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6、第六章

　　皇上在那里低头沉思，我在底下惴惴地看着他摆pose。他不开口，我更不敢说话。这时候，半个字错了调儿惹来的都是杀身之祸。
　　我也不知道自己跪在那里有多久，就在我累得有些恍惚之际，忽然听到上面的人开口道：“你跪安吧。”
　　什么？跪安？我没听错吧？我可以走了？他为什么会放我走？是被我那番胸无大志的话给打动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问那么多为什么的人从来都是自找苦吃。我才不想多管，这上书房能少来一次是一次。
　　我迫不及待地匍匐跪安，托着两条跪得有些麻木的腿，死命蹭出了上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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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宫，我泡在一盆放了草药的浴缸里，那味道并不像以闻到过的中药那么刺鼻，反而有股雨后青草的舒服清新。我享受着这氤氲缭绕的惬意，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半睡半醒是一个很奇妙的时刻。我恍惚觉得自己没有睡着，可是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这梦很是清晰，梦里我站在一只飘摇的小船上，周围雾蒙蒙一片，只能依稀看到小船的另一头还有一个人。这船小的很，我感觉自己只要走个几步，就能伸手够到那个人。我只是这样想着，那人就忽然朝我走了过来，伸出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镶满蓝宝石的巴掌大的小盒子，我刚刚拿在手里，就听见对面的人说：“打开它。”——我看不清对面那人的面目，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吸引，似一种被月光轻拂的白露莲花的香气。
　　我像着了魔一样，听着他的话，慢慢地打开了那个蓝宝石的盒子……
　　啊！——这声惨叫是我的。
　　我靠！那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我眼见一道白光飞出，随后觉得自己手臂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一下子没立住，翻下了船，跌倒了水里。
　　冰冷的液体一瞬间大量灌入心肺的感觉着实难受，我拼命地挣扎，忽然感觉自己被人从水中拉起……
　　我一下子清醒，才听见有人的声音：“大皇子，你怎么摔进澡盆了？！”
　　“快给架出来。”
　　“快，快，到床上去。”
　　我被人七手八脚地拥到床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睡着掉进了澡盆里。——这么丢脸的事情，还好可以由年龄掩盖一下，否则真是太过丢人了。
　　我被裹进了被子里，随后就看见紫菱过来，急切地问道：“大皇子，你还好吗？”
　　“嗯。”我点点头。
　　她见我没什么大碍，便帮我掖了掖被子，柔声哄道：“那就好好睡吧。”
　　我又点点头，没有说话。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刚做过的那个梦，忽然觉得，那盒子要是‘月光宝盒’就好了，起码可以来个转换时空，把我带走。——我必需承认自己是个伪科学工作者，一切的鬼神仙怪，灵异事件，我都相信他们的存在。唯一不同的是，我偶尔也会用自己知道的一切科学原理去试图解释这些事情，比如鬼影是光的全息，魔音是暗合了某种声学传播原理的。只不过，我从不固执于用所谓科学解释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这世界，总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即合理，合理就好，我懒得去想。
　　我这人从来不求甚解，稍微一动脑子就开始犯困。小小惦记了一下那个蓝宝石盒子，就开始打哈欠，一个哈欠接着一个，我大概最常见的神仙就是周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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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刚刚醒来，我就被皇后召了过去。
　　进去后，依常礼跪拜。我刚刚起身，就被皇后招到身边，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摸着我的头，眼里多了一种不比寻常的伤感。我并不是个敏感的人，只是她难抑的神伤，任谁看了都有些揪心。
　　“母后，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事儿。”她勉强笑笑，忽然起身拉着我手，“辰儿，跟母后来。”
　　我被她带着走进了西侧间，进去就看见西边的长桌上摆着很多穿的和用的东西，那些东西和我平常穿用的差不多。
　　“辰儿，来。”她拉着我走到那些衣物边，忽然扯出其中的一件，在我身上比着。
　　这是一件锦袍，但是这衣服似乎比我的人大了不少，抻起来，高过了我的头。我不知道这么大的衣服究竟是给谁做的。于是好奇道：“母后，这都是给谁的啊？”
　　皇后并没有答我的话，而是另外拿起一个蝈蝈笼子一样的东西问我：“喜欢吗？”
　　“喜欢。”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回答问题上，心里只是不住的疑问：这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皇宫里还有比我更大的孩子吗？
　　“辰儿。”皇后忽然又拉起我的手，说了一个让我有些吃惊，却又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你父皇下旨，让璃珩住入凤鸾宫，由本宫辅导教养。”
