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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幽暗封闭的环境,会让人产生恐惧。
      可现在,胡思乱想成了我在这冰冷监牢中,唯一体会存在的方式。笛卡尔说什么来着?我思故我在。果然,与其说‘人活一口气儿’,不如说‘人活一分想头儿’。——这日复一日的黑暗与寂静,消磨的我快没任何想头儿了。
      渐渐地,我连数自己吃过几顿饭的意愿都没有了。睁眼闭眼都是黑暗,这叫禁牢的地方甚是熬人。吃的饭是一贯的糙米淡菜,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对外面唯一的想头大概就是那些做得细致的菜肴了。不过吃久了这牢饭,我也渐渐没了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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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日……
      这天我正迷糊着,忽然觉得眼前的灯明亮的有些不同以往。我睁开眼,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感觉自己被生扯到一个人的怀里,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的哭嚎声:“我的辰儿啊…我可怜的孩子啊……辰儿……”
      皇后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全都流在了我脸上,可怜我只能闭着眼睛和嘴巴,连说句安慰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她哭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拿手帕抹抹我脸上的接下来的一滩。我也只能就着这块儿手帕,赶紧擦擦脸。然后赶忙张口说了句人话:“母后,你怎么来了?”
      “唉。”她叹了口气,又伸手在我脸上使劲儿摸了几下,才抽泣道,“今儿是你的六岁生辰啊……所以,你父皇才允许我过来看看你。”
      “噢。”我真的没有话说。——面对着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我不知说什么才能让她好过些。
      “辰儿,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父皇如此生气?竟然把你送到这里来?”皇后眼底的绝望和悲伤,几经泪水的淋漓,此刻透出,已然看得到心碎了。
      我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双眼睛,这六年来,我一直没有把这个‘年轻的母后’放在心上。我曾觉得她有时端带着皇后的高贵和雍容;有时带着一切年轻女子都会有的娇嗔;她有巩固地位,防妒嫔妃的思量;也有无法掩饰的天真和对皇帝的爱恋……而今,从这双眼中透出的是母亲对孩子天然的爱,那种温柔透出的是暖和坚强,那种关心和担忧,让我忽然觉得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如此在乎自己——一种感动弥散在我的心里,染上我的眉目——我想我是哭了……
      皇后的手再次温柔的抚在我的脸上,帮我拭去泪水,然后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我想我的感触,比她能看到的还要多……我想起了另一个时空中,我的妈妈。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我所能记起的她,就是那个人在中年,已是满脸的皱纹的和蔼笑脸。那么,在这以前呢?在我小时候,没有记忆的时候,她应该是像现在的皇后一样,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着我,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此刻,感觉的重叠,静沉入我心,轻轻触起了最深的某处:原来沧海桑田,还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物换星移而改变。无论时空怎样,我们能抓住的大概只有这些不随任何坐标系而改变的情感了。
      “母后。”我尽量说着宽慰她的话,“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你不要太担心。”
      “好。”皇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会儿就去和你父皇说说,看能不能让你早点儿回去。”
      “多谢母后。”我十分不确定她去找父皇求情能有多大的用处,我想说‘不必麻烦了。’却又害怕自己先给她泼了冷水。于是,我便乖巧道,“您就说儿臣知道错了。今后好好读书,绝不再惹父皇生气了。”
      知子莫若母,皇后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道:“唉,母后也不盼你能读出个什么出息了。只要你能乖乖的,不再惹事,就好了。”
      她这番话,似是放弃了后宫贯通的母以子贵的想法。——我想是自己太过顽劣,多半让她失望了。不过,天下父母对孩子最根本的愿望也只有平安幸福四个字罢了。于是,我点头道:“母后,我会懂事的。我向你保证,如果能出去,我一定不再惹事,不再生那么多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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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母后出去后,到底向皇上说了些什么。可是,第二天,我便被人带出了禁牢,送回了皇后那里。
      回去后,我才知道,自己在三天前已经被废除了太子之位,现在的太子是二皇子璃珩。这条消息,对于皇后宫里的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而对于我来说却是个乐得清闲的好事。——最起码,我连上书房都不用去了,每天只要吃喝玩乐,只要不闹出圈儿去,我基本上是想干什么干什么的。
      不过,我玩儿的时候,也偶尔能听见些耳根子后面的杂音。当然了,无非也就是些说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指指点点。碎嘴的女人哪里都有,后宫由其盛产。依着我平常的性儿,不骂回去那是太不人道了。可是既然答应了母后不要惹事,我就只能用力扇扇耳边的风,把这聒噪之声,随着二月春风一起扇出宫墙之外了。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短。转眼已是三月,沉浸在冬日一场静默中的大地彻底被三月的和风唤醒,但是春始的万物复苏独独遗落了这九重宫阙中,皇后所居的凤鸾宫。——守着废黜的太子,大概每个凤鸾宫中的人的心中都不再有什么盼头了。
      我倒是没有怨他们势力的意思。本来废黜太子,于我来讲就是件乐得清闲的好事。如果,那些宫女的脸色再稍微随着春色渐渐的柔和一下,那就更好了。
      不过没关系,她们不乐,我乐。我每天乐呵呵地站在房檐下逗弄那只一个月前刚刚贡上了的八哥儿。这小家伙儿巧的很,嘴也灵光,短短一个月已经把我教他的九九乘法表背到了三!
