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彼望》文武之道

16、第十六章

　　我听了他的话，犹如吹了一阵临江的冷风，身体抖了一下。言语间也有些磕拌：“你，你说什么？”
　　“一言总是难尽。”他看我的眼神略有些无奈，似有几番迂回，但最终是一川水东流的逝去，静静道：“你若想看，我着人把《符咒永念》给你拿去。”
　　“我想看！”我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吞吞吐吐地说的样子，肯定是瞒了我什么。我更是急着扑上去，抓着他的胳膊问道：“可我还想知道，这‘椎魂符’于皇上有何重要？为什么我若是有椎魂符在身，便不能活了？”
　　“你先去休息吧。”他声音倒是轻柔，于我听来就像事不关己的淡漠，“有些事，以后再说。”
　　“说什么啊！都快死了还说！”我心里腾起了一股无名火，瞬间有些绝望地吼道，“就说这时空穿越一点都不好玩儿了！科学你大爷！MD!这地方呆不成了？！你让老子回去，你倒是让老子回去啊！……”
　　“璃辰。”李如遗尽力止住有些歇斯底里的我，赶忙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至少，你现在是无性命之忧的。”
　　“什么叫现在？”我发现人在生命攸关时，脑子转的那不是一般的快，“那么多久后，我该开始担忧自己的小命了？”
　　“很多事，还未有定论。”
　　“什么叫定论？”我横眉怒道，“是不是定论后，便来个秋后问斩啊？！”
　　“璃辰，你可知‘命中注定’四个字？”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单人我倒霉’！”——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没选择的来到这个世界，被迫当了五年哑巴，开口说话就被人当作什么中了‘椎魂符’的妖怪，要给宰了？！来不由我，去不由我，这一来一去，莫名把自己的魂魄给溜没了？！我越想越气急败坏道：“你们凭什么定论？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说谁是妖怪谁就是妖怪了？说谁中了什么狗屁‘椎魂符’就要把他弄死吗？！”
　　“璃辰，我并未说有谁要治你死罪啊？”
　　李如遗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我根本听不下去了，一边往外面跑一面喊道：“疯子，一群疯子……”
　　冲出正殿，我没命地奔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跑着跑着，我的泪，与心中那些压抑不住的痛苦一起爆发出来：这时空的变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环境变化，什么物换星移，什么沧海桑田，哪种天翻地覆能比这冲击来的强烈？！以前由着我自己这没心没肺的性儿，不思不想地混了这些年。可到头来，我还是要一个人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一个背景完全不同的时代。我终于知道，以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去平衡这文化与意识的差异。惊厥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得疲惫不堪了，不是身体，而是心，无处将息。——我以为自己从未思想过，那只是多年对自己的精神麻痹罢了。这往事缥缈，未来又如烟的绝望，深深伤了我的心。今日，解了麻药，我才清楚感到这疼痛。
　　“大皇子……”恍惚中，我听见后面小希的声音。
　　我骂他们是疯子，可在他们眼里，我这没命地跑出来？才像是疯子吧？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量，支撑自己装下去。我停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皇子……”小希追上我，也是气喘连连地说道，“你，你怎么……怎么跑出来了？……李，李大人……”
　　“怎么了？”
　　“李大人让我们找您回去。”
　　“回去？”
　　“他说，还有话呢……”
　　还有话？什么话？我情绪上虽有抵触，但理智却告诉我，现在的情况，还是回去的比较好。于是，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对小希道：“走，我们回去吧。”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李如遗的声音：“璃辰。”
　　他声音有些急促，我抬头就看到他已然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他未等我开口，便马上说道：“我有些要紧事，回来再谈。”
　　“啊？”我略微有些诧异。只一回头，就见他匆匆跟着几名侍卫模样的人物，快步往正门方向走去了。
　　我眼见着他们一行人走到门口，开了门出去，才听见一旁的小希自言自语道：“咦？李大人怎么出去了？他这么多年，可是从来都没有出过皇室窚的啊？”
　　“小希，你刚说什么？”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还有些讶异的小希问道，“你说李大人多久没出去过了？”