　　从那天璃珩生日起，我便知皇上有类似的打算。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惊异。只是，璃珩岁数比我还小，个头也没有比我大，准备这么多大衣服，究竟是给谁的呢？
　　皇后说完此话，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便又说了下去，只是她这次声音忽然有些异样：“所以，你父皇下令，让你牵出凤鸾宫，去……去……”
　　“去哪里？”我这下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去影深宫。”皇后说完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影深宫？！我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靠！那是废弃的后宫之人所居的地方。让我去那里，不就是昭告天下，把我彻底废了吗？！这皇帝老子，实在是太狠了。敢情他那天考虑半天，就是在纠结是否要把我送到影深宫去。这也太狠了吧？！我一个六岁的孩子，起码看上去是六岁的孩子，说扔就扔到那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地方去了，这叫我今后怎么活啊？！
　　说穿了，我也就是舍不得这好吃的好玩儿的。可我眼前的皇后却是彻彻底底，撕心裂肺地舍不得她唯一的孩子。我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耳边响起她断续的呜咽：“辰儿……我可怜的孩子…你…你怎么这么命……命苦啊……”
　　她哭得我心里也一揪，毕竟她是这世上唯一疼我的人。眼见她如此难受，我小声嗫嚅着：“母后，你不要太过伤心。我这一去，也不是就此不归，总会见的。”
　　我怎么知道自己这一去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唉，我眼下，也只能这样安慰她一下了。
　　谁知这一句话出口，她哭得更是厉害。抱着我哆嗦了好久，才勉强忍住泪，捧着我的脸说：“好孩子。母后一定会跟父皇求情，让你早点回来的。你乖，听话，母后一定会早点把你接回来的。”
　　“嗯。”我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让人给你添置了些穿的，玩儿的。这些衣服，大概够你穿到十二岁了。”她一点点指给我看，然后又回头安慰道，“说不定你几个月后就回来了，到时候母后再给你弄新的来。”
　　我实在不忍再看她的眼睛，值得低头小声道：“母后费心了。儿臣一定听话，在那边好好居住，不让母后担心。”
　　“辰儿长大了。”皇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下午去的时候，母后不便去送你，一会儿吃过午饭，你就跟着紫菱去凤仙殿等着吧，她会一直跟着你的。”
　　“是。”我的声音里添了一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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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过后，我被紫菱带入凤仙殿。不一会儿，便有皇帝宫中的人来，把我带出了凤鸾宫。离开的时候，我拼命地左顾右盼，似是要把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装进眼里，带出去。——毕竟，这里有我在这人世最初六年的记忆。正要迈出月华门的时候，我看到了璃珩，他一脚正准备踏入凤鸾宫的正门。我们四目相对时，我故意用自己的笑淡化着他眼中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似是反抗般地故意没有给他请安，擦肩前的一瞬，我看到了他脸上的暴怒。可令我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把我叫住，在场甚至没有一个人责备我做了一件如此大不敬的事情。管他呢！我迈步就走，拐入顺安门时，再没一个机会让我回头去看一下凤鸾宫。
　　那天我一共走了多少步，肯定是记不清了。只是每多走一步，我就觉得自己离那个不见底的深渊近了一步，心情也多沉重了分。直到我被人带到一个宫门前，我甚至没有力气抬头看这宫门，只是低着头默不做声地看着前人的鞋跟起伏，一路跟随着。
　　这走着走着，我就觉得这一扇扇的门，一道道的槛，我似乎有些熟悉。刚刚有这种感觉，我就被一声‘到了’惊停了。
　　“大皇子，你等一下，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我没说话，抬起头，就看见眼前有一个屋子，屋顶上的青木瓦片镶嵌金丝琉璃，木栏上的细致雕花，让我忽然觉得影深宫并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破烂与凄冷。
　　“哎。”我侧头问着一边离我很近的一个宫女，“这是影深宫吗？”
　　“不是。”她声音很小，“这是皇室窚。”
　　“皇室窚？”我心里一惊，“那是干什么的？”
　　“是修史的地方。”
　　“噢？”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你，你不是那个……”
　　我话说一半，就看见有人出来朝我招呼道：“大皇子，来，来。”
　　我紧跟了两步，进了屋子。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着黄袍的人。我的妈啊！我吓得两腿一软，直接跪倒，从耳根一直抽搐到嘴皮子：“儿，儿臣，给，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上只搭理了我这半句，随后似是对着另一个人开口道，“所以，按我们说好的，他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