      孺鸟可教,这天一清早,我左手提着笼子,右手捏着一小撮儿谷子,一边喂,一边说:“帅哥儿,一四得四哈,记住!”
      突然,耳边冷不丁响起个声音:“皇兄。”
      嗯?皇兄?叫我呢吗?我回头一看,璃枢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望向我。
      噢,他。看来刚才那声‘皇兄’是在叫我呢。你别说,才几个月没见,这孩子长得越来越……越来越尖嘴猴腮了。我已经不是太子,他对我的称呼也有所改变了。不过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不温不火。—— 所谓的少年老成,说得就是他这样子吧。
      他忽然上来几步,走得离我很近,低声道:“皇兄,今日是太子的六岁生辰,我是来找你同去庆典的。”
      “噢?”——我差点忘了,璃珩只比我小三个月,他也六岁了。而再过三个月眼前的璃枢也要六岁了。六岁,我六岁生日是怎么过的?几个月前,牢狱里这个?还是……当年在那第一家前门开的肯德基里吃过一顿?——我怎么连这个还记得,看来正应了我妈那句从小唠叨到大的:你从来就是记吃不记打!
      “皇兄?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我们过去吧?”璃枢见我没有说话,又在旁边提醒道。
      “啊,好啊。”我向来喜欢参加宫里各类乱七八糟的活动。这皇上奉行勤俭爱民的政策,宫里的庆典本就不多,就连皇子的生辰也只逢六,十二,十八才庆,分别代表了:童年,少年,和成年的划分。
      吃喝玩乐向来是我的最爱,什么繁华腐朽,什么纸醉金迷,光是想想那些金玉美撰,觥筹交错的场景,我都有些泪流满面了。我迫不及待地跑进屋子,洗漱换装,然后拉着璃枢就往外跑。
      “皇兄,你慢点,不急在这一时。”
      “快点,晚了不好。”
      “后面的人都没有跟上。”
      “快点吧,你跟上就成了。”
      我拉着他从凤鸾宫一个劲儿往外跑,直到怡疆门被人拦了下来。拦住我们的不是宫人,而是一个礼官模样的人。他看着我们,一脸惊讶:“你们……”
      “大胆!”璃枢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到了我的前面,大声道,“见到皇子,为何不跪!”
      那人闻言条件反射般地双膝跪地,哆嗦的一塌糊涂:“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罢了。庆典准备的怎么样了?”璃枢稳稳的架势隐隐透出威仪。
      那人跪在那里,只顾哆嗦,半天没有答话。眼看璃枢正要发作,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臣李子承参见大皇子,三皇子。请二位皇子随臣到那边等候。”
      “李大人请了。”璃枢做了个手势,他便带着我们到了屏轩殿。
      进入殿中,我俩便被让入了西边的厢房。而我侧目朝东边的厢房看去,就看到了一些妃嫔已然在那里正坐等候了。
      我没有看到母后,想必她是在正殿中陪着太子了,也许还有皇上。——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虽说‘子凭母贵,母凭子荣。’而此刻正殿里的一母一子,无半点血缘,却要被强拉在一起作和乐天伦的景象。——皇帝的脑子的坏掉了吗?
      未必,他的脑子好使的很!——我恍然间明白了皇上废黜我,却仍立戴我母后为正宫的用意:正是这样的布局,才能避免那个‘子凭母贵,母凭子荣。’的景象出现;才能防止后妃与皇子结党;才能止祸于宫墙之内。
      果然啊,我回头看了一眼璃枢,心下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幸灾乐祸:你们家里那块老姜可够辣的,你这块儿小姜,别是还没有冒头就被他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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