商用力将走到对面的人抱入怀中。
　　只是依旧，说不出话。
　　“少商。”
　　是他的声音，是他的身体，是自己熟悉的一切。
　　戚少商狠狠抱住怀里的人，几乎要将这副身体融进自己的骨血。
　　“惜朝。”
　　“嗯。”
　　“惜朝。”
　　“嗯。”
　　“惜朝。”
　　“嗯。”
　　……
　　仿佛多少遍都不够，他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要将两人间那空白的一年修补完整，让这个人，站在这里，在自己怀里的这个人，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那天的夕阳有夺目的光华！
　　……
　　是夜，回去的路上，多了两道相携的身影。
　　“惜朝……”
　　戚少商握住顾惜朝的手，十指相扣，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黑色的水面，一双眼睛承载了漫天的星光。
　　“你还没叫够么！”顾惜朝剜他一眼，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已经占据他的心房太久太久，还好，他们是彼此的劫数。
　　戚少商没有答话，他知道顾惜朝不想听自己的安慰。实话说，以前从没想过戒毒康复院是什么样子，今天真正接触到实质，他才知道，那里简直是监狱。
　　每个病房窗口都装有铁栏杆，同时，走廊里的警卫和医生护士一样多，这样的感觉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很难想象顾惜朝每天是如何面对这样的生活，又是怎样在这样的环境下戒毒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因为自己也会感觉到疼。
　　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坚强。
　　戚少商自己都不敢相信。
　　“少商，我问你，”顾惜朝晃了晃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你们，真的就这样散了？”
　　“嗯？嗯……呵，这还有假。”
　　“那，遗憾么？”
　　“……”戚少商转过头去看着顾惜朝认真发问的眼神，嘴角挑起来，“那你呢？”
　　“……”
　　遗憾么？或许是的，只是，他们都不后悔。
　　如果有人问，走过的路，要不要重来一次？他们会给你个不羁地表情，坚定地说不，没准还会竖起中指。水银本来就是美丽却易碎的金属，破碎之后，宁愿记得它最美的模样。人就是应该这样活得痛快的，热透一次冷透一次爱透一次恨透一次梦透一次醒透一次笑透一次哭透一次，人生才会不那麽平庸。
　　就算再美的东西会有凋谢的一天。就象季节会变化，陆地会变迁，人更会慢慢老去。
　　就算在这个新人层出不穷的圈子里，每天都有人走红，有人被挤掉，有人渐渐淡出视线。被越高地抛起，也被越狠地遗忘——这就是游戏规则。
　　但也会有例外。
　　总有一些经典，可以让人疯狂癫狂痴狂地迅速沦陷，然后绵延很长，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