　　“快八年了吧。”
　　“八年？”——我忽然觉得这回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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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我本来是想努力打探一番，看看朝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大得每个人都在谈论，大得就连这宫里的蜘蛛蚊子也不能说自己没听见了——“玄帝十四年秋，连山外海的崇参族前来觐见。”
　　“崇参族？”我问小希，“那是什么？”
　　“是一个异族。”小希答道，“住在连山外海。”
　　“连山外海是哪里？”我又问。
　　“是西境以外的一个地方。”
　　“不属于摇光？”
　　“离得十万八千里呢！”小希忽然神秘道，“我听人说，那里是个出妖怪的地方。”
　　“妖怪？”我忽然觉得现在听到这词，心中有种强迫症般的亲切。那在这摇光人眼里，我和他们岂不是一家的？
　　“是啊。大皇子，你才七岁多，有件事难怪你不知道。”
　　“什么事？”
　　“崇参族八年前来过的。”
　　“然后呢？”
　　“然后皇上派了一只十万人的军队去了西境外海。”
　　“然后呢？”
　　“浩浩荡荡地，当年可是一件轰动的事情呢。”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擦，故事停在这里，戛然止住，我就像在悬崖勒住了一头八卦马一样，差点没把好奇心跌下谷底：“小希，有你这么讲故事的吗？”
　　“怎么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啊……”小希忽然抿了抿嘴，小声道，“八年了，这十万人音信全无，没有一个人回来。你说，这不是闹鬼了是什么？”
　　嗯？她这么一说，还确实有点道理。崇参族？西境连山外海？看来这里不止摇光一片地方有生物啊？！这让我忽然觉得，也许事情还并非我想的那样，也许在摇光人眼中，我不过也是从某个‘连山外海’来的异族？——如果是这样，他们会不会逼问我们种族住在哪里？到时候，我能不能用‘炎黄子孙’敷衍一下？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听小希说道：“大皇子，听说他们这次来，是来与我们修好互质的。”
　　“啊？修好互质？”
　　“是啊？”小希一脸：‘你不是连‘修好互质’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的神色说，“这修好互质，古已有之。很久以前，开阳和摇光就曾有过的。”
　　我明显觉得自己的史书都读到五谷轮回之所去了，有些尴尬道：“所以说，那是什么？”
　　“噢。这个……”小希倒是还真有份教书的耐心，慢慢解释道，“是两国互相交换质子，以约为誓，修好百年。两国皇子交换，自然就有所忌惮，算是份重约了。”
　　“啊！”我听明白了，这回我知道了，“你是说，交换皇子做人质，订立和平条约是吧？”
　　“嗯。”
　　“噢……噢……”——我靠！这馊主意是tm谁出的？！他们不宰了我，总不是知道我留到今天，还有这个用处吧？！也太高瞻远瞩了一点了吧？！
　　“大皇子，你去干吗？”小希的声音已经远远在我身后了……
　　“我去看看书！”我一边喊，一边往存书的大殿里跑，跑进去后，朝着放着记录摇光与开阳两国的外交礼记的西侧间就要闯，可我只踏进半步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我猛然抬头，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到了那个沉静如旧的声音说：“璃辰，你怎么这么着急？”
　　“哎哟，李如遗。”我抓着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抓住了一棵救命的稻草，连忙道，“我正想找你呢！”
　　“什么事？”
　　“那个什么崇参族来了？他们要交换人质？”
　　“是互质修好。”
　　“一个意思！”我来不及废话，直接切中要害道，“你们是打算把我送出去吧？”
　　“还不知道，这要看皇上的决定。”
　　“送出去会怎么样啊？”我拉着他袖子，像秋末的虫子一样有一种大限将至的崩溃，“不是一到那里，就被宰了吧？”
　　“璃辰，这是事关国体的决定，断不会那么草率。”
　　我本能觉得他是在安慰我，但却无力再抗辩什么。只得松了他的袖子，呆呆地转了身，默默走出了西侧间。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望着黄昏天际的最后一点余晖，我的心也徐徐随之沉了下去。
　　不知站了多久，我腿已开始肿痛，小希唤我回去，我只当作没有听见。夜幕下，我蜷缩靠着白玉栏杆，坐在皇室窚冰凉如水的台阶上，青霜起，我脑中一片空白。
　　“璃辰，这里冷。”是李如遗的声音，“进去吧。”
　　我漠然冷笑道：“璃珩，璃枢都是至亲至重的皇子，只有我，舍了却是无关紧要的吧？！”
　　“璃辰，我真的不知道皇上的安排。”李如遗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身边，忽然侧身对我说道，“若真的是你，我便和你一同出使，好么？”